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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青青当然明白他言下之意,嗔怪地说:“你在说什么?”
沈知明抚摸着膝盖,说“我说的是事实,我不像他那么能言善辩,也不像他那么左右逢源,我也不能像他那样能奔善跑,我……”
“喂,沈知明。”麦青青忍无可忍地叫了一声,原来他骨子里这么自卑,以前居然没有发现。
沈知明瞥了她一眼,飞快地转开视线,拿起酒杯喝着酒。气氛骤然冷了下来,钢琴声与烛光都无法弥补。麦青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残疾是他心里的刺,她一直看他举止风度完好,就忘记这一点了。
“对了,昨天晚上我忽然接到公安局的电话,好奇怪呀。”
麦青青心里跳了一下,问:“怎么奇怪了?”
“那个电话问我思樱的手机是不是在出事现场丢了,思樱出事都一个月了,怎么现在公安局才问起这个事情呢?”
“那她的手机是不是丢了?”麦青青尽力装出一副只是好奇的口气。
“是的。”沈知明眼睛里浮起愤恨,“她的包出事之前掉在地上,包里的很多东西都没有了,钱包、信用卡,还有手机。那帮人,不仅杀了她,还拿走了这些东西。”
既然陈思樱死时物品皆失,那么当时在场的彭晓枫很可能捡走了她的手机。麦青青几乎忍不住想问,陈思樱的手机是不是红色的。但是她克制住了,她拿过酒杯喝了一口,或许是喝得太急,呛着了。
沈知明惊觉,眼中的愤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关切。“怎么了?”
麦青青用餐巾掩着嘴巴,摇摇头,示意没事,咳嗽声被捂死在嘴巴里,闷闷的。
“跟我一起吃饭会不会很无趣?”
麦青青惊愕,都忘记了咳嗽,说:“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好像不像平时那么爱说话,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在古井站,你侃侃而谈;第二次见到你的时候,在思樱的酒吧,你也是很会说话。但是今天晚上……你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有点疲倦。”
“我很喜欢听你说话,很喜欢你说话的神采飞扬的样子。”沈知明说这话时,一直凝视着麦青青的眼睛,烛光映在他的瞳人里,好像两团火烧着。一直烧到麦青青的心里,她浑身热乎,有种夏天已至的感觉。然而,哥哥那双血红的眼睛从脑海里冒出来,还有殡仪馆美容师们的窃窃私语声:死不瞑目吧……
好像有只小手在心脏上狠狠地揪了一把,麦青青心中大恸,慌忙地垂下眼睑,遮掩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
她的刻意回避,沈知明瞧在眼里,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着膝盖,心里一阵黯然。她是如此的神采飞扬,而自己不过是靠着一条仿真义肢行走的残疾人。这么一想,不免压抑起心里对她的渴望。接下去的饭局,一个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一个想着哥哥的死,都心境别样,谈话也不像之前那么无拘无束。
吃完饭后,沈知明送她回家,告别时,他忍不住问:“我爸的公司这周五二十五周年志庆,有宴会,你能不能陪我参加?”
麦青青犹豫了一下,“现在还不知道周五有没有空呢。”
沈知明了然于心地说:“我就知道你要拒绝我的。”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瞧得麦青青莫名心慌,连忙说:“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什么?是因为我的腿……”
“更不是。”麦青青打断他,“完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么,能不能陪我参加呢?我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这一次忽然想参加,希望你能陪我。”
麦青青感到奇怪,问:“为什么以前不参加呢?”
沈知明抚摸着膝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心里似乎是电光一闪,麦青青明白过来。在失去一条小腿之前,他是个优秀的少年,家境好,读书好还弹得一手好钢琴。这种人一般都自视甚高,容不得一丁点瑕疵,但是忽然失去了一条腿,忽然变成了一个残疾人,对他的打击是很大的。害怕被别人议论,无论是同情还是嘲笑,都是他不愿意面对面的,所以,这样的热闹宴会他不愿意出席。
那么为什么这一次他又忽然想参加了呢?
她看着他的眼睛,心里似乎有块地方坍塌了。“星期五几点钟?”
“星期五晚上7点,我会来接你的。”沈知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开车走了。
麦青青怔怔地目送车子消失在夜色里,觉得自己简直无药可救。回到家里,脑袋里晃来晃去的还是沈知明的脸。
叮咚叮咚
麦青青摸过手机,心不在焉地放到耳边。
“青青,技术部检测了所有猝死者的手机,还有柯维军的手机,发现你哥与韩雷手机都是symbian操作系统的智能手机,并且内存里都有个叫ghost的蠕虫病毒文件,柯维军的是lixun操作系统的智能手机,他的手机里没有ghost病毒文件。”
“这……说明什么?”麦青青怔了怔。对蠕虫文件她并不陌生,她的手提电脑以前就中过。蠕虫是电脑病毒的子类,通常蠕虫病毒无须用户操作便可以自主复制并通过网络分发给其他手机或电脑。”
“这个ghost文件十分隐蔽,处于蜇伏状态,现在还不知道它有什么作用,但是问题应该就出在它身上。这个病毒文件是针对symbian操作系统的,可能通过蓝牙或短信之类传染给别的手机。我们猜测,陈思樱死时,病毒传给了郑喜,郑喜死时,又传染给了路菊和你哥。像柯维军,虽然站得离郑喜很近,但因为他的手机是lixun操作系统,不会感染病毒,所以没有事。”
张岩说是假设,但麦青青已经认定事实就是如此,因为这种解释,正好将第二线完全地串联上了。智能手机像台小型电脑,所以才会中病毒,而她自己的手机不是智能手机,所以才不会中招。不由自主地泪湿双眸,智能与非智能,这么一个小小的差别,决定哥哥与柯维军一死一生的巨大差别。
“这个ghost病毒从哪里来的?”
“还没有找到源头。”
“手机病毒文件不是只针对手机吗?”就像电脑蠕虫文件破坏的也只是电脑操作系统,按理说名叫ghost的手机蠕虫病毒文件,也应该只是破坏手机,怎么可能用来杀人呢?
“按理说是这样,所以我们现在也搞不清楚它究竟有什么作用,为什么会令人致死?”
“是媒介,一定是媒介,就像午夜凶铃里的录像带一样。”麦青青提高声音说。
“这个嘛……彭晓枫的红色手机并不是陈思樱的,我去问过她同宿舍的室友,还问过沈知明,她没有这款红色多普达手机。”
“不是她的,那是谁的?”红色手机不是陈思樱的,来历不明的手机蠕虫病毒文件ghost,难道地铁猝死与陈思樱无关吗?
“我们正在调查。另外,今天从疾控中心传来消息,他们召开了专家会议,有可能已经找到致死的原因。”张岩顿了顿,“所以,青青,你不要想太多了,真相很快就会大白的。”
“真的吗?张岩。”
“是的,青青,你等我消息。”
麦青青放下电脑,脑袋还有点混沌,怎么会忽然冒出一个手机蠕虫文件?她打google网页,输入“手机蠕虫文件”,点搜索。
典型的手机蠕虫文件是卡比尔(cabir)它可以感染运行symbian操作系统的手机。手机中了该病毒后,使用蓝牙无线功能会对邻近其他存在漏洞的手机进行扫描,在发现漏洞手机后,病毒就会自己复制并发送到该手机上。
“蓝牙……”麦青青念着这两个字,苦笑不已,从来没有想到第二线是这么简单地串联上的,而生与死的差别也就这么简单。
第二天大早,麦青青去殡仪馆送别了于奶奶,化妆师抹平她脸上的皱纹,她看起来十分安详。命运真是奇怪的东西,于奶奶一生颠沛流离,却能得善终,还有麦青青送终。看到她被送进焚化炉的那刻,麦青青在心里默念,永别了,于奶奶。
当天下午,她将于奶奶的骨灰埋在哥哥旁边的墓地。然后在哥哥的墓前坐着,倚着墓碑,就像以前倚着哥哥的胳膊一样地坐着,看着天空黑沉沉的云层发呆。
“青青。”
麦青青抬头一看,是朱晨,手里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相比前天,又瘦了几分,山风吹得她的衣衫紧贴干枯的身躯,惨不忍睹。原来她对哥哥用情至此,麦青青心里蓦然而起一股后悔之意。朱晨刚与哥哥恋爱时,她还小,总觉得朱晨抢走了哥哥一样,不是没有故意使坏过的。
朱晨把花放在麦清明墓前,又伸手反复地摩挲着墓碑上的小相片,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我最喜欢他这么笑,看着就暖到心里。他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呀,那么的开朗,那么的温和,那么的英俊……我爸爸妈妈开始担心他没有父母,性格会比较偏激,结果见面后,就喜欢得不得了。我妈说,女儿你找对人了,这孩子的心啊亮堂堂的。”她嘴边的笑容渐渐地淡去,眼神也变得黯然,“我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终于可以在法律上拥有他,可是最终他还是属于你的,你看,墓碑上刻的还是‘妹青青泣立’。”
“对不起,当时我没想到……”
“不,你不用道歉。在你哥哥心里,人永远是第一位。他永远先是麦青青的哥哥,然后才是我朱晨的男朋友,这一点我从来都知道。”朱晨仔细地看着麦青青,“所以,前天我说恨你,是真的。因为你是他的妹妹,因为你是他心中永远的第一位。但是青青,我也爱你,因为……你是他的妹妹,因为他……如此地爱你。”
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麦青青站起来,紧紧抱住朱晨,她也用力地回抱着麦青青。
“青青,我要去加拿大了……”
“你要走了?”
“是的,这里太让我伤心了,爸爸妈妈决定让我去加拿大,换个环境。”
“那你……多多保重。”
“你也是,青青,你瘦多了。清明要是看到了,会心疼的,他是宁肯自己千刀万剐,也不愿意你受到半点伤害的。”
麦青青吸着鼻子,说:“我知道,我会的。”
朱晨松开她,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答应我一件事,青青。”
“你说。”
“清明他死得不清不楚,答应我,找到真相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