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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础-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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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卧室,即使有工作也要带回卧室去做,决不在办公室加班。因此在入夜之后,吕泰从未见过贺兰,只是发觉贺兰房里的灯常常亮至深夜。 
    
    起初吕泰以为贸兰这样做是为了避男女之嫌,时间长了就变得颇为困惑:为什么贺兰回到房里之后就不再出来呢?最后吕泰也只能由她去了,反正白天贺兰对自己依然像往常一样。 
    吕泰有什么话都愿意对贺兰讲,因为贺兰不止会用言语给他安慰和鼓励,有时往往还能为吕泰指点迷津,拨云见日。现在吕泰原原本本地把那奇异柱础的事情告诉贺兰,还拿出那方柱础让贺兰看。贺兰也同样对那石础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上下左右反复观察,神情异常兴奋,听了吕泰关于杨文清的叙述,贺兰眨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认真想了想,对吕泰说:“杨文清宅邸柱础形制的由来只有从明代野史中查考了,可这类书籍年代久远,散失严重,原书难以寻觅。依我看不妨从清代辑佚学者的著作入手,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妙极了!”吕泰从沙发里一跃而起,一把抓住贺兰的手:“我怎么就没想到辑佚学著作呢?我马上着手调查!”贺兰立刻满脸绯红,矜持地缓缓抽回双手:“别那么急嘛,我看现在你最需要的是好好放松一下,时间今后有的是。明天我们去国子监。”吕泰却仍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连连称赞贺兰心细如丝。 
    辑佚学者,在历史上各朝都有,他们中虽然也诞生过大师,但在文坛上的影响却非常有限。辑佚,顾名思义,就是辑录整理那些早已散佚的书籍,这种在故纸堆里寻觅搜求的工作在当时为多数醉心名望的学者所不齿,但正是他们把那些散佚书籍的零星碎片艰难地重新拼台,为后世保留了无价的文化财富。历史上几乎没有哪一位煊赫的国学大师不是借鉴过他们的著作从而走向声望的顶峰的。 
    
    但世人就是这样,只见奇葩不见碧叶。 
    北京国子监,坐落在成贤街孔庙附近,是明清两代封建王朝的最高国家学府,也是吕泰在闲暇时最爱来的地方。每次来这里都会有新的感觉,特别是那一方方进士题名碑,总给他无限的遐想,遥念数百年前的科举仕途,所谓寒窗苦读,只为名登黄甲,在这些留名碑上的进士身后,又有多少人是“三条烛尽,烧残举子之心”。想到这些吕泰就会觉得自己所面临的困惑都变得微不足道了,一切被压力、迷惘撑得鼓鼓的思想包袱都没有了。今天吕泰和贺兰来到这里,两个人拍了整整一卷胶卷,在一方方进士碑、恩师碑前,到处都留下了他们的合影。 
    
    国子监之行,使吕泰又找到了往日的信心。方向已定,他抖擞精神,在如山的辑佚文献中开始寻觅。 
    一天、两天、三天……第七天当他翻开晚清辑佚大家马翰宸的呕心之作《东篱山房辑侠书》时,终于窥见了希望的曙光。吕泰惊喜地看到,在这本尘埃厚积的线装文献里,居然辑录了从未见诸于史籍的云南布政使杨文清撰写的《布政职记》,其中记录的一件奇闻让吕泰意识到自己得到的柱础决非等闲之物。 
    “崇祯十六年六月,有渔者于太平湖上遇一伟硕白鼋,隐现波间,顷刻绝尘冲天,直入九霄,无踪。俄而曳网,得一神础,登岸,从观者羡之,购以金,不许。既而纷争,竟至相殴。渔者投础击之,毙一人,遂收于监。八月卷宗移至大理寺,础亦同往……此础甚异,其泽类白金,坚硬无朋,径一尺二寸,高一尺一寸,外廓浑圆,上微敛,十钮环之,旋之自如……叩之铿然,以刃斫之,竟无痕。其重斤半,器形轩昂,盖天赐神础以柱明,非上苍佑明不可得也,此万民之福祉也……” 
    
    这段话不由让吕泰联想起自己那方柱础的外观,和文中所言何其相像。他匆匆将此文复印下来,带回住处,用量具仔细测量了柱础的尺寸,再换算成明代的度量衡,竟与文中的神础完全相同,惟独文中说神础“泽类白金”,显系金属制成,而自己的柱础确系石质。尽管这样,吕泰仍然兴奋不已,因为这已经说明这方柱础的形制受到了崇祯十六年“神础”的影响,是“神础”的石质仿制品。可那当年的“神础”又来自何方,下落何处呢?贺兰今天晚上格外亮丽,一条大红的及地长裙,配上黑呢坎肩和别致的珍珠项链,更衬出女性的绰约风姿。吕泰向贺兰讲述了查询结果,当说到神础与卷宗在明崇祯十六年八月移送大理寺时,贺兰的眉梢向上迅速扬了扬:“看来更困难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倘若神础被保存在大理寺,那么我们就很难寻找了,崇祯末年,清军击溃农民义军,攻占京师,旗兵对城内各衙属大肆进行劫掠,其中尤以大理寺毁坏最为严重,不仅内司库资财尽失,连建筑也遭火焚,参与劫掠的旗兵,既有多尔衮的属下,也有豪格、济尔哈朗、苏克萨哈的部卒,乱军混杂,神础究竟落入谁手恐难追寻。” 
    
    吕泰当初聘用贺兰的原因之一是她的历史知识渊博,这不,你听她对明代崇祯的历史简直是了如指掌,娓娓道来,仿佛一切都是她亲身经历过似的。听了贺兰的话,吕泰也觉得有些棘手,改朝换代是最动荡的时期,要寻找在此间失落的神础谈何容易,但既然业已开始就断无中途而废的道理,不查个水落石出,自己是不得安宁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吕泰一边寻访神础的下落,一边继续博物馆的筹建。八月一日,全国首家私人柱础博物馆终于开馆了,一时间无数好奇的人拥向这里,他们流连于一方方曾经支承着或华贵或崔巍的殿宇的柱础前,似凝神聆听历史的声音。吕泰也混在参观者中间留意他们的反应,他为自己的成就而欣慰。可是他累了,整日的劳碌使他的精神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现在稍微一松气,反而感觉疲惫难当。他回到工作室想稍事休息时,房门却不知被谁敲响了。 
    
    尽管不喜欢自己的安闲被打扰,吕泰还是说了声“请进”。房门一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闪了进来,这套颇有八十年代初期服饰风范的立领中山服穿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上,从他费力地眯着眼睛看东西就知道他是个近视眼。他面孔四方,皮肤白皙,浑身散发着浓重的书斋气。 
    吕泰一看就晓得这一定是个醉心学问的人,而且多半还可能是研究历史的,搞历史的人就是这么神,对历史的癖好最后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到自己生活的各个方面,到头来连自己也都快成了一件古物。 
    来人自我介绍道——那声音好像指甲滑过黑板:“我叫李觊铁,在怀柔县中学教授历史,业余时间我也喜欢收藏柱础,不过像我这种收入和地位一样低微的人,即使为收藏心力交瘁也难有成绩。因此,我十分钦佩您的成就,连同您的机遇。” 
    吕泰苦笑着摇摇头:“您过奖了,开办这个博物馆可不是凭我一个人的能耐,收藏界的同好们帮了大忙。您也是搞柱础收藏的,必定知道这东西在收藏领域内涵最丰富,却也最冷僻了。我总是嗟叹知音难觅,如今认识了你也算幸事一件。瞧我,连座位也没给您让,快请坐。贺兰,沏两杯茶来。” 
    热气蒸腾的西湖龙井使两人的谈兴也愈发浓厚。吕泰问李觊铁:“你看我馆里陈列的展品如何?当然是以同行专业的眼光来看。” 
    李觊铁并不拘谨,侃侃而谈:“说心里话,你的藏品可谓精中取粹,其中不乏精品奇珍,比如商妇好墓柱础,秦阿房宫龙纹础,西汉上林苑朱雀础,唐大明宫莲纹础等等,件件都能填补考古史上的空白。当然,藏品还只在其次,你的展品介绍说明了你对它们的研究之深,涉及范围之广,使人叹为观止……只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缺憾。” 
    吕泰正是那种专爱听取意见的人,听到这话马上欠身追问道:“李先生有什么话尽管说。咱们是同好,不妨直言。” 
    “我觉得那件云南布政使杨府柱础的说明文字似有敷衍之嫌。” 
    “噢,原来你是说那方柱础啊,李先生眼光果然犀利,那段说明文字确实过于简略,语焉不详,但这并不是因为疏懒,而是其形制来历实在无从查考,我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 
    “据我所知,明代云南的少数民族并没有此类柱础,而杨文清作为朝廷从二品云南承宣布政使,也断无理由模仿当时被视为蛮夷的少数民族的建筑形制,因此我认为这方柱础的形制当是受某种外来文化的影响。” 
    “英雄所见略同,”吕泰击节赞叹,“你对柱础的研究也不是浅尝辄止呀!对那方柱础我也有同样的考虑,而且我还有一个更为令人惊讶的念头,这方柱础的形制渊源恐怕不是来自我们所知的国度!” 
    李觊铁闻言万分震惊,出神地望着吕泰。看到这位造诣不浅的同好如此惊愕,吕泰居然有了些成就感,他慷慨地回头向里屋说:“贺兰,把我查到的那些关于那方柱础的典籍资料拿出来,我要和李先生好好探讨一下。” 
    贺兰走出里间向会客室看了一眼,当她的目光和李觊铁交汇时脸上掠过一阵惊惶。她犹豫了一下,很快取来了吕泰连日查考所得的资料,放在茶几上。 
    像虔诚的穆斯林捧读《古兰经》一般,李觊铁一字不漏地阅读了全部资料后,他的话里充满了对吕泰的敬重:“太精彩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居然能在辑佚大家马翰宸的《东篱山房辑佚书》中查找到明朝云南承宣布政使杨文清的‘神础案’记录,这个突破口选得实在精妙。历史典籍中不可寻觅的重要线索,你竟然在散佚野史中找到了! 
    
    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能否让我协助你的查考工作。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能弄清楚一桩历史悬案,是最快慰的事情,你能允许我的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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