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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血-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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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爪子……”
  “从尺寸和锋利的程度来看,对,可以说是爪子。”
  “他……他是不是受到过性侵犯? ”
  医生好像有些犹豫。
  “严格地说,没有。和其他几个有些相似,在他身上有精液,但是没有性器官插入。”
  “还有其他什么? ”
  医生用手捋了下大胡子,他的指甲上有一圈干了的血迹。
  “一些生理学上的细节,不涉及犯罪方面。我切开孩子的身体时,发现他的器官长反了,也就是说,他的心脏和肝脏处在右侧,而不是左侧。通常情况下,如果是个成人,解剖之前就能辨认出来,因为右睾丸比左睾丸长得低,理论上讲,心脏在左边的正常男人,应该是反过来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 ”
  “绝对没有,这只不过是个特点。另外一点:他患有血友病。
  我不敢打赌,不过,看起来好像不会错。他的消化管道和关节处都带有因血友病而起的后遗症迹象。至于伤口,对于这种类型的创伤,流血量比平常多许多,几乎没有凝血现象。”
  杰瑞米瞥了一眼旧手术刀堆上搁着的一个本子;涂满字迹的纸上,印出一滴滴红色。
  “谢谢,医生。”
  “我这是最后一次赶急活儿,”老医生再次重申,“下一次,你就等着吧。”
  “我知道……”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怒气冲冲地接着说道,样子让杰瑞米吃了一惊,“赶急活儿,就是冒险在里面翻来淘去,说不准就割破了手。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病就是这么传染的? 最近就死了两个医生,一个是在亚历山大,今年冬天死的;另一个就在这儿,就在今年。埃里斯贝病,你听说过吗? 没听说过? 这几年来,感染上这个病的医生每年死许多。只要割破个小口子,就太晚了……红肿,发烧,然后就丢了命。我从法国战场上死里逃生,不是为了到这儿来死得这么蠢! 下不为例。”
  医生抓起一块干净抹布,机械地擦着手。他舔了下嘴唇,活动着颌骨,大胡子跟着波动。然后,他转向杰瑞米·麦特森,麦特森盯着桌上床单下那团太小的东西。
  “让人伤心,是不是? ”医生说道。
  他走近侦探,手里还拿着抹布。
  “你晓得吗,当我在人的五脏六腑里倒腾的时候,有时候,会停下手一会儿,观赏我们这些作品。我们之间有多么不平等啊! 有些人的动脉管又牢又宽,不容易堵塞;另外一些人的动脉却又细又窄。为什么? 没有任何规则可循。很可能不是因为遗传,而纯属偶然。你降生的时候,死亡只是或早或晚的事。这个可怜的小鬼,却去得比他想象的早多了。他的心脏跳跃了不过……十亿次就停下? 差不多吧。十亿次对生命的徒然呼唤,没有人听见。现在他又回到尘土中去了。”
  “你让我泄气,医生。”
  杰瑞米友好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转身向门口暗洞洞的楼梯走去。
  “你会找出干这事儿的人? ”法医在他背后问。
  杰瑞米在第一级台阶上站住不动,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个从一开始就好像很麻木退缩的人会作出关心的表示。这时,在煤气灯摇晃的微光下,他又接着说道:“如果你找到他,侦探先生,请你替我给他一颗枪子儿。”
  稍后,约是傍晚时,杰瑞米与阿齐姆会合。矮个儿埃及人去了各警察局核实孩子失踪的报案。他寻找一个约十岁的男孩儿,外貌——根据他们所能看得到的——得与早晨在死胡同里找到的那个相符。
  毫无结果。
  “很有可能,这个男孩出身在贫困街区。通常,在这种地方,人们首先是在邻里之间解决问题,而不是去找政府当局。可能要等好几天才会有人来报告失踪。”
  杰瑞米把医生告诉他的内容一个细节不漏地向阿齐姆作了番详尽的汇报。阿齐姆没作笔记,不露声色,把情况记在心中。
  “阿齐姆,我要去疯人院转一圈,核实一下最近这段时间里有没有犯奸淫儿童前科的人被释放或出逃。还要去各医院一趟,看看有没有孩子遭到这类野蛮袭击后受伤住院。说不定,或许凶手曾经失过手。”
  “很好,不麻烦你的话,别忘了去一下伊布纳·图龙旧清真寺。
  今年他们要修复这座清真寺,不过,暂时这个地方还在接待年老体弱者。听说,这些人中有的很危险,这也是几条线索中的一条。”
  麦特森表示赞同,并谢过阿齐姆。然后,两人分头行动。英国侦探来到阿巴斯大街,在那儿花了三个小时来收集所需情报。五千多名病人被关在这里,条件非常简陋。
  黄昏降临到开罗城的时候,杰瑞米·麦特森走进他常去的本地咖啡馆,那是家靠近中央火车站,没有什么装饰的小铺子。咖啡馆老板直接给他端上一杯阿里阿咖啡,放了豆蔻增添香味。他知道这个英国人的爱好。
  稍远处,有几个老人一边玩着曼卡雷游戏,一边聊天。同时,一个说书人在用阿拉伯语讲述无数传奇故事中的一个,谁爱听就听。
  水烟筒的烟雾让空气变得滞重,充满了苹果的油润香气和烟草的浓郁气味。
  杰瑞米任凭说书人断断续续的话音摇着他,想象着无数仙女从沙漠和远古的深处走来。
  不一会儿,他就开始喝起酒来。这家咖啡馆敢卖酒,自从最正统的伊斯兰教派加强了他们的统治,敢卖酒的店越来越少。他接二连三地喝完一杯又一杯土制干邑酒,把冰块全扔到桌子底下,这店老板硬是要在他的杯里加冰块。
  他踉踉跄跄地回到火车厢,视线模糊,一头栽倒在凌乱的床上。
  他刚躺下,就把手伸向床头柜,打翻了桌上几样东西才抓住一个镜框,里面是一张女子的黑白照片。
  “杰萨贝尔……”他嘴里咕哝着,“杰萨……贝尔……谁能忘记与你共度的良宵……杰萨贝……”
  镜框从他的手中滑落到地毯上,离酒气熏天的他远远的。
  他把头埋入羽绒枕头,试图抑制住涌上来的泪水。
  一道刺眼的闪光摧毁了他不再重来的欢梦。
  画面只持续了一秒钟,是一具尸体。
  一具孩子的尸体。
  脆弱的锁骨突出薄薄的皮肤。
  还有这一天的恐怖经历。
  是他自己要接这个案件,同时也接过了暴行带给他的重负。
  现在,他要得体地进入真相的狭小圈子。
  要靠近它,与它共舞。他能做到吗? 而且不能走错一步,不能走出滑溜溜的小径,却又跌入深不见底的阴影中。
  杰瑞米用枕头闷住脸。
  使尽浑身力气,吼叫。





第十五章

  玛丽咏起床时,薄雾笼罩了整个镇子,这是星期四的早晨。
  她洗了个淋浴,走出浴室时,看见棉花般的云正从窗下消散,像一块无瑕的白毯子向着海里退去。
  她穿了条牛仔裤,一件翻领毛衣,然后披上她那件束腰风衣,出门呼吸新鲜空气。
  户外,墙壁和路上的石块还湿漉漉的。绝大部分店铺都没开门。背后传来一个人奔跑时的喘气声。她退到边上让路,却惊讶地发现,穿运动装的达勉修士正步态轻盈地一溜跑下格朗德街。他脸上没有一点儿平时好好先生的表情,而是一本正经,显得无比坚定。
  跑过她面前时,他打了个招呼,就消失在坡路转弯处。
  玛丽咏在贝阿特利斯的店门前停住,她是少有的几个从不关店的顽固分子之一。
  “这达勉修士,还挺好运动的! ”玛丽咏走进店堂评论道。
  “哦,他呀? ”贝阿特利斯咯咯地笑道,“他能跑着去宫珀斯泰尔朝圣! 这可是个真正的马拉松运动员,差不多每天都到海堤上去跑。怎么,我们的巴黎美人还好吧? ”
  玛丽咏胳膊肘靠在柜台上,回答:“我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我们这儿,说这句话的人的意思就是:‘我闷得慌。’”
  玛丽咏被逗乐了,微微一笑,算作回答。
  “你的书,读得怎么样了? ”贝阿特利斯问她。
  “很曲折。”
  “曲折? 那不是本日记吗? 怎么会曲折。”
  “首先是因为它的写法,这是份警方调查记录。”
  贝阿特利斯嘲笑地说:
  “你没开玩笑吧? ”
  “更确切地说,是负责案件调查的人的观点。”
  “还有呢? ”
  “暂时就这些。我正在了解杰瑞米呢。”
  “呵! 杰一瑞一米,不得了……你们已经互相喊小名儿了? ”
  玛丽咏向她眨了下眼,直起身。
  “对了,我今天就读这本日记。山上有什么好地方,你给我介绍一下? 你明白,要环境优雅的地方。”
  贝阿特利斯望着天花板寻思了一会儿,建议道:
  “你可以去城墙那儿,不过,最理想的地方还是最上面的修道院。找个房间,至少风吹不着。如果你问接待处,他们或许让你进去。”
  玛丽咏刚想告诉她,她有钥匙,可以通行无阻,但什么东西阻止了她。她不是这儿的人,担心自己如果吹嘘享受的特权,别人会有看法。
  她们俩又聊了一个小时。然后,玛丽咏上山回小屋取日记。她拿起那串神奇的钥匙,攀上通向山顶的不见尽头的台阶。还没有到小城堡,就发现一扇黑门,出于好奇,她上前在锁眼里试了几把钥匙,终于听到门锁松动的声音。
  有了这件“穿墙宝”,她真能随心所欲了。
  一试得手,玛丽咏颇受鼓励,像个偷做禁事的孩子一样高兴地钻进里面。她仔细地在身后把门关好,穿过一个大厅,厅里大部分地方都被导游地图占据了。她一直走到北侧,发现外面是陡峭的山脊,山脊上覆盖着不畏海风吹打的植被。
  玛丽咏沿着美尔维耶一直走到花园西侧,从蜿蜒的斜坡来到美尔维耶脚下的那个人口前,她和安娜修女那天就是在这儿挖土搬花的。
  她进了食物储藏室,这是间宽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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