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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不是幻想。台阶变长了,鉴于他的虚弱状态,沿着台阶往上爬比他预料的更艰难。他转眼就为这看起来不可能的情况找到了一个原因:持续的地震一定让迷宫的整个地下部分沉陷了好几米,台阶没有倒塌纯属偶然,它像一根超大的橡胶管一样被拉长了,造成了灾难性后果:许多梯级断了,或者十分荒唐地错位了,让莫恩斯不敢再踩上去。这样,向上的路就比他本来就担心的更加艰难、更消耗力气了。当他终于征服了最后一级、来到大门时,莫恩斯几乎惊呆了。
他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就连掉转头看看普罗斯勒小姐和那姑娘这样的小动作都让他感觉很费力。
两个女人落在他后面好一段,但没有他以为的那么远。姑娘爬起台阶来惊人地敏捷,尤其是当他想到她只有一只手好用的时候,而普罗斯勒小姐慢条斯理地不停地移动着,好像不能肯定一旦来到他身边,她是不是会真的停下来。
莫恩斯并不太想知道答案。虽然短暂的休息只持续了几秒种,但他还是觉得恢复够了,可以站起来继续走了。
那一步险些成为他的最后一步。
也许真的是他的虚弱救了他的命,因为他显然高估了他的力气;当他穿过大门时,他头发晕,一个趔趄,侥幸躲过了潜伏在门外的古叻的那一爪。怪物的爪子在黑色门板上抓出了深深的几道,一阵细小碎片的冰雹落在莫恩斯身上,当他踉跄后退时,他从眼角看到了一个动作,十分本能地蹲下,再次奇迹般地躲过了有可能更有力的第二击。
第三击再也躲不过了。
怪物的爪子在上升的过程中击中他,那纯粹是运气,那一抓不足以致命。但那一击还是让他站立不稳,抛起差不多一米远,重重地撞在墙上,撞得他两眼发黑。怪物发出一声近乎得意的吠叫,跟过来,又是他的本能救了他。莫恩斯不是看到而是预感到那个动作,本能地一翻身,再次侥幸躲过了古叻踩下来的脚。它的脚趾头上手术刀一样锋利的爪子划破了他的衣服,却奇迹般地没有触到他的皮肤,莫恩斯绝望地仰身躺着,双手抓住古叻的脚关节,双脚同时向上踩去。
结果离他的绝望的希望很远。虽然他用尽全力扯那怪物的腿,他的努力似乎没有效果,他高抬起的脚没有踢中两腿之间——那个古叻肯定也特别敏感的部位,只是从它的大腿上擦过了。但好像还是踢痛了它,因为古叻疼痛和愤怒地尖嚎一声,又重重地一脚向他踩来,他在铺有地砖的地面滚开一米远,气喘吁吁地躺在那里。他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他之所以成功可能只有一个原因,不要昏迷,因为他知道,一昏迷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他的力量再也不够做别的事情了。他想挣扎着爬起来,而他的胳膊在他自身的重量下让步了。
古叻越走越近,但它现在似乎不是特别急,好像它很清楚它的受害者再也逃脱不了啦——这也差不多符合事实。莫恩斯甚至都没有能力站起来,更别说逃跑了。
又能往哪里逃呢?一旦这些古叻从它们的神秘呆滞中苏醒过来,那这下面就没有什么地方能带给他们安全的了。
他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古叻“咕噜”一声,突然转身,莫恩斯也费劲地掉转头,看到普罗斯勒小姐和那姑娘正先后从大门里走出来。
普罗斯勒小姐睁大眼睛瞪着那怪物,那姑娘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只是有点吃惊。也有害怕,但那种害怕同莫恩斯期望的害怕截然不同。
“普罗斯勒小姐!”他叫道,“您快跑。”但已经晚了。普罗斯勒小姐终于摆脱了她的愣怔,而古叻已经急转身一步赶到她的身前。它致命的利爪一闪,伸向普罗斯勒小姐的喉咙。
对自己生命的担心所没有做到的事情被这一景象做到了。莫恩斯跳起来,扑向怪物,竭尽全气用肩部撞在它的侧面。这回的撞击连那怪物也受不了啦。莫恩斯甚至相信听到肩关节“咯嚓”一声,痛得头晕目眩,跪倒在地,而那只古叻也站立不稳,踉跄跌倒了。
不幸的是它几乎同样迅速地又站了起来。
当莫恩斯还在咬牙站起,眨巴眼睛试图挤去疼得流出的泪水时,它就躬腰抡臂越走越近了。涎水从它的嘴里滴落,它的眼里闪着赤裸裸的杀人欲。在他也许还剩下的这最后的瞬间莫恩斯至少理解了一点:这些生物不是猛兽。莫恩斯还从没听说过一种猛兽出于赤裸裸的杀人欲而杀人的,而他现在看到的正是这个。
怪物快够到他了,抬起手,莫恩斯以几乎科学般冷静的好奇心考虑那生物会怎么杀死他——是用它的可怕的爪子还是迅速地一口咬住喉咙——奇怪的是他几乎不害怕;无论如何他害怕古叻也许会带给他的疼痛,但不再害怕死亡。
古叻发出一声沙哑的吠叫,向他扑来,这时它身后一声鞭击似的响,猛兽的头就炸裂了。古叻跳在半空或被拉了回去,四肢失去控制地颤抖着跌倒在地上,莫恩斯不知所措地踉跄后退了一步,猛地回转头张望。
他一直还没发现的另一只更大的古叻嚎叫着向他冲来。莫恩斯惊慌地抬起胳膊挡住脸,又踉跄后退了一步。
“教授!蹲下!”
莫恩斯顺势跌倒了——他的身后响起第二声枪响。子弹紧贴着他呼啸而过,他相信都感觉到了空气燃烧的炙热,子弹击中了古叻的肩,将它拉转过身来。还没等它完全跌倒在地上,第三枪就响了,这回准确得几乎不可思议地击中了它的胸脯,将它当场杀死了。
莫恩斯瘫痪了似的躺了数秒钟,瞪视着一动不动的古叻。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连普罗斯勒小姐向他赶过来,试图拉他的双脚时,他也不理解。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才渐渐醒悟过来。他故意不理睬普罗斯勒小姐伸过来帮他的双手,晕头转向地坐起来,同时半转过身去。他的眼睛睁大了。
“您现在可以站起来了,教授。”汤姆孩子似的咧嘴说道,“就这两只。眼下我们是安全的。”
“托马斯,我亲爱的孩子!”普罗斯勒小姐叹息道,如释重负,“是上帝派你来的,我肯定!可你真的一秒钟都不能再迟了!”
“噢,我已经在这儿好一阵了。”汤姆以几乎快乐的口吻回答道。他冲莫恩斯眨眨眼睛。“我想看看教授怎么表现。我觉得,他这样的人打得实在不错。”
莫恩斯回答他的微笑虽然虚弱,但他不敢肯定汤姆是否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原则上他根本不想知道。
他只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汤姆讥笑地回答道,但很快就显得突兀地严肃起来,“您受伤了吗?”他问道。
“不严重。”他回答道。至少莫恩斯希望这样,也许主要是为了证实这一说法的真实性,他笨拙地支撑着爬起来。虽然不像他希望的那样轻而易举,但他成功了——这可能已经超出了他暗暗的期望。
汤姆怀疑地打量了他一下,然后似乎得出了满意的结论,转向普罗斯勒小姐。当他看到那姑娘时,脸上浮起一种不是特别令人信服的做作的惊讶表情。“这是谁?”他问道。
“我们不知道她叫什么。”普罗斯勒小姐还没来得及回答,莫恩斯就抢先说道。“她在那下面的。”他用头朝门一指。汤姆的目光默默了提了一个问题,他也同样无声地摇摇头回答了。
“你怎么来这儿的,托马斯?”普罗斯勒小姐问道,“我和教授几乎不敢再希望活着见到你。”
“也差不了多少了。”汤姆以出乎意料的粗鲁口吻回答道,表明他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但他马上又通过孩子似的微笑缓解了它。
“那下面还有更多的人吗?”他问道。
莫恩斯这回十分有意识地回答得很快,让普罗斯勒小姐不再有机会抢在他前面。“下面全被毁了。”他说道,“我们刚好还能逃出来。”
“那您真是太运气了,教授。”汤姆说道。当他的目光扫过姑娘怀里的破烂包裹时,不安地忽闪了一下,但他忍住了什么也没讲。
“格雷夫斯呢?”莫恩斯问道,“你有什么他的消息吗?”
“他的情况相当糟。”汤姆回答道,“但我肯定他会恢复过来的。他已经经历过比这更严重的情形了。”
“格雷夫斯活着?”莫恩斯不相信地证实道。他没料到还能再听到格雷夫斯的什么消息,更别说活着再见到他了。“他在哪里?”
“前面,在入口左侧的小房间里。”汤姆打了个手势回答道,又迅速更正道:“从这里看,是右边。可是,您在走近他时要让他知道。他相当神经质。而且他有一把枪。”
“也许我们最好一起走。”普罗斯勒小姐建议道,“我不一定非要这个……”她匆匆地低头望了一下死去的古叻,“生物的陪伴,如果不是必须的话。”
“那我们走吧。”汤姆说道,“教授?”
莫恩斯点点头。呆在两只古叻附近——不管它们是活的还是死的——也越来越让他不舒服。
“那我们走吧。”汤姆说道。他动作夸张地将枪背到肩上,莫恩斯觉得那动作不太适合他,好像只是为了给他自己鼓气似的。“不过,请您小心。我虽然只看到了这两只怪物,可具体情况谁也不知道。”
汤姆似乎在等他先走。见莫恩斯一动不动,他耸一耸肩,以一个示范性的不经意的动作转过身去,在前面带路。普罗斯勒小姐和那姑娘也走动起来——虽然是在莫恩斯走了好几步之后。那姑娘显然还很怕他;她保持的安全距离明显地变大了——有可能出于那个简单的原因。
反过来,当她离他四五步远从他身旁走过时,莫恩斯也很仔细地打量起姑娘的脸。到目前为止他一直回避如此直接地盯视她;一方面由于完全荒谬的策略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感觉他那样做确实会让她害怕。但在这下面礼貌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