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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而生-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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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头:“不,不用了,谢谢,我不喝酒。”她对酒的了解只停留在红酒,香槟和啤酒,若非应酬她不会主动去喝,而西方人没有劝酒的习惯,所以一直喝得很少。
“那太可惜了。”左手边戴着一顶软塌塌的帽子的大叔,吧唧了一口酒,“我可是一天也离不开这家伙。”
阳藿笑了,随口问道:“真有那么好喝吗?”
“哦,亲爱的,它可是天使。”说完就哈哈大笑。
第二天,雨停了,天空湛蓝澄明。
阳藿将自己从头包到脚,顶着风出门去了莫赫。悬崖边的风更猛,要把人直接刮跑似的,比镇上温度更低。悬崖奇险笔直,仿似被大自然的鬼斧从天劈下,心生敬畏。
她裹紧衣服立在悬崖顶,面向浩瀚无际的大洋,波澜壮阔的奇景毫无保留地呈现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很大,除了自己,不知道和站在泰坦尼克的船头是不是有几分相似。高耸的悬崖,浩淼的大西洋,清新的海风,都令她感到异常平静。
这一个多月,她断绝了与所有人的联系,手机早就关机丢在箱子里的角落,这里谁也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任何人,没有网络,交通艰难,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
刚离开栾市的两周,她强迫自己不要做任何思考,脑子里每天想得最有营养的问题就是今天吃什么。直到后来到了莫赫,事情开始有了变化。
第一次面对眼前的壯景时,心里的烦乱奇迹般地被渐渐抚平。远离了栾市的人事,她忽然能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上看待问题。常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带着咸味的海风仿佛有种净化心灵的力量。这半个多月,她几乎每天都到悬崖上来,望着大海想了很多,任啸准的话,她自己的状态,甚至白访璇的言语,许多事情的脉络渐渐清晰起来。
那种感觉很奇特,仿若老僧入定,仿若魂魄离体,她不再是阳藿,她成了时而温柔时而狂野的海风,郁郁葱葱的草地,晶莹透亮的水珠,头脑再清楚不过,看不透的事情都不再迷茫。
任啸准说得对,她一直在逃避。
她无法接受事实,所以,她选择逃避。她逃离了江城,逃到了伦敦,她刻意忽略,可是问题一直都存在,从来没有得到解决。时间越长,越像是潘多拉的盒子,不管她在盒子外加了多少把坚固的锁,盒子里的东西从来没有停止过蠢蠢欲动,终有一天,它会跑出来。
但是,现在的她觉得盒子里的东西似乎不再那么可怕,原本由她亲手扣上的锁,正由她亲手一一打开,或许她是可以面对的。她总隐隐感知到身后有一股安定的力量,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会支撑着她。
而至于任啸准……
渐渐下起毛毛雨,阳藿抬头看看远处的天空漂浮着一块很大的灰云,她拢拢衣服,快步从悬崖上下来,一路小跑,中途雨势慢慢变大,等她到了旅馆,身上都淋湿了。老板娘站在门口张望,见到她安全回来才放下心来。
换好衣服,老板给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有点烫嘴,喝下去立刻暖和多了。
“你每天早上都去,究竟在看什么?”老板娘好奇地问。
阳藿笑了笑,看着她:“看自己。”
老板娘一愣,和老板对瞅一眼。
阳藿想了想,说道:“有一个问题我很想问,不过如果你们不方便的话,可以不回答我。”
“你说吧。”
她慢慢地问:“你们是怎么知道彼此的感觉是爱情,又怎么确定对方会是陪伴自己一生的人呢?”
老板娘听完,咯咯笑起来:“我们两个是青梅竹马,自懂事起我就知道我将来是要嫁给他的。你看他这样子,没了我可不行。”
老板揽上她的肩膀,微笑:“我可无法想象娶别的姑娘做妻子。第一次吻她的时候,我紧张得舌头都发麻了。”
老板娘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温蔼地说:“你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一定会知道的。”
阳藿一下午都待在房间里,枕边摊开的书还停留在原来的那一页。她呆呆地瞪着天花板,感觉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逝,似乎马上就要抓住它的尾巴了。
“Grace,我能进来吗?”是老板娘的声音。
她从被子里爬起来,披上一件外套:“请进。”
老板娘将一个托盘放在她的床头,上面是三明治和一杯……酒?
“你晚上没有下去用晚餐,就给你做了份三明治。”
“谢谢。”
老板娘在床沿坐下,温柔地看着她:“之前我就猜想,你到这儿来,应该不是为了旅游。”
阳藿抿唇不语。
“我感到很幸运,没有花费多余的时间去寻找,一开始我就遇见了我先生。和他一起我一直都非常快乐,对以后的日子充满了希望,我很期盼我们能够一起做些什么。我们既是朋友,也是爱人,在我生病的时候,我想要他陪着我,而他生病的时候,我想要照顾他。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敞开怀抱等着我。”
“傻姑娘,就算是最伟大的学者也无法给爱情一个定义,爱情究竟是什么,一点儿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们彼此的心。爱情,应该按自己的意愿生长,好比小孩子换牙,好比头发,好比指甲,好比草地。不要抗拒它。”
她倾身端起盘子里的酒杯:“这是杜松子酒,你在喝它之前就否定了它,自然不会知道它是什么味道,你会不会喜欢。睡觉之前,试试看。”
老板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走到一直站在门口的老板身边,两人朝她笑了笑,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
阳藿默默地吃掉三明治,举起酒杯对着灯光缓缓转动。杜松子酒无色透明,看上去就是加了冰块的白开水,气味却很清香。端详了良久,她试着抿了一口,略带辣味,微甜,清凉爽口,似乎还尝到了姜味。她极少饮酒,觉得味道很奇怪,细品下虽不喜倒也不觉得讨厌,于是一口喝干。
正如老板娘所言,如果不喝,她是不会知道的。
她问自己,和任啸准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毫无疑问,她是开心的,欣喜的,被他揽着时的悸动不是假的。他的怀抱令她感觉温暖,安心,仿佛再大的伤害都不能侵袭她一丝一毫。心里被压制的声音在不断提醒她,她渴望能够跟他一起。他让她看到了更好的世界,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而她试图用理智来分析,来阻挡,来判断,可是,如果能全凭理智,便不是爱情了。
还有,她一直不肯承认,却是不诤的事实——她很害怕,害怕他把她想得太好,最后发现她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缺点,然后,他会后悔当初的决定。而他的这份后悔,她承受不起,她真的害怕得要命。
但是,他知道,他发现了,她的怯弱,她的逃避,他决定要陪着她,同她一起面对,他要从深渊中将她拉出来,护进怀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在医院里,他紧搂着她,让她别害怕。
习霖意外,他握着她的手,传给她力量。
在香港,太平山顶之上。
他送她去跌打馆,告诉她,疼就喊出来,撑不住就不撑,有他在,她不是一个人。
书房中,他认真的眉眼。
从老宅回去的那晚,他说,他会等她,无论多久。
在她困惑时,指明方向。
雪地里的相拥。
他帮她烫伤的手背擦药。
或者更早,早在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柔声浅笑,对她说:你好,阳小姐。
有人说,每段爱情都是一个自我延伸的故事,你是什么人,便会遇上同类,或救赎者。
任啸准,是她的救赎者。
她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地方,她可以去。
迷迷糊糊之间,她又回到梦见许多次的花园,她驾轻就熟地找到那扇木门,不带迟疑地推开,那个人缓缓回身,朝她伸出坚定的手掌。
这回,她看清楚了。
那个人,是任啸准。
**
阳藿猛地睁眼,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隐隐烁烁偷溜进来,她翻身下床,在行李箱里找出一个黑色的丝绒小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紧紧握在手里,一刻不停地收拾东西。
她拎着行李箱走下楼时,老板和老板娘露出了然的笑意,老板开出他的老爷车,笑眯眯地道:“走吧,我送你去火车站。”
她在车站外下车,转身道谢。老板矮□子,从副驾的车窗对她说:“小姑娘,祝你好运。”
**
回栾市的路途,并不容易。她等了两个多小时,火车才悠悠而来,到最近的有机场的城市下车,转了一次机才回到栾市,却被告知任啸准去了伦敦。拿着方小柔给的地址,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伦敦。
当晚上十点多钟,她终于风尘仆仆地站在任啸准的房门外,心脏还在扑腾扑腾地狂跳。她深吸了口气,尽量平缓下纷乱的情绪,抬起微颤的手摁下了门铃。
等待的时间变得特别漫长,一分一秒都令她忐忑不安。
门里传出细微的响动,很快,房门被缓缓拉开。
看到彼此,两人皆是一愣,开门人满脸诧异。
“阳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好累……老板娘最后的话是赫塔·米勒说的,原话是:但愿爱像割过的草地一样会重新长出来。应该以别样的方式生长,好比小孩子换牙,好比头发,好比指甲。它应该按自己的意愿生长。老板娘的那杯酒是杜松子酒的一种,姜汁杜松子酒,属于果味杜松子酒,是在干杜松子酒里加了香料。


、伦敦

廊道和室内两种不同的光线交织,划出模糊的界限。
白访璇敛去惊讶,目光偏向阳藿脚边的行李箱:“来找任总?进来吧。”
阳藿弯唇,托着箱子走进去。
两层楼的总统套房,风格简约。右侧是宽敞的客厅,左侧摆着一张长长的厚木桌,此刻坐了一圈西装革履的人。
阳藿立在桌子近门的一端,与为首的人遥遥相望,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任啸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缓缓站起身。
周遭的一切仿似都不见了,世界之大,只剩他们彼此。
阳藿看着那张她刻意不去记起,却没有停止在脑海里出现的熟悉万分的脸庞,确定她的选择是对的。
任啸准慢慢向她靠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好像稍微唐突一下都会打破虚幻的梦境。直到他在她褐色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犹不敢相信似的抬手抚上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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