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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泽船长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呼气时,绷紧的全身肌肉放松了下来。少将帮他重新躺了下来。船长闭上眼睛。托马斯看着正在忙碌地检查船长的脉搏的妮丝医生。
“那有个洞。”船长又喃喃地说,眼睛依然闭着。
“汉泽船长,我是托马斯少将,‘跳跃四号’飞船发生什么事情啦?”
“一个洞,”船长回答道,他睁开眼睛,直直盯着托马斯少将,“那有个洞。”
“船上有个洞?”托马斯问。
“它在扩大。有个洞在增大。”船长的眼睛投向妮丝和托马斯,他似乎在看着什么。
“你安全地在地球着陆了,船长。”妮丝边说,边抚摸着他的脸, “你昏迷了一阵子,不过现在没事了。”
汉泽船长已经醒了,托马斯让妮丝做他的工作。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船长?”她用平静、安慰的语气问。
“那儿有个洞,”他边说边用左手抓着她的手肘。妮丝医生没有挣脱。
“汉泽船长,‘跳跃四号’飞船上没有漏洞。”托马斯说,“飞船很牢固。洞在哪儿,船长?”
“不是……飞船……”汉泽船长的声音就像呼啸的风一样刺耳,“是……”他猛吸了一口气,好像突然没法呼吸似的,妮丝马上给他戴上氧气罩。这似乎使他平静了下来。
“洞在哪里,汉泽船长?”托马斯又问。
“一个洞……一个洞在……我身体里……”船长透过氧气罩说了出来。
“他在说什么啊?”托马斯沿着床走了过去,坐在妮丝对面,“伤口在哪里?”
“你没有受伤,船长,”她边说边抚摸着他的手臂。她看着托马斯,摇了摇头。
“它在长。”船长抓住少将的手臂,“我身体里的洞在长大。”
“那里发生什么事了?”托马斯紧抓住船长的手臂,“‘跳跃四号’飞船上发生什么事了?”
汉泽船长双眼变得呆滞无神。
“他们都走了,”船长又开口说了,“飞船上的船员”……他们都走了。”
“有5个人和你一起回来,船长。”妮丝医生挣脱了被船长紧抓住的手,拿了一块毛巾,轻轻擦去船长额头上的汗水。
“走了?”船长说。“他们都走了?”
“船长,请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托马斯望着船长蓝色的双眼。
“那个洞在长。”
“什么洞?”托马斯大声地对他喊叫。妮丝示意他轻点声。
“汉泽船长,”妮丝医生边说边抚摸着他的额头,“告诉我你在飞行过程中都看到和听到些什么,告诉我飞船上发生了什么事。”
当船长盯着他俩看时,他的表情松弛了下来,眼神又变得呆滞了。他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吗?托马斯抑制住问问题的冲动。
“我知道我去了某个地方,”船长说,直直地盯着托马斯,“那里很黑,又黑又冷……”他看着妮丝,“我知道我回来了……”汉泽船长脖子上的肌肉僵硬了起来,“……那里有个洞……”船长闭上双眼,不再说话了。
“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船长?”托马斯紧抓住他的手问,试着鼓励他说出话来。
“……那里有个洞……”船长咬紧牙,身体肌肉变得紧张起来,而且脖子上现出了条条青筋,就像是有股电流正经过他的身体。
“汉泽船长!”托马斯叫嚷着,“汉泽船长!”
“那个洞!”汉泽船长尖声叫着,身体往前倾。他的尖叫声在房间里回荡。一会儿,他就倒到床上,不省人事了。
“你说它消失了,是什么意思?”托马斯抢过斯威格手上的纸问, “那个活生生的东西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了。”
“你自己看,”斯威格说着,递给托马斯一张纸;然后把眼镜丢在工作台上,“打印出来的每一个,甚至屏幕上的——所有的——黑块消失了。它开始很快地缩小,然后……然后它就不见了。”
“胡说!”托马斯把纸揉成团,扔到房间的另一头。
“出什么事啦?”妮丝走进实验室问。
“DNA截面图上的黑块,”斯威格看了看托马斯和妮丝,“它消失了。”他拿起另外的一份截面图递给妮丝,“现在这就像一份普通的截面图。”
妮丝放低图纸,把头靠在工作台上。“不只那个黑块不见了,”她搓了搓脸说,“其中一个生还者也不见了。”
“你说什么?”托马斯问,最后还是控制了自己近乎崩溃的情绪。
“护士们说,当她们把5个人安置好准备要走时,发现少了一个人。”
“搜查了吗?”托马斯感到他正在失去对局面的控制。
“已经搜查过了,”妮丝说,“另一件事,船长又醒来了。他现在和其他人一样了。”她看着托马斯,又说,“他可以起床走动了,可是他已经忘了自己是谁或去过什么地方。少将,他什么都忘了。”
托马斯坐在观察室,盯着汉泽船长看。船长身穿蓝色病服,坐在一把椅子上,从妮丝医生给的杯子中吸着水。
“你从飞船的记录中找到什么了吗?”妮丝边擦去船长下巴上遗留的水,边问托马斯。
“没有,”托马斯甚至连挫败的叹息都不去掩饰,接着说,“飞船上的文件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录。”
“一点都没有?”
“如同你的这些病人一样,医生,它什么也不知道。就好像那些数据是新装上去,等着被储存在它们的信息包里。”
“那它怎么归位呢?”
“我猜我们亲爱的船长先生跟那有关,可是我们无从得知,是吗?”托马斯看着自己掉落在地的大衣。他想,他不会让船长所有的勋章蒙羞,他一定要查清楚“跳跃四号”上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们这些人要怎么处理?”妮丝问。
“很有可能复职。他们将——当然会转移地点——拥有新的身份和工作。”他看着年轻的妮丝医生,“滴水不漏,这事统统都会被掩盖的。”
“你是说他们再也不能回家了?”她说话时听起来很平静。不过,他想她也差不多猜到会是这结果了。
“不能。”他双手在裤子上擦拭着,讨厌极了手心流汗的感觉。
“他们的家人都已经被告知这次飞船失事没有人生还。”
“这种事没发生过吧?”妮丝替他捡起大衣。
“噢,发生过,不过不像这次我们看到的这样。”他站起来,望着汉泽船长,“而且我们失去了另一个生还者。我把那地方锁了,他们走不出去了。”
“他们……”妮丝欲言又止。她搓了搓眼部,闭上了眼睛。她摇摇头,然后帮托马斯穿上大衣,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忘了。
“我觉得好空虚啊。”她从后面对他说。
托马斯转过身来用手支撑着情绪低落的妮丝医生。她的目光呆滞,脚步有些站不稳。
“多么的……空虚。”她说。
“妮丝医生,”他一手扶着她,“妮丝医生,你没事吧?”
“那儿有个洞,”她说着,倒在他怀里,“那儿有个洞。”
《兜售神药的好人布莱克曼》作者:加·加西亚·马尔克斯
自从见到他的第一个星期日起,他的模样总能让我联想起斗牛场里的骡子:白色吊裤带上缝着金钱,每根手指都戴着镶有彩色宝石的戒指,还有缀在衣服边上丁当作响的铃铛。
他站在达里安圣·马利亚船坞边的一张桌子上,脚边堆满了装着各式特效药的长颈瓶。这些药是他自制的。他沿加勒比海走井穿巷,扯着破嗓门吆喝着兜售。只是,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并没有急着卖那些乌七八糟的印第安药,而是让人给他弄条真蛇来,好让他在自个儿身上演示一种他发明的解毒药的功效。
这药包治百病。女士们,先生们,不管被什么蜈蚣、塔兰图拉毒蜘蛛,还是任何有毒的动物咬伤,它都能治。
有个人似乎对他说一不二的劲头颇感兴趣,从不知什么地方搞来一条号称“灌木王”的最毒的蛇(此蛇以喷出的毒气置人于死地),装在瓶子里给了他。他急不可耐地拔去瓶塞,弄得我们都以为他想吃了那条蛇。可那生灵一觉出自己获得了自由,呼的蹿出瓶子,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就逃之夭夭,丝毫不理会他刚才的滔滔口才。那小个子药商还未来得及吞下他的解毒药,马上跌倒在人群中,满地打滚,他那高大的身躯越缩越小,似乎里面空空如也,却咧着满口金牙一直笑个不停。
喧哗声惊动了一艘担负友好亲善使命的北方巡洋舰,它已在港口停泊了整整20年。该舰宣布实行检疫隔离,以免蛇毒被带上船。还有那些过复活节前的星期日的人们也手持神圣的棕榈枝从教堂涌出来,因为谁也不想错过这个场面:那个中了毒的人,已开始呼着垂死的气;他的身体变成先前两倍那么大,冒出的胆汁在嘴边泛起泡沫,全身的毛孔都喘着气,可他还在拼命地大笑,笑得全身上下的铃铛丁当作响。他的身子肿得老大,绷断了他护腿上的带子,衣服也被撑脱了线;他的手指由于戒指的重压变得发紫,全身变成那种浸泡在盐水中的鹿肉的颜色,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他的最后时刻已经来临。
无论谁,只要看见过被蛇咬伤的人,都明白他正在全身溃烂,直到命归黄泉。那时他会皱曲成一团,人们只得用铲子把他铲进麻袋里;但是人们还是认为他即使变成一具空壳,仍会笑个不停。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来到甲板上,用变焦镜头拍下了他的彩照;而那些从教堂里奔出来的妇女却用一条毯子盖住了这个垂死的人,还把神圣的棕榈枝置于他的头顶,以此来阻止士兵们拍照。她们中的一些人是不想让士兵们手中那些基督复活论者的仪器玷污了尸体,另一些人是因为不敢继续看着那个准备大笑着死去的偶像崇拜者,还有一些人则认为这样做至少可以使他的灵魂不致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