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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莉学得很快,不论是实际知识还是书本上的东西。邓肯无法否认这一事实,他对火星人不得不再作一些修正——他们并不像他过去想的那样冥顽不灵,只不过他们一般过于鲁钝,不肯使用脑子罢了。但是一旦脑筋开动了,雷莉就像是一台真空吸尘器一样,把各式各样的知识一丝不漏地吸了进去。似乎没有用多少时间,她对于转运站的事就同她自己知道的一样多了。他起初一点也没有教她的意思,但是同开始那段日子整天无所事事、厌烦无聊比起来,他倒宁愿教她点什么,给自己找点事情作。除此以外,他还想到,她是一笔价值逐渐增长的财产……
这件事倒有些滑稽了。过去,他一向认为教育只是浪费时间,但是现在他却在认真考虑另外一种可能性:当他再回到火星上时,他从花费掉的2360镑中收回的钱可能比他原来希望的要多一些。没准儿她可以给哪个人当个有用的女秘书……他开始教她簿记和会计的基础知识——在他自己的知识范围内……
服务期限继续一个月又一个月地积累起来。在后来的一段日子里,在他已经有了信心可以熬过在卫星上的工作期限不至精神失常以后,就产生了一种非常舒坦的情绪,觉得自己可以安安静静地度过,心里还盘算着可以到手的越来越多的积蓄。卡里斯托星上开始开发一种新发现的矿产,他所在这颗卫星上的货运量比过去稍微多了一些。但是除此之外,一切工作都同老样子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偶尔驶来一艘飞船,载上货,又飞走了。后来突然有一天,连邓肯自己都有点奇怪时间会过得这么快,他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说:“等下一艘飞船来的时候,我的期限就满了。”更令人感到时间快得出奇的是,有一天邓肯站在半球形住房前面的金属坪上,看着一艘飞船在底层喷气的推动力下飞腾起来,在漆黑的天空中越来越小。他自言自语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观望这幅景像了。当下一艘气船从这个鬼地方起飞的时候,我就也坐在里面,到那时候——哎呀,哎呀呀……!”
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飞走的那只飞船,闪烁群星中的一个小亮点,直到转动的卫星把它甩到地平线后面。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转回身来,向密封室走去——走回去,发现密封室的门已关上了。
在他认定阿兰·温特事件不会再有什么风波之后,他已经不照过去那样用石块把门顶住了。每次到户外作什么事情,他只是把门留一条缝;直到他回来,门也总是这样开着,因为在这个卫星上既没有风,也没有别的什么会把门弄动。邓肯气呼呼地握住门上弹簧闩,拚命往里推,门却丝毫不动。
邓肯气得骂了几句。他走到房前金属坪的边缘上,借助喷气飞到房子的侧翼,从窗户里向室内看了一眼。雷莉坐在一把椅子上,膝上扣着弹簧罩,看来正陷入沉思。密封室通向住房的门敞开着,当然啦,这样外边的门是无法打开的,不只安全锁的装置在起作用,而且半球形建筑物内的全部气压也把门顶得死死的。
邓肯一时忘记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他使劲敲打着双层窗户上的厚玻璃,想引起雷莉注意;她坐在屋子里根本什么也听不到,她所以抬起头来,一定是邓肯活动的影子映到她的眼睛里了。她转过头来,凝视着他,身体却没动。邓肯也盯住了她。她的头发仍然是波浪状的,可是涂的眉毛、脂粉以及所有邓肯坚持她打扮得尽量像一个地球女人的种种化妆,都已经不见了。在她的永远不变的略带惊讶的面孔上,她的眼睛回望着他,像两颗石子一样冰冷无情。
邓肯像挨了一巴掌似的突然什么都明白了。几秒钟内,好像什么东西都停住不动了。
他假装出他对双方的情况什么也不了解的样子,继续向她挥手示意,叫她把密封室里面的门关上。她只是继续盯着他看,一动也不动。这时他注意到了她手中拿的一本书,并认出了这是一本什么书。不是公司给转运站图书室购置的,而是一本蓝色封面的诗集,这本书一度是属于阿兰·温特的……
恐惧一下子捏住了邓肯的脖子。他慌忙低头检查了一下胸前的一排小度盘,这才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雷莉并没有在氧气设备上捣什么鬼,根据气压计,指示还有30小时左右的空气可供使用。他又恢复了镇定,刚才额角上冒出的热汗也干了。他按了按喷气推进气,重新飘落在房前金属板地坪上,让带有磁铁装置的靴子落在上面。他要好好思索一下。
这个狠毒的女人!这么长的时间一直在欺骗他,让他认为她已经把那件事完全忘记了,可是她心里却一直念念不忘想对付他。一边让他把服务期限过完,一边却盘算着。一直等到他归家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才下这毒手。过了好几分钟,邓肯心里这种愤怒与恐惧交织着的感情才平静了一些,使他能定下心来寻思对策。
30小时!30小时可以作许多事。即使他花费20来个小时仍然不能回到住房里,也还有最后一个孤注一掷的办法:乘上一只圆柱货箱把自己发射到卡里斯托星球上去。
即使雷莉以后把温特的事讲出来,这又有什么大不了呢?邓肯确信在这件事上雷莉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花招。再说,这不过是一个火星人同他自己在对质。很可能他们会认为雷莉害了空间癫狂症。
……话是这么说,身上总会沾上点泥巴的;最好还是此时、此地就和她把这件事和解了——再说,乘坐圆柱筒的事总要担些风险,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别考虑这一着。还有一些别的办法可以先试一试。
邓肯又继续思考了几分钟,才用喷射推进器把自己转送到一个较小的半球形建筑物里面。在那里他关掉了借助日光发电机充电的电池的输送线路。他坐下来,等了一会儿。由于半球形房屋的绝缘设置,热气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散尽。但是不需要多久就会感觉到热量在减少,从温度表上也能看得出来。备用的小功率、低压电池对雷莉起不了多大作用,即使她能想到把电池连接起来的话。
邓肯等了一个钟头。这时远处的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卡里斯托星像一个月牙似的出现在天边以后,邓肯又回到住房的窗口外边,探视关掉电路的结果。他看到雷莉正借着两个c经打开的紧急照明灯的灯光,在系牢自己身上的宇航服。
邓前气冲冲地骂了一句。这么一说,想用降低气温的办法把雷莉赶出室外是失败了。她不仅有保温的宇航服保护着自己,而且氧气供应也远比他的时间长。即使室内的空气冻得凝结起来,屋子里也还有许多备用的氧气罐。
他等着雷莉戴上飞行帽以后,就把自己帽子里的通讯机打开。他看到雷莉一听见他的声音停了一会儿,但是她并没回答,现在她故意把自己的话机关上了。邓肯却没这样作,一直打开着话机,怀着侥幸以为雷莉也许会头脑清醒过来。
邓肯又回到房前的金属坪上,重新考虑这一局势。他本来想,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在不使房屋受损坏的情况下闯进去。但是如果降低温度不能让她出来,要不破坏住房就困难了。在空气供应上她处于更有利的地位。她穿着宇航服固然既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可惜的是,他自己的情况也完全一样。惟一的办法似乎就是在住房上打上意了。
他心有不甘地又一次回到小圆顶房子里面去,把电动切割器联结上。他利用喷气推进器重新回到住房旁边,电缆在身后一圈又一圈地盘绕着。邓肯停在弧形的金属板墙外边,考虑该怎样下手,以及采取这一措施可能发生的后果。在把外壁割穿以后,中间还有一个夹层。夹层里填满了绝缘物质,这倒不打紧,因为卫星上没有氧气,这些物质绝对不会燃烧。它们会像黄油一样溶化掉。比较棘手的是,如何对付里面的一层金属壁。最好是首先割儿个小切口,让气压逐渐降低,而自己则必须躲到一边去。如果气压呼的一下子冲出来,在完全失重的情况下,自己就不知会被吹到什么地方去。另一方面,这样作雷莉有什么对付的力、法呢?非常可能,他一边在外面打洞,她一边在里面设法堵塞——如果她有脑子想到用石棉衬垫的话,事情就麻烦了。那就势必非呼的一声叫气压一下子冲出来不可……事后,在把屋子重新用气罐充气之前,两层金属墙还都可以重新焊补上……损失一点绝缘物质关系不大……好吧,那就赶快动手吧……
他把切割器的电路接上,自己找到一个能站稳脚的地方。他把切割器抬高,按了一下扳机开动。他又按了一下,这时才想起自己刚才把电路总闸关掉了,他赌气骂了一句。
邓肯又沿着电缆走回去,把总闸打开。半球形住房里的灯光一下子照亮了外面的岩石。他怀疑电力的恢复会不会让雷莉猜到他预备作什么事。可是即使她猜到了又怎么样?反正迟早她会知道的。
他又一次停落在住房旁边。这次切割器工作了。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割开了一个两英尺大小的不规则的圆洞。他把割下的金属板取下来,观察了一下这个切口。之后,他又举起了切割器,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收话机喀地响了一声:他的耳边响起了雷莉的声音:
“最好不要采用硬闯的力、法。我已经有准备了。”
邓肯犹豫了一下,已经触到开关的手指停了下来。他非常想知道雷莉想出了什么对付的办法。她的威胁的口吻使他非常不安,他决定再到窗口看看她耍的是什么把戏,如果她有把戏可要的话。
她站在桌旁,身上依然穿着她的宇航服,手里抚弄着她摆在桌上的一些机件。他刚一看到还摸不清这些东西做什么用。
桌面上,不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