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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血-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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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期间,他和我在一起。”
  玛丽咏紧紧攥着日记本,直到皮封面切进她的皮肤。
  “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我遭受的休克疗法让我一点点脱离了现实,第二天,我失去了知觉。当我重新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是打翻的木桶流出的水让我清醒过来。我直冒冷汗,还发着烧,浑身痛得难以忍受。好长一段时间,我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
  我的喉咙发紧,呼吸困难。后来,我摸索着找到了火柴和一支蜡烛。魔鬼的尸体就在地上。我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杰瑞米回来看我是不是确实死了,正如他指使蛊所做的那样。然后,他杀死了他的奴隶,这样,无论怎样,黑巨人都不能背叛他。那个本子就放在桌上,我把它翻阅了一下,发现上面有这些字。鬼使神差地,我把它藏到身上撕破的衣服里。不一会儿,警察就到了。”
  一阵掌声在他们的脚底下响起,音乐会结束了。
  “在这之后,我五个星期没有张口说话。关于这个本子,我同样什么也没说,我秘密地把它当作战利品收藏着。我把它读了一遍。一个人的时候,时不时地看上一页。我是在看完了它之后才重新开始说话的。我去见我的父亲,问他是否真的是杀人凶手。我们俩作了一番长谈,要等到十年之后,在他去世时,我才知道了故事的尾声。杰萨贝尔这时才向我承认了那晚发生在他们和杰瑞米之间的事实经过。因为他确实来了别墅,他闯进大门,进家用一支手枪顶着我的父亲。他粗暴地对待我父亲,要他承认自己是杀害孩子们的凶手。他用空着的那只手举着一支香烟盒叫嚷,说这是他在魔鬼的老巢里找到的物证。这件物证,他本可以到格卢比那儿买来,因为我父亲在那天晚餐时给了他供货人的名字。他像发疯一样地狠揍我的父亲,不肯罢手。他不惜一切代价逼我父亲当着杰萨贝尔的面承认,要让她明白过来。杰萨贝尔终于拿起我们放在那儿用来自卫的手枪,向侦探开了枪。”
  玛丽咏眼珠转也不转地盯着他看,乔治·凯奥拉兹艰难地讲述他的故事,他的声音不像往常那么坚定,他的手在颤抖。
  “杰瑞米·麦特森当场毙命,一颗子弹正中大脑。杰萨贝尔和我的父亲不知道该怎么办,两人一阵恐慌。他们刚杀死了一名警官,而且是一名指控我父亲的警官,在某个特别愚钝的法官的眼里,这就可以成为杀人动机。于是,他们把他装起来,放在花园的一个水银池子里,等着找一个更合适的地方。过了没一会儿,一大队警官来到我们家,警官们不是来逮捕他们,而是把我送回家。过了几天,我的父亲终于把麦特森埋在沙漠里。关于他的失踪,警察局立了个案,但是什么也没找到。听那些对他最为了解的人说,最后几个月里,他变得越来越冲动,时常爱大发雷霆。他的脾气在变,本性中的兽性露出头来。本能渐渐超越了猎手的理智。至于我,我假称什么也记不得了,我撒了谎,是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得出结论,说杀害孩子们的凶手就是这个黑巨人,大家都很满意。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杰萨贝尔一直在找麦特森的日记,一无所获,他告诉过她这本日记的存在,她很担心地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  
  我始终没能告诉她是我拿着这本日记。”
  乔治接连咽了几下口水,然后让玛丽咏当中间人作判断:“从现在起,你还怀疑杀害孩子们的真凶的身份吗? ”
  她想开口,然而,她却没有力气吐出一个字。
  “你在想,这是为什么,对吗? ”乔治猜测道,“为什么他会干出这一切? 这是一个受折磨的灵魂,一个完全不知道感情为何物的人。正如杰萨贝尔那晚到他的火车厢中见他时说的那样。她摸不透他。因为他不是一个和其他人一样的人。他已经不再是真正的人。
  从某种角度讲,他是一个精神失衡的人,但他意识到自己的变态,他为此而痛苦。我想,如果杰萨贝尔对他来讲如此重要,那是因为她个性很强,又很与众不同,这让他感受到了从来没法感受到的东西。
  他犯下的罪行,不仅极其残暴,而且让他激动。他只是一具空壳子,对着虚空哭泣。只有用反常的、极端的感官刺激才能填补虚空。”
  高于海平面一百米以上的修道院教堂顶上,一长串蝙蝠掠过站在那儿的两条人影。
  “要摸透他,你就得知道,他指责我父亲变态的大部分胡言乱语只不过是从他自己身上搬过去的。那几页心理分析只是把他自己的真实面目转移到了他编造的替罪羊身上。这样既清除了情敌,又让自己显得很清白。说到这儿,读他的日记,他为我父亲编造的犯罪心理过程非常可笑,不过,如果把它放到杰瑞米自己身上,就完全讲得通了。只要把陶醉于权力——这是他放到我父亲身上的转折点——改成战争的可怕后果让杰瑞米·麦特森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人,这时,我们才能理解。”
  裘击了一下手掌。
  “他实际上命中注定要下地狱。战争让本来只是个孩子的他丧失了人性。”
  玛丽咏一震。
  战争。杰瑞米亲眼目睹那个可怜士兵遭受酷刑。
  乔治指着日记。
  “按住第一页,把封面撕了。来,别怕。当年是我装的封面,做的伪装。”
  玛丽咏听从他的话,用力一扯皮封面。封皮刷地撕开了。
  “行了。”乔治指挥她道。
  他弯腰用手指尖在封皮下摸索。
  “找到了……”
  老人抽出一张黑白旧照片。
  “给你,看看吧,这就是杰瑞米·麦特森。”
  玛丽咏接过照片,有点忐忑不安地见识日记作者的真实容貌。
  他长的正如日记中描写那样,是个美男子,但某种表情让他的脸庞显得阴沉,甚至有点令人担心。目光中有种不可捉摸的光,有点模糊、多变,就像是全息相片,换个角度看,脸部表情就会发生变化。
  某种冰冷的怒气,似乎永远也化不开,玛丽咏不是很有把握地琢磨着。或者是一种持久的痛苦,把他烧成了灰烬。
  另一种直感同时向她袭来,更加让人心神不宁。
  他眼中的这种光来自一具没有生命的躯体,飘浮在他的内心深处,那是他的灵魂的光。
  那是种让人害怕的光晕,很久以来就死了的良心的光晕,抛弃了躯体,任它去漂流。
  他掩蔽的是自己的尸体。
  杰瑞米的身边站着个漂亮的女子。玛丽咏没费劲就认出了她。
  高贵和冲动都写在她的脸上:杰萨贝尔。
  照片是在一片沙滩上拍的。杰瑞米穿着游泳裤,一种比较长的短裤,这是当时的款式。他赤裸着上身,前胸上有一道隆起的长长痕迹。
  玛丽咏翻过照片。
  “亚历山大,1926年9 月。”
  “我找到日记本时,照片被夹在里面作书签,”乔治解释道,“这是杰瑞米犯的一个错误,就因为他对杰萨贝尔太钟情。”
  乔治这才透露了杰瑞米·麦特森这架疯狂机器的最后一环:“与我父亲和杰萨贝尔共进晚餐的那个晚上,有些喝醉的麦特森向他们讲了一则故事。你可能已经猜出来了,关于这点,他也撒了谎。他并没看见这个年轻士兵被无耻的下士们长期殴打和强奸。他没有看见,而是亲身经历。他就是那个士兵。”
  玛丽咏用食指划过侦探胸前的长条疤痕。照片在风中抖动。
  “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杰萨贝尔在那晚哭了,”乔治强调道,“她全明白了。当他讲到用刺刀摧残士兵和胸口上的疤痕时,她记起他身上的这一长条伤疤。她意识到他在战争中所经历的痛苦。每次肉搏,每次他得向德国人发起冲锋,回来时一边惊讶自己还活着,浑身沾满战友的血肉;一边却要面对另一个地狱。然后又要去冲锋,去被打得皮开肉绽。”
  玛丽咏细看照片,这个让她分享了他的存在的男人,让她经历了他的探案过程,让她看到了他的痛苦。她想象他在舒布拉的阴暗小巷里游荡,跟踪黑巨人,接近他,和他说了几句阿拉伯语。接着,她的眼前又出现另一个画面,他让他的“爪牙”到地下室,把他藏在那里,许诺给他食物,唆使他在他找来的孩子身上发泄他的怒火。
  杰瑞米津津有味地在一边观看。
  他还杀死了考古学家朋友,因为他向他透露了自己的新发现,这个理想的藏身处。他残酷地杀害了阿齐姆,因为他将让他的全盘计划毁于一旦。
  是他撬开了凯奥拉兹基金会的门,偷看孩子们的材料,以便更好地接近他们和收买他们。玛丽咏闭上眼睛,她意识到,可能他有意选择那个得血友病的男孩,大量的血流个不停,让他得到最大的满足。
  整部日记在她的脑中串在一起,人物,岁月,酷热,开罗的房屋建筑,她又把阅读时在脑海中放映的这部电影用快镜头重温了一遍。
  忽然,画面静止无声。
  一个新的场景加了进来,这个场景不是来自日记,而是来自这个备受伤害的老人的回忆。
  1928年3 月的一个下午。
  玛斯佩罗大街上满是行人。法国妇人躲在遮阳伞下大声说笑着卖弄风情;开罗女管家在棕榈树荫下推着童车散步,棕榈树在街道和壮观的尼罗河之间构成一条绿带。穿西服的男人在人行道上摩肩接踵,礼貌地道歉。他们的身后是摩登大楼,全部用石材和钢材建造的五层楼房,顶楼的玻璃窗开着,窗帘挡住了逼人的太阳光。
  簇新的轿车在车道上发出轰鸣声,汽车喇叭让骑骆驼的人和骡子拉的大车靠边站。马路当中,大家给驶近的有轨电车让路,电车发出铁器清脆的叮当声,头上的辫子冒着火星。
  一个意大利口音的妇人弯腰对着一个小男孩,他穿着白袜子、皮凉鞋、短裤和沾着茴香糖污迹的衬衫。一个卖橙子的货郎,在他们面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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