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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啦,赶着一辆大马车。”小田说。
“看见占江东了?”桥口勇马问。
“他在街头看打把势卖艺。”小田说。
【55】“事已至此,按军法办吧。”常喜天随着一口烟吐出这句沉重的话来。
洪光宗抬起头来,说:“我只能含泪斩马谡。”
“喜久称不起马谡,他罪孽深重,该受到惩罚。”常喜天说,木把总管以大义为重,令洪光宗感动,他说:“总管大哥,后事我一定安排好……”
“谢谢司令。”
“你去看看他吗?”洪光宗问。
“不看了。”常喜天说。
没在北沟镇多停留,当日警卫长黄笑天就陪同洪光宗赶回亮子里。
“郝秘书,”洪光宗吩咐道,“你上街,挑最好吃的东西买,晚上你亲自送到牢房。”
《出卖》第十九章(13)
“是!”郝秘书听出这是明天送常喜久上路。
“哦,他爱吃什么?”
“烧鸽子。”郝秘书想起来他刚到司令部时,常喜久请他吃饭,是军需处长亲手烧的鸽子,“箍上黄泥,用炭火烧的那种。”
“给他整一只,你先上街去买别的吃的东西,”洪光宗说,“我去打鸽子。”
“司令,我去吧。”黄笑天觉得弄只鸽子丁点小事用不着司令动手,神枪手的警卫长打只鸽子小菜一碟。
洪光宗坚持自己去打鸽子。
亮子里有几家养鸽子的,总不能到人家家里去打吧。问题也好解决,时常有野鸽子飞到镇上来,谁也不知道它们来自何方。
“司令,”陪同洪光宗的刁团长说,“草料场上有野鸽子。”
于是他们就来到草料场,确实有几只灰色的鸽子在地上寻找食物,咕咕地叫着。
“会不会是谁家养的?”洪光宗瞄准前问。
“不是。”刁团长说的很肯定,事实上,是家鸽子是野鸽子他也说不准,草料场总有带翅膀儿的活物飞来,喜鹊、乌鸦、麻雀、鸽子……谁分得出来家养野生的。
嗵!一声枪响,惊起一帮飞禽,一只鸽子被击中。
“取(读qiǔ)过来!”刁团长指使士兵道。
“司令到屋里喝茶。”刁团长说。
“不啦,”洪光宗问,“哪儿有黄泥?”
“黄泥?”刁团长不知道司令要黄泥做什么,亮子里镇外干涸的河沟子里有得是黄泥,几家炮仗(爆竹)厂建在镇上,就是冲着黄泥来的,做炮仗要黄泥做堵。“河沟子里有,冻天冻地的不好弄。用多少,司令?”
“有几捧就够啦。”洪光宗说数量,没说用途。
“我到炮仗厂去要。”刁团长说。
鸽子有了,黄泥也弄来了,洪光宗挽起袖子亲自动手。
“姐夫司令,”枝儿好奇地问,“这是干什么呀?”
“烧鸽子。”洪光宗十分内行,将黄泥和得不干不稀,一把一把箍在鸽子的身上。
枝儿蹲在一旁,双手托腮全神贯注地看着。
“泥要箍匀……”洪光宗边干活边讲解,小的时候,他没少吃黄泥箍后烧鸡、烧鸟什么的。
“怎么不退掉毛?”枝儿问。
“带毛烧后才别有风味儿。”洪光宗讲带毛烧鸽子的妙处,“全靠吃那焦煳味儿呢。”
“姐夫司令,你不会是独吞吧?”她想吃黄泥烧鸽子了。
“你我都吃不着了。”洪光宗说。
枝儿至此才知道司令给一个处决者做最后晚宴,老土的黄泥烧鸽子,意义非同寻常。
“什么味儿,气子拉哄的(烧羽毛的邪味)!”傍晚刮西北风,将味道从厨房刮过来,环儿闻到掩鼻子说。
“姐夫烧鸽子。”枝儿说。
“死猫烂狗他啥都吃。”她说,环儿是大家闺秀,吃东西讲究、挑拣,看不惯丈夫粗糙、野蛮的吃法。
“不是他吃。”枝儿说。
“都亲自动手了,给谁吃?”
“明个儿出红差。”枝儿绕弯说道。
“谁钻席筒子(砍头)?”环儿的手从鼻子下挪开,问。
“常处长,常喜久。”
环儿听说常喜久贪污马料款,司令要杀他罪有应得,只是亲手做黄泥烧鸽子,啥意思?
“姐夫心善,讲义气,枪毙部下亲手给他做吃的……”枝儿说。
环儿不关心这些事,她要关心妹妹,说:“和兴文的事咋样了,我见你老往参谋长室里跑。”
“姐纂空儿(没根据地瞎说)。”
“我纂空儿?你像耗子似的往他屋子里钻。”环儿的声音大起来,四进院里的人都听见了。
枝儿暗自高兴,全司令部大院,全亮子里的人都知道才好,舆论造出去,迫使孙兴文就范。
夜晚洪光宗和郝秘书走近羁押常喜久的死囚室,饭菜摆在面前。
《出卖》第十九章(14)
“吃吧,黄泥烧鸽子。”洪光宗说。
常喜久望着黄泥烧鸽子发愣,这是一道特殊的菜肴,饭馆烹饪不出来,非特殊手艺、特殊方法不成。
“司令亲自打的鸽子,亲自烧的。”郝秘书说,“你别吃瞎喽。”
“说这些做什么,你爱吃就吃吧。”洪光宗不需要一个行将就木人的感谢,“你有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
常喜久说他想见一个人。
“说吧,谁?”
“大雪梨。”
大雪梨是谁洪光宗不知道,不就是一个人吗,立刻答应:“行,还有什么?”
“还有一件事,请司令恩准。”常喜久哀求道。
“说。”
“我跟徐将军多年,热爱骑兵,请送我一副马鞍伴我上路。”常喜久潮湿的目光望着洪光宗。
“中,郝秘书你弄一副新马鞍来。”洪光宗说。
走出死囚房屋,郝秘书说:“司令,马鞍子可以,那个大雪梨……”
“怎么啦?”
“她是个老鸨子。”郝秘书说。
噢,洪光宗忽啦想起来,孙兴文和他说过大雪梨,沉吟片刻说:“一个要死的人,满足他的要求吧。”
那个夜晚发生很多事,重要的有两件。
大雪梨来到死囚室,常喜久吃光了一只黄泥烧鸽子,二斤装的酒葫芦也空了,招致狱卒的恨骂:
“真是没日子吃了。”
常喜久听见笑笑,没恼没怒,明早上路,也真的没日子了。
“喜久!”大雪梨哭喊着。
“有什么,”常喜久的双手从木栅条空伸出去,将她的脖子搂住,“我舍不得撇下你。”
“我也是。”她的话有几分虚假了。
“那个谜怎么破的?”常喜久不真实的乐观。
“一棵树结俩梨,小孩看着急。”她说道。
三个狱卒转过脸去,常喜久嘴叼着血白的东西……当他们回过头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一双大手钳子一样卡在她的脖子上,女人半裸的上身棉花包似的倚靠在木栅条上。
“你掐死了她!”狱卒奋力掰开常喜久的手喊道。
“我不能撇下她。”常喜久松开手,棉花包訇然倒下去。
另一件事当夜知道的人甚少,蓝磨坊主亚力山大被胡子绑架!
【56】
蓝磨坊内乱成一锅粥,尼古拉回国途中遇车祸身亡,亚力山大被胡子绑票,俄国人分成两路,一路人回国汇报,一路人来司令部。
“司令,我们的磨坊主昨晚被土匪绑架。”叫波波夫的俄国人哭丧着脸说,“救救我们吧,洪司令。”
刚刚枪毙了常喜久,洪光宗心情还阴沉着,听到这个消息他以为大鼻子喝多了,搞出恶作剧。
“您看,司令。”波波夫拿出一封信,“绑匪留下的。”
“海叶子(信)。”洪光宗脱口冒出一句胡子黑话,随手递给郝秘书,“念念。”
郝秘书读信,内容大体说他们是占江东绺子,请俄国人到西大荒找他们商量赎票一事,并威胁道,一次只能来一个人,耍什么花招人质的性命不保。
“占江东,是他。”洪光宗当上司令第一次清山,从白狼山赶走的第一绺胡子就是占江东,前不久占江东劫走并杀死了河下一郎,这鳖犊子到底是俄国人的人,还是日本人的人,还是一脚踩两只船?
“司令,只有您能救我们啊!”波波夫说。
“怎么救?”洪光宗问。
“占江东充其量是几个土匪,司令拥军几千,消灭他们还不容易。”波波夫恳请洪光宗出兵剿匪。
需要交待一下,蓝磨坊里的人不都是情报人员,波波夫是销售总管,应该说他是纯粹的商人,亚力山大基本不过问生产、销售业务方面的事情,相当于甩手掌柜。
“你回去吧,我派兵消灭占江东就是。”洪光宗不耐烦地说道。
波波夫看出眉眼高低,知趣地离开司令部。
《出卖》第十九章(15)
洪光宗叫来孙兴文,单独同他谈亚力山大遭绑票的事。
“司令,一团乱线啊!”孙兴文说。
胡子绑票一般不绑外国人,他们的安全受地方政府保护,像蓝磨坊三江县衙保护他们,巡防军也有责任保护他们。占江东怎能不清楚这些,绑亚力山大的后果他会想到。
“占江东没吃错药吧,狗胆包(天)嘛。”洪光宗为匪时绑过票,深谙绑票之道,外国人是老虎的屁股,轻易不能碰,他那么喜欢马,桥口勇马骑的世界名马曾让他眼蓝,咬了几次牙都没敢下手,终归他是外国人。
“很不合常理,”孙兴文说,“他没吃错药,狗胆狼胆他都不敢做此大案。”
“绑票是咋回事?”
“司令,我觉着事情复杂啊。”孙兴文怀疑到日本人,他已经获得桥口勇马逮住占江东,后又放了他的情报,这里边有说道儿(问题)。他分析道:占江东先为俄国人做事,杀了河下一郎,他喝醉酒说出真相给小田碰见,抓到黑龙会,很快又放了他,肯定出卖了俄国人。
“依你的说法,此案日本人掺乎啦。”
“可以肯定。”
“日本人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