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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在我身后两三英尺远。
我问:“你怎么样?”
“我希望这早一点结束。”
我们穿行在一片高至膝盖的黄色乔利亚仙人掌丛中。它们的尖刺吸收着阳光。偶尔有巨大的圆桶掌从地面上突起,就像直立的绿色拇指。
一些身体很小的小鸟在长着乔利亚仙人掌的地面上悄悄地跳动。我们走近时,它们飞了起来,在蓝色的天空中扬起一些斑点。它们在100码以外的地方降落下来。
我们终于到了兔子的位置,它的周围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嗡嗡地响。我心里一惊,放慢了脚步。
“那是苍蝇。”梅说。她走上前,在兔子尸体旁蹲下,没有理会那些苍蝇。她戴上橡胶手套,递给我一双让我戴上。她在地上铺了一块方形塑料布,用石头压住四角。她提起兔子,放在塑料布中央。她打开一个解剖用的工具包,摊放在上面。我看见钢制工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镊子、解剖刀、几把剪刀。她还把一只注射器和几只带橡胶塞子的试管一字排开。她的动作麻利,训练有索。她以前干过这样的事情。
我在她身边蹲下。兔子尸体没有臭味。光从外观上我看不出它的死亡原因。它的两只眼睛鼓鼓的,呈粉红色,看上去没有问题。
梅问:“博比?你在录制我看到的图像吗?”
我的头戴式耳麦里传来博比·伦贝克的声音:“把你的摄像头往下移。”
梅摸了摸安在她墨镜上的摄像头。
“再低一点……再低一点……好的。这就行了。”
“好啦。”梅说。她转动着手上的兔子尸体,从各个侧面观察。她轻快地口述:“从外观检查看,这只动物看来完全正常。没有先天缺陷或疾病,毛皮浓密,外观健康。鼻腔看来部分或完全阻塞。我注意到,在肛门处有某种粪便物排出,但那是死亡时的正常排泄。”
她敏捷地将动物腹部朝天摆开,然后用手分开它的两条前腿。“我需要你帮忙,杰克。”她要我帮她抓住兔子的两只爪子。尸体还是热的,还没有开始变僵。
她拿起解剖刀,在尸体暴露出来的中段麻利地下刀。开了一个红色切口;血液流了出来。我看见了胸部骨头,还有盘绕着的粉红色肠子。梅在切开时不断地口述着,提到了组织的颜色和质感,她告诉我说:“抓住这里。”我放下一只手,把滑溜溜的肠子拨开。她一刀下去,切开了胃。暗绿色液体涌了出来,还有一些像是没有消化的纤维样糊状物。胃的内壁看来粗糙,但梅说那是正常的。她熟练地用指头触摸内壁,这时停了下来。
“噢,瞧这里。”她说。
“什么?”
“这里。”她用手指着。
在几个部位,胃是红色的,稍微有一点出血,好像被擦伤了。我看见血液中有黑色残留物。
“这不正常,”梅说,“这是病态的。”
她掏出一只放大镜,费力地观察,接着口述道:“我观察到黑色部分,直径大约为4到8毫来,我认为那是在胃内层中存在的纳米微粒集束。”她接着说:“发现这些集束与绒毛壁的轻度出血有关。”
“胃里有纳米微粒吗?”我问,“它们是怎么到那里去的?兔子吃下的?偶然吞下的?”
“我表示怀疑。我想它们是主动钻进去的。”
我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它们爬进了——”
“食管。对。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它们为什么那样做呢?”
“我不知道。”
她动作快速地解剖,一直没有停下。她取出剪刀向上剪开胸骨,接着甩手指拨开胸廓。“抓住这里。”我像她那样,用手扒开肋骨。骨头的边沿锋利。我用另外一只手拉开了后腿。梅在我的两手之间工作。
“肺部呈明亮的红色,触摸坚实,外观正常。”她用解剖刀切开一个肺叶,然后又切了几刀。接着,她找出了支气管,切开。支气管的内壁是黑色的。
“支气管显示它被纳米微粒严重侵扰,与吸入的集群成分一致。”她口述说,“你录下了这些吗,博比?”
“全都录下了。图像分辨率良好。”
她继续往上切:“顺着支气管树到了喉部……”
她继续解剖,进入喉部,然后从鼻腔回到面部,切开了口腔……我不得不暂时把头转开。但是,她继续镇定地口述:“我看到,鼻腔和咽部都出现大量侵润物。这意味着呼吸道被部分或全部阻塞,进而可能说明死亡原因。”
我回过头来,“为什么?”
兔子的头部再也看不清楚了,她切下颌部,正在仔细观察喉部。“你自己来看看,”她说,“看来存在密集的微粒,封闭了咽部,出现一种反应,类似于过敏反应或者——”
这时,里基问:“喂,你们两个还要在外面待很长时间吗?”
“需要待多久就待多久。”我说。我转向梅:“哪一种过敏反应?”
“这个嘛,”她解释说“你看这个部位的组织,看看它的肿胀程度,还有你看它变为灰色的程度,这意味着——”
“你们知道。”里基说,“你们已经在外面待了整4分钟了。”
“我们待在这里是因为我们不能把这只兔子带回去。”我说。
“对,你们不能。”
梅听见我们的对话时摇了摇头,“里基,你这不是在帮忙——”
博比说:“不要摇头,梅,你弄得摄像头前后晃动。”
“对不起。”
但是,我见她抬起头来,似乎在观察天边的地平线:她同时拔下一只试管的塞子,把胃部内层的一份切片放了进去。她把试管放进了她的衣服口袋,然后,低头检查。观看录像的人不会看到她刚才的动作。她说:“好吧,我们现在采集血样。”
“允许你们带回来的东西只有血样,知道吗?”里基说。
“是的,里基。我们知道。”
梅伸手取出注射器,将针头插入一条动脉,抽取了血样,将它注入一个塑料管中,一只手拔掉针头,重新安上一枚,从静脉里抽取了第二份血样。她没有放慢速度。
我说:“我觉得你以前十过这样的事情。”
“这算不了什么。在四川,我们总是在大风雪中工作,你看不见自己在做什么,你的手被冻得发僵,动物也冻得硬邦邦的,插不进针头……”她把两管血样放l住一旁,“现在,我们要采集一些培养细胞组织,然后我们就干完了……”她打开她带来的工具包,看了看。“噢,倒霉。”
“怎么啦?”我问。
“培养细胞组织用的拭子不在这里。”
“可是,你刚才把它们放在里面的吧?”
“对,我肯定放了的。”
我问:“里基,你看见那些拭子没有?”
“看见了,它们就在这里的气压过渡舱旁边。”
“你愿意把它们送到我们这里来吗?”
“哦,当然可以,伙计们。”他的笑声刺耳,“白天我是不会出去的。你们需要它们,就回来拿吧。”
梅对我说:“你愿意去吗?”
“不。”我说。我正抓着剖开的兔子肚子;两只手正忙着。“我在这里等着。你去。”
“好吧。”她站起来。“注意把苍蝇轰走。我们要减少不必要的污染。我很快就回来。”她步履轻盈地朝大门走去。
我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接着,那一扇金属大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闭了。接着没有了响动。
苍蝇被剥开了的兔子尸体吸引,大批地飞回来,在我头上嗡嗡地叫,试图落在暴露在外的兔子内脏上。
我松开兔子的后腿,用一只手把苍蝇轰走。我一直忙着赶苍蝇,所以没有意识到只有我一个人在那里。
我一直望着远处,但是什么也没有看见。我一直赶着苍蝇,我的手间或接触到兔子的毛皮,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兔毛下面的皮肤红得发亮。
鲜红色——很像严重的日灼。看着它使我不寒而栗。
我对着头戴式耳麦问:“博比?”
嘎嘎一响,“是的,杰克……”
“你能看见兔子吗?”
“是的,杰克。”
“你看到皮肤的红色吗?你见到那图像没有?”
“哦,等一等。”
我听到太阳穴轻轻地响了一声。博比在遥控摄像,使画面拉进。鸣呜的响声停止了。
我问:“你能看见吗?通过我的摄像头?”
没有回答。
“博比?”
我听到嘟哝声,低声说话声。要么可能是静电声。
“博比,你在那里吗?”
没有声音。我听到呼吸声。
“噢,杰克……”这时是大卫·布鲁克斯的声音 “你最好进来。”
“梅还没有回来。她在哪里?”
“梅在里面。”
“哦,我得等着,她去拿培养细胞组织用的——”
“不。马上进来,杰克。”
我放下免子,站了起来。我环顾四周,观察远处的地平线。“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它们在大楼的另一侧,杰克”
他的声音镇定,但是我察觉到一丝寒意。
“它们来了?”
“马上进来,杰克。”
我弯腰抓起梅提取的标本,还有她放在兔子尸体旁边的解剖工具包。工具包的黑色皮革被太阳烤得发烫。
“杰克?”
“马上就好……”
“杰克别再磨蹭了。”
我朝钢制大门走去。我的两只脚走在沙漠地面上咚咚地响,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但是,我听到了动静。
它是一种特别低沉、单调的响声。最初,我以为我听到了机械的声音,但是那响声忽高忽低,像心跳一样脉动。其他的响声是附加的,与某种咝咝声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超自然的声音——那样的声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