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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世界曾广泛报导过新埃米尔谢赫·阿里·奥玛阿卡的雄心壮志。他曾说过,石油抽完了之后,我们还能依靠什么?我们究竟要做仆佣围绕的骄纵主人,还是做能向别人提供才能与技艺的人?我们要不要运用我们的财富去保障社会的公正,还是沉溺于用金钱去收买别人,变敌为友?在世界的这部分地区再次骚乱以前,报界与电视界曾把他称之为中东希望之光。
“埃米尔也许这样希望,”法蒂玛说,“但是,我不能为了他的梦想,放弃我在这里的生活。”
“我理解,”朱莉亚说,“我懂得你所面临的问题。但,现在仅仅是开一个头。在你集中兴趣专攻数学以前,你是我的最好学生之一。我很愿意看到有一天,你教出来的学生能进哈佛大学。”
“要是这是埃米尔的愿望就好了。”法蒂玛语气中仍有些苦涩。“噢,是的——要是这是他的乐趣,我将被允许去教那些女孩子,去唤醒她们的智力,使她们梦想成为科学家或学者,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不限于仅仅适合妇女的科目。但是,因为事情不能变化太快,她们必须男女分校,在校外仍须戴上面纱。女儿学得太多,问题问得太多,做父亲的会不高兴的。女于学校能存在多久要看埃米尔的意愿;如果很多人认为违背了我们的传统,埃米尔就会限制学校的课程,或者于脆关闭。那么学生的命运会怎样呢?她们会比上学前更难过。”
“你也许低估了这位埃米尔,”朱莉亚喃喃地说,“你父亲告诉我,在他获得许多反对这一观念的人们转过来表示支持之前,他是不会建立这样的一所学校的。”
“我认为你会理解的,教授。你出生的国家,大多数妇女只能向男人低头、鞠躬,而你现在已来到这里。你可以回国去搞考古发掘,但是你的家在这里。你不是在老家培育你自己的女儿的。”
“我确实同情你,法蒂玛,但是我想你以后对你今天的决定会感到后悔的。我见到过你非常努力帮助别的学生在异国他乡生活下来。其中有些人没有你的帮助是坚持不下去的。现在你有一个机会可以为你自己的国家做更多的事。”
“埃米尔的酋长国不是我的土地。”法蒂玛回答说,“如今这里是我的国家。我来到这里时还只是个婴儿,当时我父亲在联合国工作;在他被任命为大使以后,我是在华盛顿长大的。酋长国只是一个我常去游览的地方,在那个地方,我必须把我的变化都掩盖起来。”
黛安娜公主什么话也没有说,但她的一双可爱的蓝眼睛显出了沉思的、忧郁的神情。“公主殿下,”法蒂玛转过
身去对黛安娜说,“您来这里也是为了传达我父亲的话吗?”
公主微笑了。“我来这里想对你讲讲我自己的希望,”黛安娜的语气坚强有力而又轻柔,像歌声那么悦耳。“我渴望把和平与平等的使命带给这部分灾难深重的‘人世’。我想让你知道,我愿尽我所能去帮助这所学校,如果我能去你们那里访问,并去鼓励那里的学生,我将感到荣幸。”
一小股希望的火焰在法蒂玛胸中燃起,但现实浇灭了它。“请原谅我这样说,”她说,“您的出现只会得罪许多老脑筋的人。请允许我这样坦率地说话,殿下。这里的人叫你神奇女郎,而在别的地方,人们只把你看作一个炫耀自己身体、想招摇出风头的女人。在那有人称之为‘天堂岛’的神秘国土,你也许是一位公主,可是有些人却嘲笑你是个无父、无叔、无兄弟的女人。你对你们崇拜的精灵称之为神,而在和我同样信仰的人们看来,你是个异教徒。你说你是个具有巨大力量去帮助他人的凡人,但有些人认为你是一个具有女人外形的邪恶的精灵,被派来把男人引上歧路的。你对世界大讲女人的力量。而我们的人所在的世界,如果把一个男人称之为只有女儿的父亲,那就是羞辱了他,侮辱了他。”
“我对你们国度的习俗有所了解,”公主的语气平静,戴着金冠的美丽的脸孔镇静自若。“我的母亲——我们的女王——曾告诉我,她和她的亚马孙人很久以前如何受男人们的奴役,直到诸神把她们带回到现在的老家。从此以后,她们生活在平静之中,因为她们知道,仇恨与暴力只能摧毁世界;而她们则保存了我们的人的知识与智慧。诸神在寻找一名战士到‘人世’来时,我争得了这个差使。
我向母亲告别时,她哭了,但人们需要我,我不能在避难所留下去。她并不愿意我离开塞米斯锡拉这块安全福地,来同你们住在一起,但诸神给予我的天份,是人世所急需的。所以说,好心的女士,我曾面临的问题同你的问题可不一样。”
“那么,我来告诉你,我母亲临死前对我说了些什么。但愿上帝永远不让你知道这样的悲哀。”法蒂玛的喉咙发紧,仅仅回忆一下往事就会给她带来痛苦,即使时间已过去了一年。“她对我说,我选择什么地方可以生活下去就留在那里不要回来,她要我选择一个可以作为一个她永远无法做到的女人能生存下去的地方。她对我说,不要用虚假的希望来欺骗自己;不要为不切实际的梦想牺牲自己的福祉。她很明白,同情心与理想主义可以使我生活得更有意义。”
“有时,一个人必须反对母亲的意愿,不管她对母亲的爱有多深。”
“请原谅我,殿下,也许您应当听您母亲的话,留在天堂岛。您有没有想到,有些人放弃希望,只因为她们知道希望必然要破灭。神圣的可兰经教导说,所有的人,甚至包括妇女,都应当受到公正对待,然而,不公正的现象仍到处存在。我这个名字法蒂玛,就是先知的女儿的名字。愿先知得到平静。当我还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对我讲了法蒂玛的故事,说她如何揭开面纱,在一个清真寺里,在许多男人面前讲话,又骑马同她丈夫阿里并肩作战。如今,酋长国里没有一个妇女具有这样的自由,数百年来,
都把这样的故事叫做寓言或谎话。你们亚马孙人是另一种传说,在你来到我们世界以前,这种传说受到大多数人的轻视与蔑视。我怀疑,世界上会不会有很多人听信你们的使命?”
“我必须怀有希望。”黛安娜说。
“我不会这么幼稚去怀抱希望,殿下。我奇怪的是,你在这里看到了一切之后,居然相信在这世界上还值得你去奋斗。”
黛安娜眼中的光亮暗淡下来。刹那间,法蒂玛在这张高贵的脸上见到闪过一个怀疑的阴影,她几乎要后悔不该那么说。她痛苦地看到,这个亚马孙人诚实、无私的目光中有一片失望的云彩。她都打算撤回她刚才说的话了,至少要表示重新考虑一下,然而又想起她的朋友艾哈迈德几大前说过的话。
他的声音似乎在围裹着她,但掺进了她房后大街上远远传来的交通嗡嗡声。“你要走的话,真是个傻子,法蒂玛。”就像他正坐在她身旁低语着,她的目光转向一边。“你会回来的,你哪儿也去不成。你的学生会因为你唤醒了她们虚假的希望而恨你。埃米尔会失败——反对他的人太多了——而当他的梦结束时,你也完蛋了。”
法蒂玛知道,每当一个男人同一个女人相遇时,魔鬼总会到场,许多人就会说这样的话。但是,艾哈迈德赢得她的信任是因为他从不把他的观点强加给她。在她同他相识的一个月中,他只表示自己的友谊。她很快相信了这个年轻人,因为这个年轻人看来非常关心她。他曾对她说,他们所在的地方的动乱越来越严重了,他为她的安全担心,但她不想放弃自己的工作。他想尽力说服她,但没有成功。
公主忽然抬起头来。一只白色的小鸟在头顶上扑打着翅膀,然后又盘旋起来。使法蒂玛惊奇的是,小鸟朝着黛安娜落下来,栖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
“怎么回事?”法蒂玛问,“难道殿下能吸引家养的飞鸽吗?”
“这只鸽子是从我老家飞来的。我想它在你的花园中见到我以前,本来是要飞往朱莉亚的房子去的。”黛安娜从鸽腿上解开一处包扎,然后展开一个小小的纸卷。“是我母亲送来的口信。”
“也许你想单独一个人看。”黛安娜点点头。法蒂玛立起身来,同卡帕特利斯一道朝屋旁的玫瑰花坛走去。
“但愿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朱莉亚说,“有时我真替黛安娜担心——她在某些方面是一个容易轻信的、天真无邪的年轻女人。不是说她照顾不了自己,可是她几乎成了我的另一个女儿,所以我很关怀她。”朱莉亚停顿一下,又说:“噢,法蒂玛,眼下你有什么打算?”
“有几家计算机公司为我提供了慷慨的条件。等我结束了博士后的学业之后,我要从中选择一家去就业。”
“那么说你不打算教书了。很可惜,你很有教书的才能。”
“你一定对我失望了,”法蒂玛说。
“你不要这么去考虑。我并不责怪你想留下来。我知道你如果回去,是要冒风险的,那里的事情很不确定。也许你父亲以及埃米尔设想过高了。”
“也许我下一次有机会时再回去,根据上帝的安排吧,如果情况好些的话。”法蒂玛似乎自己也不相信这些话。“我可以肯定,会找另一位妇女来领导那所女子学校的。”
朱莉亚把一绺短短的、正在变灰白的金发沫回去。
“那里没有多少人有你的学历与经验。恐怕——”
“亲爱的朋友!”黛安娜朝她俩奔跑过来。“我母亲要我尽快回去。”公主说,“她说是众神亲自召唤我回去的。
我必须立刻走。”
卡帕特利斯教授紧握黛安娜的双手。“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