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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因为你很优秀了。”格雷夫斯说道。他将捏扁的咖啡杯举到嘴边,正准备从中喝一口,后来愣住了,低头迷茫地瞪视它良久,才又轻轻一耸肩,坐回桌旁。“不管你信不信,但我认为你是你的专业领域最出色的科学家。我让你来没有别的原因。”他犹豫了一下,“当然是作为弥补。”
“弥补?为什么?”
“为我给你造成的那些痛苦。”格雷夫斯回答道。当莫恩斯想反驳时他用一个霸道的手势阻止了他,“你没必要指责我,我只是想安慰我的不安的良心。如果你要这么相信,我也无所谓。一旦这里的事公开出来——早晚会公开出来的,莫恩斯——那就没有人再去管你曾经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
“你怎么会以为我会接受你的施舍的呢?”莫恩斯问道。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自己都无法准确地说出原因。
“你为什么不先等我带你看看我们究竟发现了什么呢?”格雷夫斯问道。
“什么……”莫恩斯困惑地打断他道,“我想,那神庙……?”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格雷夫斯说道,站起来,“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你别误解我:神庙是个头号新闻,也许是本世纪最大的考古新闻——至少到目前为止。但这还不是全部。”
“这是什么意思?”莫恩斯不解地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格雷夫斯摇摇头,突然咧嘴笑起来。“噢不,这样不行。”他说道,“让我再折磨折磨你,开心开心。另外,如果我带你看看,事情就简单多了。走吧。”
他转身打开门,见莫恩斯还在犹豫要不要跟他走时,他不耐烦地招招手。阳光将他的身形变成了一道黑影,莫恩斯又冷冷地打了个寒战,因为这情形让他想起了他从眼角瞟见的图像。它跟那图像一样太不真实,也跟它消失得同样地快。
莫恩斯努力甩开回忆,跟在格雷夫斯身后离开了木屋。
默瑟昨天就已经向他预言过的东西,似乎快得惊人地变成了事实:莫恩斯仍然感觉不太舒服,沿着狭窄的梯子往下爬去,梯子在他和格雷夫斯共同的重量下大声呻吟着,可他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十分在乎了。这当然是因为他绝不想在格雷夫斯跟前暴露出他的神经紧张,看来他真的在适应他的新环境。
当然还有他的好奇。
在他们之间发生过那一切之后,莫恩斯几乎为他自己的感情感到羞愧,但他总不能直接承认格雷夫斯成功地唤醒了他的好奇。这座地下埃及神庙——离旧金山只有几里——它的发现本身就已经够轰动了。格雷夫斯还有什么更大的奇迹呢?
在下去和穿过有壁画和浮雕作品的隧道的途中他多次想至少从格雷夫斯嘴里诱出一点暗示,但得到的回答始终只是神秘的微笑。不管莫恩斯此刻对此多么恼火,他同时也能理解格雷夫斯。有可能处于对方的位置他也不会有别的反应。可格雷夫斯发现的会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将这里比下去呢?
莫恩斯迫不得已地耐住性子,摸索着行走进灯光暗淡的隧道里。昨天所看到的东西将他吓坏了,让他无法去注意细节,可现在他十分仔细地观看他们经过的壁画和浮雕,他发现这里跟他所熟悉的埃及艺术有所区别。他不是这个时期的专家,可大学期间他当然不可避免地也研究过古埃及的艺术和文化。他昨天已经猜测过的事情,现在似乎得到了证实:他无法将这些绘画和雕刻归类到某个特定的时代。可他心中的科学家向他解释说,这不一定就能说明什么。毕竟他们肯定是在一座埃及风格的神庙里,而不是在埃及。法老的王国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瓦解了,但这座神庙也可能要古老得多——或者年轻许多。正如格雷夫斯昨天所讲的:古老的王国存在了数千年,那是一段人类无法想像的漫长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实际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当莫恩斯试图想像这一发现在专业界——不光是在那里——必然会引发的地震时,他觉得头晕。他的愧疚又出现了。不管他曾经多么愤怒,不管格雷夫斯在过去给他造成过怎样的伤害,他的好奇心被唤醒了,莫恩斯也抵挡不住作为这一发现的科学家之一载入史册的诱惑。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里的一切的?”他无话找话地问道。他无法忍受继续一声不吭地跟在格雷夫斯身后。
“准确地说来是汤姆发现的。”格雷夫斯一直等他们离开隧道、走进墓室时才回答道。门外左右两侧的两尊霍鲁斯石像的红宝石眼睛似乎是在轻蔑地俯视着他们,莫恩斯边摸索边十分荒唐地想,在这么一个神圣的地方不宜谈论这种陈词滥调。“这一切我们都要归功于他。”
“汤姆?”
“不是这个房间。他也肯定不知道他到底发现了什么。”格雷夫斯解释道。他的头朝洞顶一指,“这里正好是在古老公墓的南侧边缘下面。汤姆挖开一座古墓,发现了一个空穴。他觉得奇怪,就来找到我,向我求教。”
“为什么?”莫恩斯几乎吃惊地问道。
“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格雷夫斯回答道,“当我在旧金山时,我常去拜访他,在我最后一次拜访……”
“我不是指这个。”莫恩斯打断他道,声音又有点尖刻了,“你先前说什么来着?汤姆挖开了一座古墓?为什么?”
乔纳森开口想回答,后来又目光有点迷茫地耸了耸肩。“老实讲,这事我从没有问过他。”他承认说,“当我明白了他的发现的真实意义时,我太激动了。”他摇了几下头,“你得这样设想:几百年来,为了解开我们过去的谜,数千名研究人员克服重重困难搜遍这个地球上的所有国家,一个本地的连读写都不会的普通小伙子却无意撞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轰动事件。”
莫恩斯听不明白他的话。这不可能是巧合!汤姆挖开了一座坟墓?为什么?为什么是在一座几十年没有再使用过的公墓上?还不到一小时之前他将他的故事讲给汤姆听了——偏偏是汤姆,这念头蓦地让他担忧起来。
“你到底在不在听我讲?”将莫恩斯从他的思绪中扯回的不是这问题本身,而很可能是提出它来的那种严厉的、几乎生气的口吻,它使他既糊涂又有点尴尬地抬起头来。他应付地勉强笑了笑,他也明白了格雷夫斯的生气口吻不是没有来由的:他确实想不起他最后讲什么了。
“对不起。”他说道,“我……走神了。〃
“是啊,我也感觉是这样。”格雷夫斯叹息着摇摇头,“我的天哪,伙计,我在给你做本世纪最重要的科学报告呢,你连听都不听我讲!”
莫恩斯糊涂了,看到格雷夫斯眼里嘲讽的神情时他更糊涂了,他明白格雷夫斯这么讲可能是在开玩笑。“对不起。”他再一次说道,“你说我们这里正好是在公墓下面?”
“不是直接。”格雷夫斯回答道,仍然略带责备地望着莫恩斯,但他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让莫恩斯松了口气。“汤姆当时只发现了一条被掩埋了一半的隧道的入口。我们刚刚下来的井道是我们后来才挖的。”他头一摆,“过来。我们还有一大段要走。我们可以边走边谈。”
还有一大段?莫恩斯惊奇地想道。他们已经到达这座地下建筑的心脏部位了。他今天没像昨天那样费心去数步数,但自从他们爬下梯子以来,他们在这地下一定走了有一百多米。他疑问地望望格雷夫斯,当格雷夫斯出发,离得很近地从巨大的死亡船旁边走过时,他没有反抗地跟了上去。莫恩斯本人远远地绕过那东西,根本没必要绕那么远。但他还是毛骨悚然地感觉船头和船尾真人高的阿努比斯石像的眼睛在监视着他的每一步。
他也甩掉了这个念头,但现在甩起来困难多了。他们越深入这座地下神庙,他就越难让他的思绪在逻辑性严明的正常上轨道运行,那才是他这样的科学家应有的思维轨道。
格雷夫斯从一尊比真人大的牛首神像伸出的胳膊下钻过,莫恩斯没有立即明白这尊神像的意义,格雷夫斯直起身来,不耐烦地打手势示意他赶紧照样做。莫恩斯服从了,但心头更不安了,他的非理性的恐惧也一样。当他照着格雷夫斯的样子,蹲身从大理石巨像伸出的胳膊下穿过时,他不得不抵制被巨形石像致命地拥抱住了的想像。当他来到格雷夫斯身旁,直起身来时,他好不容易才没有大舒一口气。
格雷夫斯再次疑惑地望着他,莫恩斯又避开他的目光,想勉强笑一笑。“怎么了?”
格雷夫斯走到一个狭窄但比一人高的壁龛旁,里面有尊白色的大理石像,那是一只摆着典型的骄傲姿势的猫儿。他没有回答莫恩斯的问题,双手伸向石像的猫头,绷紧肌肉,好像他当真要将它掰断似的。片刻之后传出很响的一声“咔嚓”,然后是持续的刮削和磨擦声,像是两块巨大的磨盘在磨擦。格雷夫斯微笑着后退,那微笑你只能称之为胜利的微笑,动作夸张地抬起双手。莫恩斯既迷惑又生气地瞪了他一会儿,正要做出相关的议论,那“嚓嚓”声更响了,而且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轻轻震动起来。他们面前的墙上出现一道两指宽的裂缝,它迅速扩大为一条通道,不是很宽,但用点力气就可以挤过去。
格雷夫斯望着他,等着他的喝彩。
“真感人。”莫恩斯说道,——这是实话。他被感动了,虽然肯定不是被格雷夫斯业余式的表演所感动。“你是怎么发现的?“
“在科学最古老和最忠诚的盟友的帮助之下。”格雷夫斯开心地回答道。莫恩斯如他所愿疑惑地望着他,格雷夫斯补充说:“巧合。”
这一定是汤姆所说的格雷夫斯的“密室”,莫恩斯想道。他刚好还能忍住没有多说什么,但从这个念头过渡到了自从他们走下梯子以来他就不知不觉地一直在想着的另一个问题,“默瑟和其他人在哪里?”
“他们休息。”格雷夫斯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