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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凌云为之头晕。她想,看来她爸爸从私生活到管理公司都是一个风格,酷爱错综复杂、混乱到无序的关系。她妈妈执意要她插进去,乱上添乱,算是填补了某个空白。
她不用做太多分析,也能看出司霄汉虽然是顶峰董事长,占据着说一不二的位置,但张黎黎已经悄然安插人手,一点点争取话语权,而司建宇正在努力与之抗衡。
公司的气氛固然让她有压抑感。回到家里,她同样不轻松。程玥不免会问起她上班的情况,她一肚子没好气,“要不要我明天偷偷溜进董事长办公室,拍下绝密文件回来好向你汇报啊。”
程玥连忙安抚她,“我可没逼你,一步步来,慢慢来。”
她发狠,“还说没逼我。等下个月一领到薪水,我就租个小房子搬出去一个人住。”
程玥好笑,“凭你当法务那点儿薪水,买得了衣服买不了包,居然还是想搬出去住。请问你是跟人合租呢,还是去又偏僻又不安全的地方租个单间?”
司凌云见识过韩启明的居住环境,知道程玥所言不虚,她没赌气到非要主动吃苦证明自己独立的程度,一时无语。
“说正经的,你倒是可以借这个机会开口找你爸爸要一套房子,非常名正言顺。”
她被妈妈无处不在的算计给打败了,只得拔腿回房,摔上门表示这个话题到止结束。
除此之外,司建宇偶尔叫司凌云去吃饭,饭桌上例必会有傅轶则,这也是叫她头痛的一件事。
司建宇与米晓岚已经结婚五年,他们的儿子今年两岁半,司建宇的办公桌上分别放着一家三口的合影和米晓岚、儿子的单人照片,他的婚姻看起来十分美满。司凌云当然不打算去搬弄是非,更不可能无凭无据地直接对他讲,要警惕傅轶则这个人。
傅轶则的表现则让她无从揣测真实用心。他彬彬有礼,当着司建宇并不跟她调笑,他们两人多半是边吃饭边谈正要进行的一个合作,完全没有避讳她的意思,她听得十分认真,并不随意插话,吃完便走,绝不多做停留。他打来电话约她单独见面,她一口回绝,他也并不多做纠缠。
这天司建宇突然打电话给她:“小云,周末没安排的话,到我家里去吃晚饭吧,你嫂子的厨艺很不错。”
他们毕竟不是那种平常相互亲密走动的兄妹,她有些发愣。
“轶则也会过来,我们需要把合同条款最终确定下来。”
“那侯律师也去吗?”
“这个项目我已经跟董事长商量好,由地产公司直接操作。我会发一份邮件给你,你按照我列的基本条款负责起草合同。也就是说,直接对我,不必通过集团。”
司凌云应了一声,放下手机,大脑急速转动。
当年她离开傅轶则家时,对他的报复来得如此脆弱,也许根本没对那个男人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只是当时的情境下,她能做出的维系她自尊的唯一选择而已。
她一直拒绝让自己再去回想那短短半个月发生的事情,也回避与米晓岚的碰面。好在米晓岚大概有同样想法,过去几年时间里,她们打的唯一交道就是她在司建宇的儿子出生时去医院看望了一次,随便说几句话,放下礼物便告辞了。
可是傅轶则如此高深莫测地重新出现,与她在顶峰唯一亲近的大哥合作,由不得她再回避了。
她知道司建宇事业心极强,几乎是个工作狂,并不是那种以做媒为乐的三姑六婆,不会找这种借口来给她和傅轶则创造机会。他需要她的法律意见,是对她的信任。然而,另一方面,这信任似又乎并不仅仅因为她是法学硕士。顶峰集团的常年法律顾问侯律师算得上是本地业内名人,他还是司霄汉交情不错的朋友,两人经常结伴去打高尔夫。哪怕有司霄汉的首肯,如此重要的合同绕开他直接交到她手里,多少还是有些奇怪。
她面前的液晶显示屏进入屏保状态,她移动鼠标,将处理完毕的文件保存,同时做出决定,不管怎么说,这差不多是她参与公司高层决策的唯一机会,如果她不安于每天处理枯燥的人事合同,她就没有理由拒绝参与其中。
25、6 。。。
六月中下旬,本地正值梅雨期,周六这天,连日阴雨总算停了,天气仍旧十分潮湿沉闷。
下午四点,司凌云开着车找到司建宇的新家。这里是位于市郊的别墅区,里面全是独栋别墅,司家院门敞开着,她将车停在车道边,走进去,迎面看到的是米晓岚与一个高大男人交谈着,一边指点着院子一侧,那里有两个工人正在翻土,将几株桃树挖出来。几年不见,米晓岚看上去气定神闲,长发松松绾起,穿着灰蓝色短袖针织上衣配白色长裤,颈间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显得既随意又知性,风韵十足。
“……院子里的土质不合适,全部需要更换。现在也不是合适移栽的季节,再加上你选的那棵树树龄很大,移栽难度相对就更高了,我根本没把握。马上出梅雨期,天气会越来越热,如果不搭上遮阳纱,更加会影响成活率。”
这个低沉的声音让她一下停住脚步,这时米晓岚看到了她,笑容满面地打招呼,“小云,下午好。”
她还未及答话,那个男人也转过身来,正是曲恒。他仍旧穿着T恤加略微破旧的工装裤,健康的古铜色皮肤上挂着汗珠。那天她在公司撞见他与工人搬盆栽出去,晚上给李乐川饯行,他却并未到场,只打一个电话过来,说有事来不了。后来她在公司看到宜园园林的工人每周过来给植物做养护,他也再未露面。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不禁吃了一惊。然而曲恒扫她一眼,神情漠然,好象根本不认识她一样,她决定不去碰钉子跟他打招呼。
“大嫂你好。”
“凌云,你真准时。”米晓岚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俨然是经常见面、关系亲密的姑嫂模样,同时转头对曲恒说,“师傅,那就按你说的搭遮阳纱好了,你嘱咐一下工人,弄得美观一点,尽量今天全部完工。”
曲恒点点头便走开了。米晓岚低声说:“这些人真是粗鲁,照顾他生意,他态度傲慢得要命,事事都要按他说的来,要不是看他做事还算细致,我早炒了他。”
司凌云想,曲恒的臭脸倒是对着谁都一视同仁,真不是特意对米晓岚冷淡。说起来,米晓岚五年前去医院探视她时,见过曲恒,只是那时他留着长发,不似现在短发加满脸络腮胡子的样子,想来米晓岚并没有认出他来。
“凌云,我们进去吧,你大哥正等着你呢。”
她一向不习惯与不算熟悉的人肢体接触,却不好意思马上挣开,只能随着米晓岚进去。
“这房子装修得真漂亮。”
司凌云倒不是随口奉承,米晓岚带她参观的这间别墅从某种程度上几乎可以当样板间,没有任何华丽炫耀的家居元素,从灯具到角落处一个个不起眼的小陈设,所有精致的设计、考究的细节按一种看似不经意的方式组合起来,处处透着优雅与舒适。
司建宇带着儿子从他的游戏室出来,笑了,“全是按晓岚的思路完成的,我觉得做完这个装修后,她完全可以抢一般设计师的饭碗了。”
米晓岚嗔道:“好在凌云是自家人,换个人听了,不免会觉得这么夸老婆太肉麻了。来,冬冬,叫姑姑。”
司建宇的儿子冬冬才两岁半,长得雪白粉嫩,非常可爱,一双晶亮的大眼睛很像他妈妈。他好奇地仰头打量司凌云,那个样子,让她想起弟弟司凌峰小时候,她心底一下柔软,索性蹲下去,“嗨,冬冬,你好。”
冬冬的眼睛仍然眨呀眨地看着她,却没叫她,“我以前没见过你。”
“你这么小的时候,”司凌云比划出一个长度,“我见过你,你当时在睡觉,根本没睁开眼睛,所以没看到我。”
冬冬咯咯笑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还知道你小名为什么叫冬冬,因为你是冬天很冷的时侯出生的。”
他笑得更加开心,一个劲点头,“对,妈妈告诉我,我生出来第二天就下了雪。姑姑,我带你去看小蝌蚪。”
冬冬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司建宇、米晓岚也随着出来,屋子回廊下放着一个大缸,凑近一看,浅浅的水中果然有黑色的小蝌蚪在活泼游动。
米晓岚笑道:“这缸本来是我养金鱼的,冬冬会走路以后,你大哥说怕小孩子跑来跑去栽进去不安全,结果把我的鱼全送了人不说,他居然养起蝌蚪给儿子玩,我还真怕以后满院子都是青蛙在蹦。”
司建宇摸着儿子的头,“小孩子就该多接触一点大自然。”
冬冬扒着缸沿,“爸爸,你看,那只小蝌蚪后面长出腿来了。”
司建宇抱起儿子,一齐往缸里看,这个父子亲密的场面让司凌云有一点感慨。她一侧头,发现米晓岚正打量她,表情多少有些复杂,却马上浮起亲切的微笑。
“我打算在那边搭架子种葡萄,前面再种两棵蜡梅,中间花圃种上玫瑰、百合,前面种竹子,这边修一个凉亭,旁边种一株桂花树,树是我亲自挑中的,形状特别漂亮。你大哥嘴里说我喜欢瞎折腾,还是帮我找来了这家园艺公司,他们的设计不错,很合我的心意。”
她想,混乱的司家至少有了一个看起来很正常和美的家庭。不过她实在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笑道:“大嫂的爱好很风雅。对了,大哥,有点事我想先跟你谈谈。”
司建宇站起身来,将儿子交到米晓岚手中,“进去说。”
26、7 。。。
两人到了楼上司建宇宽敞明亮的书房,他问司凌云:“是不是对合同有什么看法?”
司建宇的计划是拿下土地拍卖中心下个月将要公开拍卖的一个地块,不过顶峰地产目前在建在售项目遍布市区,集团公司又为一个投资项目抽调了大量资金,而傅轶则目前是一家背景神秘的投资公司总经理,手中刚好掌握了资金资源。他们已经就这个项目研究了近两个月时间,基本达成了一致,她要做的就是帮着敲定合同细节。
司凌云已经提前做了功课,但却不仅仅是针对合同条款。她迟疑一下,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大哥,我查了一下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