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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勇毕竟是他自幼看顾的孩子,毕竟是他存在於世的唯一意义。
“我说过,我不会再帮你。”花百年伸出手,轻触匡勇的面颊,“希望经过这次,你能真正明白。”
……
匡勇在悬崖下躺了三个多小时之後,天色渐渐亮起来。早起的山民发现了他,并把他送到医院急救。
经过及时抢救治疗,他并没有生命危险,但左腿坏死,无法恢复功能,最终只能够截肢。
……
匡勇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邻床病人的床头柜。那上面堆满了鲜花水果,以及祝愿早日痊愈的卡片。
而他自己这边,却空空荡荡。
他在这家医院,已经躺了一个月。
刚开始的时候,豹哥还过来看看他,给他带水果带海洛因,让他在这里安心养病。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人会过来了。
是啊,一个失去左腿的残疾人,不再有继续使用的价值,任谁也不会持续长久的关注。
匡勇捏了捏自己的荷包。
那里面的海洛因,只够他再吸一天,他必须尽快出院。
匡勇侧过脸,望向守在床畔的花百年,“你真的不再帮我了吗?”
花百年垂眸望向他,目光坚定,“是的。以後你自己的事情,必须自己解决。”
匡勇点头,神色一片平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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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匡勇拄着拐杖,来到红吧附近的暗巷。
卖药的年轻人满脸笑容,正在暗巷里向顾客兜售K粉摇头丸。他看见匡勇,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却还是立即向匡勇打招呼,“哟,勇哥,出院了?”
匡勇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到年轻人面前,“给我点药。”
年轻人满口应承,“行啊。”
然而匡勇在年轻人对面站了半天,他仍是动也不动。
“我说了,给我点药。”匡勇开始急躁不安。
“勇哥。”年轻人叹气,“我做这行呢,也不容易的。你不给我钱,我怎麽给你药?”
匡勇咽了口口水,“我以前在你这里拿药,你从没收过我的钱。”
“那是因为豹哥包了你的药啊。”年轻人瞪大眼睛,“现在你又不在红吧做事,当然要花钱买。”
“谁说我不在红吧做了!”匡勇怒吼,脖子上的青筋都绽了出来。
“啧啧啧。”年轻人看着他摇头,“那你这次回来,见到豹哥没有?”
“他们说,豹哥忙……”匡勇的声音低下去,渐渐猜出豹哥不见他的原因。
“总之呢,等勇哥你有钱再说吧。”
年轻人拍了下匡勇的肩膀,刚想离开,却被匡勇抓住了手臂,“等等!”
匡勇喘息着,知道自己抵不过这次的瘾,犹豫片刻之後,把左手腕上的金表取下来,递给年轻人,“这个放在你这儿押着,你先赊我一天的量。”
年轻人把金表翻来覆去看了看,“我记得我说过,这东西不好出手。”
“相信我,这块表不会带来麻烦。”匡勇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更何况……这块表对我很重要,我不是拿它换钱,只是押在你这里。”
“那我要怎麽相信你,你会拿钱来赎呢?”年轻人眯着眼睛看匡勇。
“要是、要是我没钱赎……你就把它拿去金铺化成金子,也不会亏本,是不是?”匡勇用尽最後一点力气,努力说服年轻人。
年轻人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叠好的锡纸包,放进匡勇的手中,“那,我就相信勇哥这次喽。”
匡勇如获至宝的捧着锡纸包,跑到不远处的墙角,抖抖嗦嗦打开,用打火机熏烤纸包底部之後,深深吸了一口。
他还没来得及吸第二口,手中纸包忽然被人掀翻在地。
匡勇愤怒的抬眼,只见一个邋里邋遢的中年人站在他对面,朝他不怀好意的笑,“喂,你还记得我吗?”
匡勇皱眉,“我不认识你。”
“你是不认识我。”中年人在匡勇对面蹲下,“但你打过我。怎麽样,被主人踢出门的看家狗,日子不好过吧。”
“你想怎麽样?”匡勇站起身,不想招惹麻烦,“也许我打过你,但我不记得了。”
“哈,前段时间你几乎把我打死,居然说不记得了。”中年人拦住他的去路,“我也不想怎麽样,只要让我在这里揍你一顿,咱们就算了。”
说完,中年人脸色骤然阴沈,朝身後一招手,“给我打!”
两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出现在匡勇面前,一把就将他推倒在地上。
匡勇一来少了条腿,二来没吸足海洛因,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抱住自己的头,任两名大汉拳打脚踢。
这场殴打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匡勇觉得自己快要被打死的时候,那两人才住了手。
中年男人好整以暇的走到匡勇面前,用脚尖抬起他青紫肿胀的脸,“所以说,做事留一线,日後好相见。今天算是给你个教训,以後要学会做人。”
说完,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大汉,自匡勇的面前离开。
匡勇仰躺在地上,张开嘴,和血吐出一颗被打掉的牙齿,只觉得全身都疼痛的像是散了架。
然而就是这样的他,居然嘿嘿笑出声。
“你笑什麽?”花百年站在他身旁,蹙眉看他,心尖阵阵揪痛。
匡勇不说话,慢慢闭上眼睛。
既然花百年已经决定不再帮他,又何必问他在意他?
他发现,大多时候他真的没有感觉。
杀人不能引起他的恐慌害怕,被人这样殴打,居然也感觉不到屈辱愤恨。
唯一有感觉的,大约就是药瘾将至,手头上没有海洛因时的急躁不安。
……如果能够躺在这里,静静的死去,大约也是种解脱吧。
匡勇这样想着,却感觉到有一双手小心翼翼将他从地上扶起,如同对待最珍贵的瓷器。
他诧异的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李琛苍老憔悴的面容。
“你怎麽……会在这里?”匡勇愣愣的看着她,几乎不可置信。
“因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所以我每天都会来这儿看看。”李琛落泪,“……勇勇,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再出现。”
“你不要管我了。”匡勇别过眼。
他已无药可救,亦不想再和李琛有任何联系。
“你变成这样……我不管你,谁管你呢?”李琛哽咽着,“走,我带你回家。”
说完,李琛俯下身子,不顾匡勇的反对,拿起拐杖,奋力把他背在背上,踯躅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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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前段时间在红吧暗巷见过匡勇之後,李琛就在这附近租了一间廉价小屋住下,期待着能够和匡勇再见。
她素来勤劳节俭,在城里给人做做锺点工,在家里做些手工活,度日倒也不成问题。
此时此刻,匡勇就睡在小屋内唯一的一张单人床上,盖着干净的被褥,脸上身上的伤口都经过基本的处理包扎。
李琛坐在旁边的小木凳上,替匡勇削苹果。
温暖的阳光从窗棂处映照进来,落在李琛的身上。
匡勇看着在李琛的手中,红彤彤的苹果皮均匀的打着旋,最後变成一整根长条。
“勇勇,吃吧。”李琛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匡勇。
“我不吃。”匡勇推开李琛的手,“你不要再管我了。”
李琛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
“老实告诉你。”匡勇深深吸了口气,“我吸毒。”
“不,勇勇,你能戒的,我相信你。”李琛握住他的手,“我送你去戒毒中心,你一定能戒。”
“不要再为我安排什麽了!”匡勇看到李琛眼睛里的期待,忽然间心烦意乱,怒吼着甩开她的手,“我戒不了!戒不了!!”
是的,她总是这样安排他,用她的期待要求他。
小时候,她安排他上学,期待他考满分。他若是违背了她的期待,令她失望,就会换来一顿歇斯底里的打骂。
现在,她又要安排他去戒毒中心,期待他戒毒。
如果他戒不了呢?她会怎麽样?
不不不,他已经不想和她再有更多的纠葛牵绊。
匡勇揭开身上的被子,拿起拐杖,想要下床离开,手臂却开始不由自主的轻颤起来。
他的毒瘾犯了。
原本,如果昨夜他能够吸完那包海洛因,至少能坚持到今天晚上犯瘾的,但昨夜他只吸了一口,量远远不够。
匡勇转动眼珠,打量着身处的这个地方。
家具简陋,房间狭小,看上去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勇勇,你怎麽了?”李琛见他状态不对,连忙关切询问。
“你有没有钱?”匡勇望向李琛,眼内血丝遍布,“不管有多少,快拿给我!”
“勇勇……你是,毒瘾犯了?”李琛终於看出些端倪来。
“是、是啊!”匡勇大叫,一脚把凳子踢翻在地,“我要难受死了!既然知道,还不快拿钱来!”
李琛犹豫了片刻之後,终於下定决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颤抖着递给匡勇,“勇勇,这一次……是最後一次,好不好?”
匡勇并不回答,劈手抢过布包,拔腿就朝门外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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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匡勇斜靠在街边的大树下,望着手中的金表,笑了一笑。
看不出来,李琛蛮有钱的,不仅让他买到足足两天份量的海洛因,还赎回了这块表。
“你就打算这样,混一天算一天吗?”花百年和他并肩而立,幽幽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将来会怎麽样?”
匡勇沈默片刻之後,回答花百年,“我不需要将来。”
花百年错愕的看着他。
“当初,是你要我活下来,是你要看到我的将来。”匡勇轻声叹息,“如果不是你,匡勇在一年前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