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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列茨科夫当然知道这位英雄飞行员的事迹,只是没想到他比想象中的还要年轻。
演习开始了,只见一架架歼击机、轰炸机腾空而起,在指挥员的口令下,编队飞行,作着各种战术动作。正当演习达到高潮时,忽然不知什么地方钻出一架德国飞机,在机场上空盘旋。机翼上两个巨大“铁十字”徽记看得清清楚楚。梅列茨科夫不禁愕然,很快,德国飞机竟大摇大摆地对准跑道,一个俯冲,然后降落在机场上,飞机上走出一队空勤人员,指指点点,左顾右盼,对这里发生的一切好象既有点意外,又相当感兴趣,梅列茨科夫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怎么回事,巴甫洛夫同志?德国人怎么能降落在这里?”梅列茨科夫着急地问。
巴甫洛夫毫不在意,微笑着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道你们在莫斯科都不知道,根据苏联民航局的指示,这个机场准许接收德国客机?”
“什么,民航局的指示?国防人民委员部怎么不知道?”
巴甫洛夫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梅列茨科夫尽管由此觉察出部队的战备观念松懈到可怕的程度,应该狠狠批评,但是,对巴甫洛夫——在西班牙战争中表现出色的坦克兵专家素来有几分敬意,如今他又说是民航局批准的,也就不便于发作,于是转向科佩茨,问道:“科佩茨同志,我有一个问题问您,机场上的这些飞机是为了演习暂时转场集中到这里的?还是一直就停放在这里?”
科佩茨未加考虑,如实而平静地说道:“一直就在这里。”
“那么军区的野战机场作什么用?”
“野战机场的条件显然不如这里,飞行员和地勤人员不太愿意呆在野外。。
“可是你睁眼看看这里发生的是什么事呀?”梅列茨科夫再也忍不住了,他呼地站起来,用手指着德国飞机,打断科佩茨的话,严厉地说:“一旦爆发战争,这些飞机不就成了敌人现成的靶子了吗?那时您怎么办?!”
科佩茨看看气呼呼的梅列茨科夫,又看看一声不吭的巴甫洛夫,仍是十分平静地回答:“那时我就开枪自杀!”
事情已经过去些时日,但科佩茨一想起来还是余怒未消:
“他梅列茨科夫有什么资格对我们空军指手划脚?他有过几个飞行小时?对我们飞行员的苦衷有多少了解?那么紧张的飞行之后,谁不想过得舒服点,可还偏要把我们赶到野战机场上去,我对我的战友没法交待!”
尽管心里还有点隐隐约约的不快,不过,为了迎接妻子,科佩茨还是想利用星期六的下午与勤务兵一起作好准备,6 月22 日一早,妻子就要到了,这毕竟是新婚之后的第一次重逢,科佩茨期待已久。晚上,科佩茨从军衣上边口袋里拿出一个淡黄色的牛皮照夹,凑近灯光端详了许久,然后将照片夹紧贴胸口,进入梦乡,又开始了他那不知“演习”了多少次的重复场面。
当梦中的科佩茨正拉着妻子的手在月光中散步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把他惊醒。一开始,他以为出了什么事故,等到扑到窗前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如五雷轰顶,一下子跪在了窗前。只见机场方向火光冲天,爆炸声“隆隆”不断;平常听着十分刺耳的警报,竟然在空中连成一片的飞机马达轰鸣声、地面爆炸声中,变得苍白无力,着有若无。偶尔一两束探照灯掠过天空,可以看见大批的标有“卐”符号的飞机,像倒豆似的投下炸弹。窗户在颤动,天空在颤动,空气也在颤动。
科佩茨跪在那里呆呆地将近半分钟。然后,猛地站起来,用能想到的最粗鲁的语言,大骂德国法西斯,大骂希特勒。边骂边穿上军装,系上武装带,抄起军帽,习惯地用手按了按腰间的手枪,冲出门去。
科佩茨一口气跑到指挥所,里面一片惊慌。几个参谋分别把住几架电话机,拼命大叫,有的让各师、各机场报告情况,有的在下达准备起飞迎敌的命令,有的在调油车上机场为飞机加油。副司令员看到科佩茨急忙冲过来,瞪着惊恐的眼睛,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对着科佩茨的耳朵喊道:“这是大规模空袭!敌机密度极大。专门炸我们的机场和防空设施!目前损失还不知道。我估计轻不了!我们怎么办?啊?”科佩茨这时已是两眼喷火了,冲着副司令员吼道:“反击!反击!给我升空迎敌!”但是,他哪里知道时间已经晚了。凯塞林的航空队,在开战的第一天,就把现在西方方面军的几乎所有军用飞机消灭掉了。其中绝大部分是在机场被炸毁的。直到当天下午,科佩茨才明白,他已经没有一点点反击的力量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军区已经损失了528 架飞机,其中有许多是刚刚装备部队的最新式飞机。
此时,军区司令部一道道命令,一次次催促,令他们马上出动飞机对敌地面部队进行打击,对自己的部队进行掩护。其中流露出的近乎于绝然的情绪,使科佩茨能想象得出,其他部队现在所处的悲惨境地。梅列茨科夫的话,现在都应验了,那些生死与共的战友,那些年轻的飞行员们,还没飞离跑道,或者勉强起飞也很快中弹坠毁了。对了,还有妻子,她怎么还没到呢?应该是早晨就到,可现在都傍晚了,她。。科佩茨不敢再想下去,靠在墙角的椅子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和大嗓门的喊叫声,使科佩茨睁开了眼睛,那是军区参谋长克利莫夫斯基赫前来质问他为什么不派出空中支援:
“科佩茨,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不执行军区司令部的命令?!为什么不派出空中支援?!你。。”正当克利莫夫斯基赫风风火火闯进来,连珠炮似的问话说出一半时,突然停住了。他发现科佩茨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旁若无人地从桌上拿起军帽弹了弹尘土,端端正正地戴好,两眼无神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缓缓地从他身边走过,打开一个房间的门进去了,又把门关上。克利莫夫斯基赫怔怔地站在那里,惊愕地看着周围的人,周围的人也都用同样的眼光望着他,没等他们明白过来,科佩茨走进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惊得所有的人都一哆嗦。克利莫夫斯基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撞开门,只见科佩茨歪倒在地,左手握着的手枪枪管还冒着一缕青烟,左太阳穴上一个弹洞,血从里面涌出,顺着科佩茨苍白的脸颊急流而下。面前一个小木箱上,立着一个浅黄色牛皮相夹,上面一个美丽的姑娘正用两只大大的眼睛,注视着所发生的一切。。
再看看边境线上的情况。德军在摧毁了科佩茨的空军,牢牢掌握了制空权之后,地面部队开始了大规模进攻。德军是兵分两路,对布列斯特要塞实施合围。
布列斯特要塞位于同名城市以西约3公里处。从大的方位说,正处于比威斯托克突出部与乌克兰领土之间,因此恰好处在德军南路集群向前推进的必经之地。
战争爆发那一刻,德军对布列斯特要塞一阵狂轰滥炸,猛烈的爆炸声把驻守此地的边防军第17总队的团政委福明从梦中惊醒。他翻身下床,窗外已是火光冲天,借着火光迅速穿起衣裤,嘴里大声喊着勤务兵:“别契卡!别契卡!快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啊?”话音刚落,一个矮小的身影一闪,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已站在眼前:“政委同志,我在这儿!”
“这肯定是破坏分子炸了咱们的军火库,快,赶快集合警卫排,跟我走!”说着,拔出手枪,用脚一踢门,冲到院子里,差一点与一个高大魁梧的军人撞到一起,福明一看,正是警卫排长祖巴洛夫,福明劈头就问:
“又是破坏分子?是不是又是德国那边来的?”
“政委同志,这不是破坏,而是战争!战争!”祖巴洛夫大口地喘着气,大声说道。
福明开始一愣,脑子里出现了短时间的空白。“战争?啊!战争!”福明明白过来了,“赶快集合部队,把守城堡各火力点,快!”他随即命令道。祖巴洛夫应声而去。他又转过身对别契卡说:“你赶快把加夫里洛夫少校找来!”
加夫里洛夫少校是该总队队长。此刻正飞奔进要塞北门。路上成群结队的德国飞机从头顶上隆隆飞过,向东、向苏联纵深飞去。他感到这已经不是一场小规模的冲突了。刚进北门,迎面跑来两名战士对他喊:“少校同志,少校同志,东堡垒现在已集结了几百名战士,还有许多居民,请您到那儿去指挥吧。”加夫里洛夫点点头,又改向东堡垒跑去。进到堡垒,里面黑压压聚集了许多人,有的上身穿着衬衣,下边却只穿一条短裤,有的穿着长裤,上身却又打着赤膊,有穿军衣戴军帽的,也有不戴的。。乱哄哄的,惊恐万状。加夫里洛夫飞身登上一张桌子,对着人群大声喊道:
“安静!安静!我是边防军第17总队的加夫里洛夫少校,现在所有的人听我指挥。妇女儿童到左边的工事,呆着不要乱动。其余的人准备战斗。”他用手指了指带他来的两个战士:“你们俩人去打开军火库,把大家武装起来,然后进入工事,准备战斗!”
这时别契卡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扬着娃娃脸说:“少校同志,政委请您立即去一趟!”
“他在什么地方?
“在城堡里。”
“好,你现在马上回城堡,告诉政委,让他在那里指挥,我在这里指挥,两边呼应,懂吗?”
“懂了,少校同志!”娃娃脸一晃,又消失在黑夜之中。
激烈而又残酷的战争,就在苏军淬不及防以及一片惊慌之中,无情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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