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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凝视屏幕有多久了?”他说的英语,带有很重的口音。他俩很少用阿拉伯语交谈,因为法蒂玛发现他多少有些古代的发音语调,很不好懂。
“我记不起来,”她在计算机旁坐下,“几个小时吧?”
“你瞧着它,”他坐到沙发上去,“应当能更放松一些。”
“最近不少地方使我感到很麻烦。”她凝望着屏幕上的细线与螺线,看到如此简单的一个计算竟能产生无限的细节,这些形象反映出宇宙中的混乱。
“有什么问题?”艾哈迈德问。
“我一直在思考,”艾哈迈德知道卡帕特利斯教授和黛安娜公主四天前曾来访问过她,但她至今还未向他谈过她们的来意,因为她知道他会说些什么、外面正起一阵大风,她站起来去把窗子降下来。她说,“也许我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错误?什么错误?”
“我先前以为我做对了,”法蒂玛重新坐回传椅子上,“现在我怀疑了。留在这里帮助那些机会不如我的女孩子,看来有点自私。”
“你又在想这件事?”艾哈迈德挑起了眉毛。“我以为你已经作出了决定。”
“朱莉亚·卡帕特利斯希望我重新考虑。我一直在想那位亚马孙公主在这里对我说的话,她讲到她怎么离开天堂岛来这里和我们共同生活的。她放弃了许多东西来——”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你不是已经告诉我,她离开这里回老家去了吗?从那以后,她再没有露面。也许她不会回来了。那个姓卡帕特利斯的女人一直在担心她。”
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她知道,艾哈迈德有一种看出隐事的本领。他看电视没有一次不是新闻广播员没有说出来的东西他能说出来的。她每次向他转述一桩流言蜚语,他都能把“真实故事”说出来。也许他偷听到了
朱莉亚对她某个同事说的话。
“这个神奇女郎突然来看你,真是件稀奇事,艾哈迈德接着说,“她有点疲倦了,你不这样认为吗?——这么诚心诚意。”
外边打起了雷,暴风雨正在靠近。计算机虽然连着一个起保护作用的电池,法蒂玛宁可把信息储存起来后就把计算机关掉。“我在想,”她转身朝艾哈迈德说,“接受那所学校提供给我的位置。”
他的一双黑眼瞪得鼓鼓的,髭须骤然一抽,怒容满面地说:“你疯啦,法蒂玛,你要放弃这里的机会,去参与谢赫·阿里·奥玛阿卡的新黎明吗?你想这会持续多久?”
“仅仅是开端,”她重复了朱莉亚的话。
“一场无望努力的开端。我不相信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会跌倒在那种无望前途的迷惑之下。分散财富,培训医生、教员、工程师去帮助我们贫穷的阿拉伯兄弟,教育妇女去参与建立一个新社会,说些忍耐与理解的吃语——如果埃米尔走得太远,每一个守旧的人都会起来反对他的。”
“父亲说,殿下说他已受到许多曾有过怀疑的人的支持,这些人现在已懂得我们必须为将来做好准备。真正的穆斯林怎么能说埃米尔想反对上帝的意志?可兰经告诉人们要共享财产,不要浪费。先知——愿他的名永受祝福——尊重信徒中的妇女,给她们以荣耀。”
艾哈迈德倾身朝前。法蒂玛本来以为对他是了解的,但是他现在的一双闪烁发光的凶猛的眼睛看上去已使他成了一个陌生人。“那么,就回去。听从你的父亲与埃米尔的话,以后在他们的梦想破产后,不要忘记你现在放弃的是什么。埃米尔认为他有时间去实现他的梦想,让大家都跟从他,但是我了解的更多。他相信他在这里能赢得许多朋友,但是这些人只想着他的石油而不是他的公正的社会。我们的不幸的弟兄们不会等待他把礼物送给他们,而只会自己去夺。埃米尔也许想要和平,但只有剑、只有一个强壮的人挥舞着剑,才能带给我们团结与荣誉。世界只尊重它所畏惧的东西。”
“我们这部分世界都让战争给糟踏掉了。”她说,“肯定的是,另一条道路——上帝的意志——才行得通。”
“你有多么幼稚,”他说,而法蒂玛则想到她对公主说的那些话,显得多么的不恭敬。“另一条道路是不存在的。
也许有朝一日我们会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伟大,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是伟大的斗士。如果我们必须同全世界对立,埃米尔必须同我们站在一起,否则,他将被推翻。你愿意同他一道被推翻吗?”
雷声大作,沙发边上的灯灭了。黑影扭曲了艾哈迈德的脸,他的眉毛显得更粗,牙变长了,当他嘲笑时,还可看出牙是尖的。
“你吓着我了,艾哈迈德,”灯重新亮起来时她说,“我禁不住想,你盼望出现这样的局面。要是你相信这样的事,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来到这个国家?”
“你也相信的,”他说,“你来这里的理由和我相同。
你明白前途是什么,斗争是无效的。所不同的是,你害怕,你只见到前面是灾难;而我见到的是我们的人民将有一个新的时代。当一位强有力的领袖向全世界显示我们的力量,当恐怖使全世界都向我们臣服——到了那个时候,
我就将回去。这是上帝的意志。”
这场未预料到的宣泄使她十分不安。看来她对他很不了解,她只知道他的家族住在某个偏僻的村庄,偶尔谈起他在欧洲和美国上过学。如果不是她遇到了进退两难的问题,希望有人帮她考虑作出决定,也许就不会同他来往。
如今她很警惕,想到了一些躲在阴暗处的团体,一些神秘人物有可能搞破坏,制造死亡。
闪电一下子把窗户照得雪亮,大风把院内的树刮得弯了腰,雷声轰隆。“也许你是对的,”法蒂玛小心谨慎地说,“我以为凭我的努力就可以实现任何事情,是有点自欺欺人了。”
“我一直在为你着想,”艾哈迈德说,“那是我最关心的事——你的利益。”她想,要是在他那场宣泄之前说这番话也许还有可信之处。艾哈迈德继续说:“我不忍想到你抛弃你的牛命,”他伸出一只手臂。“请你——离开你心爱的机器,同找坐到一起来。”
她的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她立起身来走向沙发,心想她刚搬进这座房子的时候不该这么干脆地拒绝她父亲要为她配一名保镖的提议。“我的确非常深切地关怀你,法蒂玛,”她坐下时,他说,“但是我以前怕说出来。我知道你最不愿意的事情就是把我的关怀强加到你身上。”她必须哄哄他,好让他快点离去。“但是现在我必须说出我的真实感情了。我现在不要求你超过做我朋友的程度,但允许我今后可以抱有这样的希望。”
她怕刺激他。她心想:对他说些他想听的,然后等他走了以后……“这太突然了,”她喃喃地说。
“对我来说,这是我企盼的归宿。我曾在沙漠里漫游,祈求你的爱,如干旱之望云霓。”他把自己打扮成童话中的害相思病的王子,以掩盖好战的本质。“一想到你可能离开我回老家去,就使我非常痛苦。把你的友谊给我,或者让我做你的保护人。”
她已打算给他这种允诺,好尽快打发他走,然而想到又出现这么个人以为用几句好话就能哄动这个傻乎乎的女人,不由得怒从中来。没等到她想出来怎样回答,巨雷把屋于的四壁都震动了,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法蒂玛眨眨眼以便适应屋内的黑暗。有一双发光的红眼睛在凝视着她,艾哈迈德的脚底下迸跳着火花。
“以国王和先知苏莱曼的名义!”她喊道:“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
“那么我是谁,法蒂玛?”他的声音充满了屋子,盖过了大风穿过窗户的尖叫声。
“愿上帝怜悯你!你不是凡人——你是一个精灵!”
黛安娜同伊诺尼骑马疾驰,跑在希波莱特的前面;她们正在穿越树林。希波莱特本希望她女儿此时已作出决定,但黛安娜仍在犹豫不决,尽管亚马孙人对她的回来表示了十分欣喜,众神也允诺重赐给她永生。公主很少露出笑容,她的目光常在远处,似乎在想念她离别的人们。
希波莱特心想: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我不能忍受拥有你只是让你飞出去遭遇连众神都害怕的新危险。
“你一定要想到你自己,”她曾对她女儿说。
“噢,是的,”黛安娜曾回答道,“我一定要想到我自
己。我生活的地方周围的人常这么说。这句话的怠思是讲话的人正在考虑一项实际行动但也许是不正确的行动。”
希波莱特的马在斜坡上慢了下来,在她前面,黛安娜与伊诺尼被树挡住看不见了。这天的早些时候,希波莱特发现她女儿同尼莫悉尼在图书馆里。她曾鼓励她女儿去图书馆对馆长讲讲她在人世读过的书,但也许这是一个错误的建议。希波莱特曾希望黛安娜把那个世界的悲惨讲给尼莫悉尼听,将会有利于劝说她留下来。结果却是尼莫悉尼提醒她不要放弃那个世界的人。
黛安娜同尼莫悉尼坐在桌旁,桌子靠近满是书架的一面墙。“黛安娜一直在同我讲她回来前见到过的那个妇女,”馆长对希波莱特说,“她说她们那里的妇女出门后必须从头到脚藏在面纱后边,甚至不能同男人在一起吃饭。”
希波莱特点点头。伟大的雅典在英雄时代结束,众神在塞米斯锡拉诞生亚马孙人以前,妇女们也过过这样的生活。受人尊敬的妇女生活在与人隔绝的黑屋子里;而妓女反倒因出卖身体相对较自由。看来人世从那时以来许多方面也很少变化。
“是这样的,”黛安娜说,“那个年轻妇女的国家统治者想让她去担任一所女子学校的校长,但她怕失去在新的地方已获得的自由。然而,即使在这个国家里,妇女要求自由,而有些人还情愿要锁链,有些人只拥有无家可归、带着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