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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马东尼都没有听到方塔传出的声音,他们也没听到暴风雨即将结束时,胡尔达必在他们头上发出的怒吼:暗门的墙壁厚实无比;老巴布则在地下室。
我才跑回留在原处的胡尔达必身边,也就是城塔及护墙相接的墙角处,便很清楚听到方塔塔门的铰链在慢慢地转动。我正要从隐身的墙角将整个上身往庭院伸,胡尔达必把我推开,自己一人从方塔的墙后伸出头往庭院里望。由于他身体弯得很低,我便不顾他的命令,从他头上望去。以下就是我看到的景象:
首先我看到贝合尼耶老爹。虽然夜色黑重,我还是能辨认他的身形。他从方塔走出来,无声无息地朝园丁塔暗门走去。他在庭院中央停下来,望了一眼我们房间的窗户,又仰头看看新堡,然后转头向方塔打了个手势。那手势好像是表示安全的意思。他对什么人比这个手势?胡尔达必更往下弯,但他突然向后退,把我推开。
当我们再次窥看庭院动静时,那里已经没人了。后来我们看到贝合尼耶老爹走回来——其实应说是听到他回来,因为他和马东尼短短说了几句话后,回声传了过来。接着,在园丁塔暗门的拱顶下,我们听到了拖东西的声音。贝合尼耶老爹出来了,他旁边有一团慢慢前进的黑影。我立刻就认出是一台英式的小拖车,这是平时瑞思的小马托比拖的车子。庭院的土很松,这一小队人马没发出任何声响,就像在地毯上滑过去一样。托比又乖又安静,非常服从老门房的命令。贝合尼耶老爹走到井边时,又抬头看一下我们的窗户。然后继续牵着托比的僵绳,很顺利地回到方塔,他将马及拖车留在门口后,走了进去。几分钟过去了,我们觉得时间长得像几世纪——尤其是我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四肢又开始发抖了。
贝合尼耶老爹再次出现。他穿过庭院,独自一人回到暗门。这时我们必须更向前弯,现在如果有人站在方塔门口,一定会看到我们。夜色渐渐清朗起来,一道月光洒在海面上,照街一道长线,银蓝色的光芒一直延伸到鲁莽查理庭院。有两个人正要离开方塔,朝马车的方向走去。他们看到月色如此明亮,好像有点吃惊,向后退了一步。我们很清楚地听到黑衣女子的声音,她低声说:
“勇敢一点,荷勃,你必须勇敢起来!”
我后来和胡尔达必讨论,我们听到的到底是必须“勇敢起来”还是“勇敢去做”,但没有结果。
达尔扎克奇怪地说道:
“我不缺勇气。”
他有点佝偻地拖着一包东西。当他把它举起来要放在拖车板架上时,好像非常费力困难的样子。胡尔达必拿下帽子,两排牙齿格格作响。我们看出来那是个袋子。达尔扎克费了很大的力气在移动这个袋子,我们还听到一声叹息。黑衣女子靠在城墙旁注视他,可是并没有帮他。当达尔扎克终于将袋子放上车时,玛蒂突然惊悸地说:
“他还在动!”
“就快结束了。”达尔扎克回答她。
他擦拭额头,然后穿上外套,牵过托比的缓绳。他渐渐走远,向黑衣女子比个手势。可是她一直挨着墙,好像有人罚她站在那儿赎罪的样子,没有回答。达尔扎克好像比较平静,他挺直身体,稳稳地向前走,像是一个完成义务的诚实男人。他一直都很小心翼翼。等他和马车消失在园丁塔暗门后,黑衣女子也回到方塔去。
我想离开这个角落,可是胡尔达必硬是把我留在那儿。他是对的,因为这时贝合尼耶老爹从暗门走出来,再次穿越庭院,走向方塔。当他离塔门只有两米时,胡尔达必慢慢走出墙角,轻巧地闪进大门,站在被吓坏的贝合尼耶老爹面前。他握住老门房的手。
“跟我来。”他说。
贝合尼耶老爹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我也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贝合尼耶老爹在银色月光下看着我们,眼神非常焦虑,喃喃自语:
“真是太不幸了!”
12 不可能的尸体
“如果您不说实话,才会更不幸!”胡尔达必低声反驳他。“但是您如果说实话的话,就不会有任何不幸了,说吧!将一切都告诉我。”
他一直紧握着贝合尼耶老爹的手腕,领他往新堡走,我跟在后面。从此时起,我又寻回我所熟悉的胡尔达必了。现在,他已摆脱了个人情感的困扰,找回了黑衣女子的香气。他将会寻回他理智所有的力量,粉碎眼前的谜团!在后来的行动中,他再也没犹豫过,直到事情水落石出,直到最扣人心弦的一分钟——那是我生命中最戏剧性的一刻!甚至我在胡尔达必身旁所有共度的时刻都比不上。那是生和死的对话,由胡尔达必解释一切经过情形。他所说的每个字,都是为了将我们从4月11日至12日夜间的恐怖困境中解救出来。
贝合尼耶老爹听从了他的话。换了其他人,若想反抗胡尔达必,一定会被彻底击败,然后乞求宽恕。
贝合尼耶老爹走在前面,头垂得低低的,像是一个见法官的被告。走进胡尔达必的房间后,我们让贝合尼耶老爹坐在我们对面。我点亮灯。
年轻记者一句话也没说,他边望着贝合尼耶老爹,边抽他的烟斗;他想从贝合尼耶老爹的脸上看出他是否诚实。后来他紧拢的眉毛慢慢放松,眼睛放亮,看了一下飘在天花板上的烟圈,说道:
“告诉我,贝合尼耶老爹,他们怎么杀他的?”
贝合尼耶老爹摇着他那皮喀第人特有而轮廓粗犷的头。
“我发了誓什么都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先生,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告诉我您不知道的事!因为您若不告诉我,我就什么也不管了,贝合尼耶老爹!”
“您说什么,先生!您不管什么?”
“您的安全问题。老爹……”
“我的安全问题?我?我什么也没做呀!”
“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胡尔达必说完后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使他有时间做一些可能须借用代数的运算。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那么他原来在方塔里吗?”
“是的。”贝合尼耶老爹点头。
“哪里?老巴布的房里吗?”
“不!”老爹摇头。
“他躲在你房里吗?”
“没有。”他又摇头。
“啊!那么他在哪里呢?难道是在达尔扎克夫妇住的地方吗?”
“是的。”贝合尼耶老爹点头。
“可恶!”胡尔达必愤怒地咬紧牙关。
接着,他跳过去掐住老爹的脖子不放。我跑去拉开他,解救老门房。
当他终于能呼吸时,他说:
“为什么:胡尔达必先生,为什么您要掐死我?”
“您还问,您还敢问!您不是承认他躲在达尔扎克夫妇的房里吗?若不是您,谁能让他进去?达尔扎克夫妇出去时,只有您有钥匙,不是吗?”
贝合尼耶老爹猛然站起来,面色非常苍白。他说:
“胡尔达必先生,您在指控我是拉桑的同谋吗?”
“我不准您提这个名字!”记者大吼,“您明明知道拉桑死了!他死了很久了……”
“死了很久!”贝合尼耶老爹很讽刺地说,“没错,我不该忘了这点!当我们为主人效忠时,当我们为主人卖命时,甚至必须不知道要对付的人是谁,我向您道歉!”
“听着,老爹,我认识您,我尊敬您,您是个勇敢的人,我并不是在指责您的忠诚,而是您的疏忽。”
“我的疏忽!”贝合尼耶老爹原本脸色苍白,现在变成赤红。“我的疏忽!我待在房里没有出去过,一直拿着钥匙,我发誓没有人进过这个房间。你们离开后,只有在五点时,达尔扎克夫妇回房间来过。此外就没有人进过这房间。当然,我没有算到你们,您及桑克莱先生在六点时也进去过!”
“啊!老爹,您的解释不能完全让我信服。这个男人——我们忘了他的名字不是吗——我们就称他‘这个男人’。您无法教我相信,这个在达尔扎克夫妇房间里被杀的男人,居然没有进过这房间。”
“不!我可以肯定告诉您他在房里。”
“是的,但是他怎么进去的?这是我要问的,贝合尼耶老爹!这只有您能回答,因为达尔扎克夫妇不在时,钥匙在您手上;钥匙在达尔扎克那儿时,他并没离开过房间;而那人又不可能在他待在房里的时候进去,对不对?”
“啊!就是这点很神秘离奇,先生!这也是达尔扎克先生不了解的地方。可是我对他和对您的回答是一样的。这真是个谜团!”
“六点一刻左右时,桑克莱先生、黑衣女子及我离开达尔扎克先生的房间后,您立刻就关上门了吗?”
“是的,先生。”
“您什么时候又打开门的?”
“今晚只有一次,我打开门让达尔扎克夫妇回到他们房间,达尔扎克先生回来时,玛蒂小姐已待在老巴布先生的起居室一会儿了——那时桑克莱先生已经离开。没多久,他们在走廊上碰面,然后我去帮他们开门,就是这样!他们一进去,我就听到他们把门闩拉上。”
“所以,从六点一刻到这个时间,您都没有开过门吗?”
“一次都没有。”
“您那时在哪里?”
“在我房间的门口监视他们房间的门口。我和我大太就在那里用晚餐。六点半时,我们在走廊上就着一张小桌子吃晚饭,因为塔门是开着的,所以走廊的光线较明亮,气氛也愉快多了。我用完晚餐后,还留在那里抽烟,一边跟我太太聊天,就在我的房门前。啊!这真的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团!比黄色房间之谜更难解!那时我们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现在我们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在五点时,你们自己进去过他们的房间,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