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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代替了野草和蕨类植物。矮胖的伞菌,雪花似的霉菌,气味难闻的抱子,以及巨大的球菌,不同种类密不可分地混合在一起。它们生长着,散发出一种阴暗处的臭气。
这些奇怪的植物聚集成丛林,令人毛骨悚然地模仿着它们取代了的植物。在乌云密布或烟雾笼罩的天空下,它们密密麻麻疯狂地生长着,而在它们上面,飞舞着巨型蝴蝶和庞大的飞蛾,美滋滋地吸吮着它们的液汁。
在整个陆地上的动物世界里,只有这类昆虫能经受世界发生的变化。它们急剧繁殖,在厚密的空气里变得越来越大。现在惟一幸存下来的植物——完全不同于菌类的植物——是退化了的卷心菜,它们先前是农民的食物。在那些生长茂盛的、巨大的卷叶片上,呆头呆脑的蛴螬和毛虫一直吃到长大成熟,然后摇摆到下面,在结实的茧于里安眠,等待蜕变,最后破童而出,展开纱翼,翩翩飞舞,这就是蝴蝶与飞蛾。
从前最小的蝴蝶,已经扩大了它们的翼展,它们色彩华丽的纱翼,现在要以尺来描绘;而体形更大的皇蛾,其紫色双翼的翼展已经扩大到以米计量。在它们翅膀的荫蔽下,勃克自己反倒显得非常矮小。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巨大的飞虫无害或基本上无害。勃克部族的人有时碰到即将裂开的虫茧,便耐心地等在旁边,直到里面美丽的生命破茧而出,暴露在阳光之下。
然后,在它还没有从空气中汲取活力,它的翅膀还脆弱无力时,部族的人便扑向它,撕掉它薄膜似的柔嫩的翅膀,扯下它躯体上的肢腿。它孤立无助地躺在地上,他们搬走它潮湿的、长满肉的肢腿准备饱食一顿。仍然活着的飞蛾躯体,透过它的复眼绝望地凝视着这陌生的世界,最后变成贪婪蚂蚁的一顿美餐。这些蚂蚁会很快爬到它身上,把它撕成一片一片,运到它们的地下城市。
并非整个昆虫世界都如此软弱可欺或毫无威胁。勃克知道,身体差不多像他自己一样长的黄蜂,长着可以令人顷刻毙命的螫针。不过,无论哪一种黄蜂,都只捕食某种昆虫,因此勃克部族狡黠的族人并不怎么害怕它们,因为它们全都凭着本能寻找被捕食的昆虫而不伤人。
蜜蜂同样有些孤立。它们也感到难以生存。几乎没有什么开花的植物,它们被迫降格以求。这一度被认为是它们物种退化的迹象。它们采集发泡的抱子菌和腐败的东西,偶尔采集无蜜的卷心菜菜花——卷心菜倒是生长得又大又旺盛。勃克了解这些蜜蜂。它们的身体像他自己一样大,嗡嗡地飞着,鼓起的眼睛时不时地盯着他。还有蟋蟀、甲虫和蜘蛛——
勃克了解蜘蛛!他祖父就死在一只塔兰图拉毒蛛的魔爪下。它凶猛地从它潜伏的洞里一跃而出,将他扼死。它的洞穴在地里直上直下,直径有两尺。在洞穴底下,这种黑肚皮的怪物等待着,一听到微小的声音,就知道它的猎物正接近洞口。
勃克的祖父太大意了。从那以后,那可怕的怪物从洞中跃出来抓住他时他发出的尖叫声,一直依稀萦绕在勃克的耳际。勃克还见过另一种巨蛛的丝网,他必须与它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他看到一只一米多长的蟋蟀陷进了蛛网,那畸形的蜘蛛正在吮吸蟋蟀的血液。
勃克记得,在那怪物的腹部,交织着一些奇怪的线条,有黄色的、黑色的、银色的。蟋蟀在罗网中的挣扎使他看得人了迷。它被缠绕在黏糊湖、粗如勃克手指的蛛丝里,在蜘蛛试图接近它之前,来回翻滚。
勃克知道这些危险。它们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已习惯于面对它们,他的先辈也是如此。这使他有可能生存下来。他能够避开它们,所以他得以幸存。顷刻的大意,瞬间的疏忽,都会使他同他的祖先一样,被凶残的怪物吃掉。
三天以前,勃克躲在一颗硕大的、奇形怪状的菌类植物后面,观看了两只带角大甲虫之间的一场殊死搏斗。它们张开大嘴向对方猛冲,坚硬光滑的甲胄碰得咔嗒作响。当他们肚底朝天互相攻击时,它们的腿就像数不清的钗钹在空中挥舞。它们在为争夺一块极有诱惑力的腐肉而战。
勃克全神贯注地观看这一场面,直到最后,较小的那只甲虫的硬壳被撞开二个洞。它发出一声尖叫,或者说听起来像在叫喊。实际上,那是胜利者的嘴捣破对方甲壳的声音。受伤的甲虫越来越无力地挣扎着。它终于垮了,尚未死去,征服者就开始将它作为战利品静静地享用了。
勃克一直等到美餐结束,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近现场。一只蚂蚁——众多蚂蚁的先锋——已在审视甲虫的残骸了。
勃克常常忽视蚂蚁。它们是一些愚蠢的、目光短浅的昆虫,而不是猎手。除非受到袭击,它们不伤害别人。它们是食腐动物,总是聚精会神地寻找死去的和即将死去的动物;但是如果有谁争夺它们的美餐,它们会凶恶地与之战斗,而且,它们是危险的敌手。它们大小不等,小黑蚂蚁只有8厘米,大白蚁长达30厘米。
这时,他听到蚁群走近时腿发出的轻轻的碰撞声,他立刻慌乱起来,抓住那只死去的甲虫的尖角,将它从尸体上拽下来,匆匆逃离现场。
后来,他好奇地察看他手里的东西。那可怜的受难者死前是一只弥诺陶尔①甲虫,长着一只犀牛一样的尖角以增强它的防卫能力。由于有宽宽的嘴,这种甲虫已能对别人构成威胁,它的大嘴可以两边活动,而不只是上下活动,这使它至少能够警戒来自三个方向的威胁。
【① 弥诺陶尔,古希腊神话中一种半人半牛的怪物。】
勃克看着手中尖尖的、短剑一样的犀角,摸摸角尖,它刺破了他的手指。他将它扔向一边,蹑手蹑脚地向他的部族藏身的地方走去。他们一共只有20人,四五个男人、六七个女人,其余的是孩子。
勃克一直对自己感到惊讶,不知为什么,他一见到部族中的一个姑娘,便被一种奇异的感情所压倒。她比勃克小,大概18岁,走路比他快。有时,他们一起聊天,还有一两次,他找到了一些特别美味可口的食物与她分享。
第二天早晨,他来到他扔下犀角的地方,重新找到了它。它插在一棵伞菌柔嫩的茎杆上。他将它拔出来,渐渐地,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开始在他脑子里形成。他拿着那个东西坐了一会儿,眼睛出神地望着远方沉思。他一次又一次地用犀角向一颗伞菌刺去,开始时动作很笨拙,后来渐渐熟练了。他的想像力开始时断时续地开动起来。他设想自己要像大甲虫刺杀小甲虫——他手中武器的原主一样,用它去刺杀食物。
勃克没有想到自己要去模仿甲虫与某种东西搏斗,他只能模模糊糊地想像自己要用那可以致命的东西去刺属于食物的东西。犀角比他的手臂还长,虽然握在手里很笨重,但那是个管用的利器。
他想像着。食物在哪里呢?那种有生命的、不会反抗的食物在哪里呢?现在,他站起来向那条小河走去。黄肚皮的蝾螈在河里游动。成千上万的幼虫在水面上飘浮或在水底蠕动。
那里有威胁生命的动物。巨大的(虫剌(蛄常常伸出角状钳螫袭击粗心大意的动物。翼展10厘米的蚊子不时在水面上嗡嗡飞过。它们是蚊子家族的幸存者。它们正因为缺少植物汁液——雄性蚊类动物靠它维持生命——而慢慢消亡,但尽管如此,它们还是令人望而生畏。勃克已学会用伞菌的碎片制服它们。
他慢慢地,蹑手蹑脚地穿行在伞菌林中。脚下踩着黄色的霉菌。伞菌的茎杆呈奶油色,茎的根部周围,丛生着各种霉菌,它们呈现出奇怪的橘红色、红色和紫色。勃克又一次停下脚步,用他锋利的武器在一颗伞菌的肉茎上划了几下,以使自己完全相信:他的打算是可行的。
他悄无声息地在奇形怪状的植物林中走着。一次,他听到了一阵窸窣声,立刻停下来,一动不动地站着。这是一队行进的蚂蚁,大约四五只,每只大概有20厘米长,正沿着它们走惯的小径回营。一路上,它们的同伴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有气味的蚁酸,这就是蚂蚁的路标,它们沿着这种路标,步伐稳健地前进。它们都满载而归。勃克一直等到它们爬过去,才继续往前走。
他来到河岸边。大部分水面被绿色的浮渣覆盖着,浮渣偶尔被不断扩大的气泡顶破,这种气泡是水底腐烂的物质散发出来的毒气。小河静静的,只有中央的水流稍微急那么一点儿,可以看见水本身。
在泛光的水流上,水蜘蛛飞快地奔跑着。在昆虫世界里,体积增大是普遍的现象,但这种情况没有在它们身上发生。它们靠水的表面张力支撑身体,体积和体重的增加会使它们丧失在水面活动的手段。
水面上勃克第一眼瞥见的地方,绿色的浮渣被水流冲开几码远。他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在恶臭的覆盖物底下游动、扭摆和蠕动。他上下扫视河岸。
在下游大约140米远的地方,水流流近岸边。一块突出来的岩石,形成直达河水的峭崖,崖上生长着黄色的崖菌。崖菌上部是深红色和橘红色,下部是淡黄色,它们在静静流淌的河水上方,形成一组平台。勃克小心翼翼地向那里走去。
在途中,他发现了一种可食菌,那是他的主食,他停下来折了一大堆柔嫩的菌肉,那将供他吃很久。他的同胞们总有这样的习惯,找到大量的食物后运到他们藏身的地方,好多天靠它们填饱肚子。吃呀,睡呀,饿了就起来再吃,直到那些东西吃完为止。
虽然他一心计划着试试他刚得到的武器,可又很想带着这些战利品回部落。他想把这些吃的送给莎娅,并和她一起品尝。莎娅就是那个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