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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的面部表情判断,格雷夫斯也想就这个话题发表看法的,但他只轻轻耸了耸肩,又更夸张地点了点头,转向汤姆。“那好吧。我俩走前面。莫恩斯——当你们看到我们的标记时,你和两个女人就跟着我们。”
莫恩斯想问什么标记,但格雷夫斯和小伙子已经转过身去,转眼就走出了门。汤姆也似乎蓦地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重新猫一样轻盈地走着,莫恩斯此前就对他的轻盈感到过惊奇,格雷夫斯迅速、多少有点笨拙地跟在他身后。正如他多次观察到的,他俩离去得似乎要比可能的快得多。即使莫恩斯有胆量,再冲格雷夫斯的背影喊一个问题,一会儿之后他们估计也就听不到了。两人在他们大家先前来的方向越走越远,汤姆消失在宽阔的大道两旁一座巨大的动物雕像背后。
“船的事我很抱歉。”莫恩斯不自然地说道,“我们应该告诉您的——可我真的觉得它不重要。”可这真的是实情吗,他暗自问自己。诚实的回答应该是“不是”。这条船重要。可它有什么——在这个地下洞窟里有什么东西——将他深深地吓坏了。
“算了。”普罗斯勒小姐意料地以温柔得像母亲的口吻说道,这口吻让他明白了她声音里的怒火和气愤针对的只是格雷夫斯,而不是他。“我……我必须再次谢谢您,教授。”
莫恩斯一脸疑问地转向她。“谢什么?”
普罗斯勒小姐支吾了一会儿。最后她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回答道,“您先前所做的,很大胆。“
“我不明白……”莫恩斯回答道。这是实话。他确实没有当场理解她到底在讲什么。
“那只袭击我的怪物。”她解释道,“要不是您插手,它会杀死我的。为了救我,您拿您的命冒险了。”
莫恩斯尴尬地耸了耸左肩,他自己能感觉到他的唇上浮起一丝几乎愚蠢的微笑。普罗斯勒小姐的话确实让他难为情,它们也十分符合并不正确的事实。他攻击古叻,无疑是在拿他的性命冒险,但他的看似忘我的行为跟勇气毫无关系。事实是他根本没有想过。
“我本来想要……”
“……不要感谢,我知道。”普罗斯勒小姐打断他道,“正是这样,才很困难。”她摇摇头,眼里浮现出一种特别慈祥的表情,让莫恩斯无法解释。“您真是个好人,教授,您让人真为难。但是,我相信,我很长时间对您都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莫恩斯问道。
回答之前,普罗斯勒小姐转过头,目光十分悲伤地打量了那姑娘很长时间。“您给我讲的那姑娘。您的女朋友。”
“贾妮丝。”
“贾妮丝。”普罗斯勒小姐证实道,“这些怪物抢走了她吗?”
“是的。”莫恩斯痛苦地承认道,“我在场。那是我的错。”
“胡说。”普罗斯勒小姐温和地说道,“您这话我不信。”
“可这是事实。”莫恩斯呢喃道,“它们当着我的面绑架了她,我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阻止它们。”
普罗斯勒小姐双手做了个不高兴的手势,像是要挥走他的话似的,“您该怎么做呢?”她问道,“赤手空拳地去进攻那些生物吗?您会被杀死的。”
“我知道。”莫恩斯回答道。可关键不在这里。也许,在试图救贾妮丝时被杀死,那是他的该死的义务和责任。可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吓得目瞪口呆,惊得四肢麻木——是的,害怕得,——他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九年前他没有像九分钟前这么反应呢?他所经历的事情的严重之处不在于他的失灵。在这一点上普罗斯勒小姐完全正确:于事无补。他会被杀死,最有利的情况下也会受重伤,那个古叻同样会掳走贾妮丝。但他连试都没有试过。
“您不要责备自己,教授。”普罗斯勒小姐说道。看样子此刻不难看出他的思想。“那样做帮不了任何人。”她勉强笑了笑,可这笑也跟她试图用来继续讲下去的那种鼓励语气一样不幸,“如果您还想为这个可怜的姑娘做点什么的话,那就请您帮助我盯着格雷夫斯博士。”
“您不相信他?”莫恩斯猜测道。这是多么愚蠢的问题啊!
“当然不相信。”她回答道,“眼下估计他自己都不相信他讲的话。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下去的。我认识的格雷夫斯这样的人太多了。一旦我们从这里出去了,他就会反悔了。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允许这里的这一切被毁掉。而我又不允许他这样。”
她的话听起来不仅十分严肃,莫恩斯也感觉她正是这个意思。她说得对。有什么东西将格雷夫斯深深地吓坏了,使他彻底地六神无主了,现在,此时此刻,他讲的无疑都是真心话。可事情不会一直这样。乔纳森·格雷夫斯绝不会允许这座城市被毁掉的。
就连莫恩斯——甚至就在此刻——一想到所有这些优美的文物,这些取之 不尽的宝藏和古老的知识,将被破坏掉,都深感遗憾,他也感觉要顺从体内那个诱惑的低语声多么容易。虽然他们遭遇了许多恐惧,虽然在这下面可能还隐藏着许多可怕的东西,同时他们也发现了价值无限的宝藏;来自一个完全陌生、截然不同的世界的美术品,它不仅会让他们,而且有可能让整个人类向一个他们至今也许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迈进一步。创建了这座不可思议的城市的民族,战胜了星星之间的鸿沟,而人类正胆怯地开始乘坐帆布和木材做成的易碎的翅膀在它们的星球的表面飞越一小会儿。破坏掉这里所有的一切,哪怕就是砸碎一块石头,毁掉一幅画,都远远胜过拿匕首捅一个考古学家的心脏,这是对人类的犯罪,是偷掉人类的数百年,如果不是数千年的话。
但是,现实却必须这样。在所有的不可思议之后,在所有的优秀知识和运用它可能对人类造福的背后,还潜伏着别的东西。莫恩斯一直就感觉到它,不是从他们下到这下面以来才开始,而是要久得多——也许从他失去贾妮丝的可怕的那一天开始——直到现在,就在这一刻他准备也向自己承认:它们撞上了绝对的对手。莫恩斯不再怀疑,他们能成功地征服这个怪物和可能潜伏在这下面的其他所有危险。他不怀疑,他们能消灭古叻,战胜其他的所有危险和陷阱,最后关闭通向星辰的大门或将它用于他们自己的目的。就连他们,三个虚弱的易受伤的人类,他们除了双手和他们的意志别的什么都没有,都能和危险对抗到现在。他们还活着的这个简单事实就证明了他们的敌人不是不可战胜的。他们能打败它们,他们能发掘天狼星的来客留给他们的宝藏。但他们——也许是整个世界——必须为此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高了。
“您认为有点对不起这个姑娘。”普罗斯勒小姐接着说道,“您是对的,教授。您有责任为她结束这场噩梦。我们再也不能为她做什么了。但我们可以设法不再让更多的无辜者遭遇跟她一样的命运。”
莫恩斯正想回答,格雷夫斯回来了,虽然他根本不可能听到普罗斯勒小姐或者他所讲的任何一句话,但他肯定还是有所察觉,因为他虽然想讲什么,后来只是竖了竖眉毛,盯着他们,表情迅速阴沉了下来,最后耸一耸肩;好像他在脑海里给自己提了个问题,然后认为可能的答案无关紧要,放弃了。
“道路看样子是通的。”他说道,“要是你们能中断一会儿你们的交谈的话,现在可能是该动身的时候了。”
莫恩斯一声不响地从他身旁走过,走出了房子。他感觉天气变冷了;当他呼气时,他看到脸前有一团灰色的蒸汽。普罗斯勒小姐也吃惊地抬起头来,他看到她裸露的小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一定跟大门有关。”格雷夫斯说道,“越接近金字塔就越冷。”他头朝汤姆消失的方向一指,“我们赶紧。”
他们很快就出发了,当那姑娘毫不犹豫地加入他们时,莫恩斯偷偷地松了口气。普罗斯勒小姐也明显地如释重负,看样子她也料想到会有困难的。这姑娘实际上听任摆布,这样也许有好处。但莫恩斯不相信事情会这样下去。
他是对的。
他们安全地离开大道,还有城市的其他部分,可当他们到达那座桥时,姑娘突然站住了。普罗斯勒小姐重新抓住她的胳膊,试图稍用点力将她拖上桥,但她挣脱开,反而后退了一步。
“普罗斯勒小姐,求求您!”格雷夫斯说道,“我们时间很紧。”
“您住嘴。”普罗斯勒小姐不快地回答道,安慰地微笑着转向那姑娘,“你不必害怕。”她说道,“我们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你也想从这里出去,不是吗?离开这些可怕的怪物。”
她安慰地抬起手,但她的手势的效果却相反:那姑娘又后退了半步,将死婴的包裹更紧地贴在胸前,使劲摇头。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害怕的、几乎惊骇的表情。
“是的,你害怕。”普罗斯勒小姐叹息道,“我要是知道你是不是至少理解我的话就好了。”她歪起头,疑问地望着姑娘,但不见任何反应和回答。
“普罗斯勒小姐!”格雷夫斯说道,“求求您了!”
这回她根本不理他。“你必须信任我们。”她转向姑娘,声音更轻更温柔也很急迫地继续说道,“这些怪物很快就会醒来。如果我们到时候还在这里,它们会杀死我们……将你重新绑走。你可不想这样,对吗?”
这回她也是没有得到回答,但格雷夫斯终于失去了耐心。他含糊地诅咒了一句,走过普罗斯勒小姐身旁,双手伸向那姑娘。普罗斯勒小姐想阻止他,但格雷夫斯干脆将她推开了。“我们没时间说这些废话!”他嘟囔道。
姑娘的反应和莫恩斯所预料的一模一样:将死去的孩子更紧地压在胸前,又想从格雷夫斯面前后退,同时向他伸出空着的手。莫恩斯已经尝过了她的指甲的厉害,暗暗希望格雷夫斯也重复这一疼痛的经历,但格雷夫斯可不想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