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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血-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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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这个孩子引起同学的怒气和仇恨? 我猜想,是因为他自己做错了事,他恶言恶语,造谣中伤。那他为什么一开始就会有这种态度? ”
  凯奥拉兹进入了大演说家才能达到的超凡人圣的境界,气宇轩昂,铿锵有力,他继续说道:“恶是我们在人生过程中染上的? 就像一种灵魂的疾病,与忧愁相似? 还是一种神秘的力量,当生命之初的第一星火花闪现时,就已经蛰居在我们的细胞中? 这是对邪恶本质的两种不同观点,这就是恶的裂痕,这是关于恶与善的永恒争议,或者说是关于人之无色天性和变色龙天性的争议。”
  杰瑞米用杆击球,打了个空。
  “好了,杰瑞米,这场关于本性的辩论是不是在你的头脑中唤醒一些矛盾的思想?”杰萨贝尔取笑道,她又恢复了傲慢的态度。
  侦探把位置让给百万富翁,并不答理杰萨贝尔。
  “我承认,我不知道自己是站在这道‘恶的裂痕’的哪一边,我……有时看见我们中某些人可怕的本性。我说不准,是我们的性本恶,还是后天变恶。恐怕两者相距并不遥远。不过,我知道存在本身就带有恶,即使最出色的人有时也会堕入悬崖的另一边。他们染上恶,毫无治愈的希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的语气和面部表情让杰萨贝尔肃然起敬。
  “听你说起来,仿佛你自己就是这种转变的受害者。”
  她的话没有一丝询问的意思,仿佛不安地意识到了些什么。
  “从某种角度讲,是这样。”
  “所有侦探都有这种心灵创伤吗? ”她几乎是温和地问。
  “这跟我的职业毫无关系。”
  凯奥拉兹忽然明白了。他把球杆搁在球台边沿上。
  “战争……”他一字一顿地说。
  杰瑞米抬起眼看他,凯奥拉兹解释道:
  “从你的年纪、体魄和智慧来看,都有在大战中效忠的条件。”
  杰瑞米舔了一下嘴唇,目光找寻着自己的酒杯。杰萨贝尔站起身,默默地去帮他把酒杯端来。
  “战争再怎么残酷,战争期间的野蛮都有它自己的背景,”百万富翁论述道。
  杰瑞米又长长地喝了两口酒。
  “背景不过是借口。我跟你们说的不是对付德国人的拼杀,而是在同一个战壕里,发生在英国绅士之间的野蛮行径。’’
  杰萨贝尔双臂交叉在胸前。
  “在这个光辉伟大的世纪里,除了有组织的大屠杀,我也看到了人对人可以进行最卑鄙的迫害。一群下士,由于在血与泥中度过了太长时间而变态。有一个年轻士兵,朴实天真,充满青春朝气,长得非常英俊,就像是潮水退去后的沙滩,纯洁的没有一点疤痕。”
  他湿润的眼睛在桌球台上方的灯光里闪动。
  “我看见他们怎么迫害他,把他当作出气筒,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当作体力、精神和性的发泄场所。他什么都挨过,统统都挨过。前后一共八个月。在两场非人的折磨中间,就是打仗。炮弹片把人肉打成碎泥,在空中飞溅;三个小时前还在一起打牌的同伴这时在嚎叫;唯一的方向标就是这块枯竭的土地:被炮火扫荡、被鲜血浸泡着的荒野,在这种地方,只能种下绝望的苦根。”
  “没有一个人出来救一把这个年轻人吗? ”杰萨贝尔愤然地问道,低低的声音流露出激动。
  “我们和其他部队脱离开来,是一个孤立的哨所。领头的军官高高在上,完全被蒙在鼓里,他不相信自己手下的人会干出这种事。
  战争期间,下级服从上级是唯一永恒不变的准则。你可以饿死、渴死、被子弹打死,但从不可以对上级质疑,否则就会受到惩罚。那些施虐的都是些下士,和他们作对等于是自寻死路。”
  杰瑞米也没客气一声,就抓起酒瓶,给自己斟了一杯。
  “一天,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叫迪基。他再也受不了眼看着年轻士兵哭泣。见四分之三的下士逼上前,准备着对付他们的‘玩物’,迪基站起来堵住他们的路。为此,他在护士站躺了三天,当他重新回来时,下士们没给他好日子过。他一个星期后就死了,死在一个炮弹坑里。从那时起,整个连队的人不得已宁可闭上眼睛,塞上耳朵。大多数人都有了未婚妻,或者妻子和孩子,他们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重返家乡。在战壕里,在铁丝网前,死神降临的机会已经够多的了,何必再去另找死路呢。战争中,人们更容易闭上眼睛,装聋作哑。”
  “那你呢? ”凯奥拉兹打听道。
  “我等着事情过去。”
  “事情是怎么结束的呢? ”杰萨贝尔不安地问道。
  “在血中。”
  杰瑞米把酒喝个精光,眼神茫然。
  “有一天,”他接着说道,“年轻士兵拒绝再向他们屈服。我想,这一次他实在是再也忍受不住了。下士们抓起刺刀和他玩。他们一个一个地上,其他士兵都走出了帐篷。酷刑持续了几个小时。
  事情发生后,床单上鲜血淋淋。这一次,刽子手没能掩饰他们犯下的恐怖罪行,那个不幸的士兵被送进了医院。听说,他好几天一言不发,也没有叫一声,只是不停地流血,脸部浮肿,遍体鳞伤。”
  接着,室内一片寂静。凯奥拉兹点燃一支香烟,眼睛不离侦探。杰萨贝尔在一边流下眼泪。她炽烈的绿色瞳仁满是泪雾,抿紧嘴唇试图忍住源源不断的泪水。
  “那些下士后来怎样了呢? ”凯奥拉兹问。
  “他们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可是,就在判决执行之前,他们让连队发起自杀性进攻,有一半的人因此送了命。”
  “那么,那个年轻士兵呢? ”
  “不知道。我想,他也死了,否则和死差不多。除非他因为每天与恶打交道,恶已经钻到他的体内。不管怎样,他的一生是被毁了。”
  杰瑞米转向杰萨贝尔,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泪水滚落到嘴唇上。
  从今以后,她会怎么看他? 讲到他的名字和他们的共同回忆,她的脑中会浮现出什么样的画面? 他一直对这一段时期,对自己曾上过战场的经历撒谎,把真相隐藏在一遍又一遍的谎言后面,以至于连他自己都信以为真。
  “你看,凯奥拉兹先生,”杰瑞米用低得出奇,有点颤抖的声音说道,“世上有坏人存在,他们可以干出最邪恶的事。可能其中有一些是后天才变成为坏人,因为他们自己是恶的受害者,他们痛苦不堪,就像幽灵得不到宽恕。然而,有些人行恶却不与之作斗争,没有任何理由,没有内心斗争,正相反,他们从中得到乐趣,这些人就是魔鬼。”
  他弯下身,把从衣袋里拿出来的手绢递给杰萨贝尔。他看也不看一眼对面的凯奥拉兹,又用充满怒火和痛苦的声调接着说道:
  “这些人不配受到审判,他们只配去死,去死。”
  阿齐姆双腿使着劲,登上楼房的最后几级台阶,然后爬上梯子到了屋顶。
  卡里尔正等着他,向他伸出一只手。
  “怎么样? 你看见什么啦? 真是她……鬼? ”
  阿齐姆跌坐在毯子上,一只手伸向水缸。卡里尔给他倒了杯喝的。
  “误报。”阿齐姆一边喝水一边咕哝道。
  “可……可那信号……”
  “那人神经过分紧张,一看到有个行动奇怪的影子就扑到信号灯上。原来只是个瘸子,不是什么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鬼。”
  年轻人脸上的失望表情流露无遗。
  “你相信,我们真能看见她? ”他问道。
  “我也不知道,卡里尔,我的这个计划是疯狂了些。上几个星期,人们好几次在这块地方看见蛊出没,如果我们的运气好,或许……
  去吧,你现在去休息一下,我来站岗,你到下半夜再来替我。”
  卡里尔躺到一张吊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阿齐姆裹在一条毯子里,在屋顶的一个角落里坐下,俯视陷入梦乡的街道。满天繁星照亮开罗城参差不齐的身影。
  阿齐姆不再觉得疲乏,在巷子里跑了一圈,他的精神已经振奋起来,恐惧和兴奋调配出的是一杯火山般的鸡尾酒。怎能不让人情绪激动呢! 刚才,他以为就要抓住嫌疑犯了,浑身都在发抖,手搭在枪扳机上,时刻准备拔枪射击。
  如果真是蛊的话,开枪也无济于事。据传说,只有靠祈祷的力量才能打败魔鬼。
  “好了,你自己该承认了,”他自言自语道,“你也不相信是她。否则,知道手里的武器不起作用,你也不会头也不回地冲上去。你想的是,在这个烟雾弹的后面其实是个人。”
  那么,她是谁呢? 为什么她会在夜里盯上孩子? 嗅他们的衣服,试图钻进他们的卧房,就像衣铺老板证明的那样?
  阿齐姆迷茫地望着屋顶上的裂缝。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他太疲乏……太激动……
  集中注意力,别打瞌睡,等候信号。别的一概忘却……
  阿齐姆等着。严阵以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街上还是那么安静。凉意越来越浓,随着夜渐渐深了,毯子裹得越来越紧。
  阿齐姆吃了好多蜜枣打发时间。
  出乎他意料的是,教长在半夜一点钟刚过的时候来看他。教长觉得在清真寺里等着不起作用,就决定到放哨的人那儿去兜一圈,给他们鼓鼓劲。阿齐姆和他俩话也不多,只要是谈论蛊的事情,教长连女鬼的名字都不提。小个子侦探诧异地发现,教长好像怕鬼。当他们说到,如果那真不是人的话,教长扮演的角色就至关重要,这时,他的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
  教长过了一个小时才走,走前还保证道,他会盯住屋顶和信号灯。看到信号后,他会多等五分钟,让阿齐姆有时间赶到现场作出判断,然后他再去增援。
  阿齐姆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一个人安静、孤单地在那儿守候。
  他的思绪飘浮,想起他的这个英国搭档。
  麦特森不相信超自然现象。他拒绝给这条线索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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