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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老朝奉脸一沉,“这事传出去不是坏了我的名号吗?什么人能看走了眼,我们罗家也不能啊,百年清誉岂能毁在一块石头上。你等着,我去请几个鉴宝专家来——罗掌柜,罗掌柜——”
朝奉转入后室,只听到罗掌柜声如公鸭,和他在后面唧唧咕咕,不知道叨咕了些什么,也没个完的时候,突然那个高颧骨的老朝奉又探出头来,见风行云沮丧地收了石头要走,忙喊:“等等,你先别走。这样……这一千文钱,算是定金。你带着宝贝在这等等就成,我们即刻招集各家分号掌柜,来此联合定鉴,要不了多长时间……”
风行云瞪圆了眼睛,看着老朝奉提到面前的一千文铜钱,亮闪闪地堆在柜台上,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他目瞪口呆地想:光定金就有一千文,那这块石头还不定有多值钱呢。
老朝奉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个布衣店伙从店堂后面走出来,将风行云半请半拉地带到边上。原来铺面侧旁还有个小角房,又黑又暗,堆了些破桌子破条凳。店伙帮风行云将钱在破桌子上堆好,让他条凳上坐等,对他说:“我去给你泡壶茶来。”闪身进了铺子里,却半日不见踪影。
风行云又困又饿,一坐下来,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他刚想趴到桌子上睡会儿,胳膊在桌边上一蹭,半条胳膊酸麻得抬不起来。风行云一个激灵,只觉得这酸麻感与在朱雀门城楼顶上见到龙印妄时的感觉参差仿佛。
他伸手一摸,发现上臂内侧多了一个小小的突起,只有黄豆大小,细小的青黑色花纹在其上如水银一样滚动。他想起从楼梯缝里看到龙印妄捧着银蟾蜍到处找他的情形,不由得起了疑心,直觉得其中必有古怪。
他狠了狠心,一低头,张口向那粒突起咬去,刚将皮肤咬开,只听得“当”的一声,里面有个东西如铜豆一样滚到椅子下面去不见了。风行云低头找了一下,没有看到什么,毕竟不知道是个什么,也就不找了。
他坐着又等了半天,不见有人出来招呼,桌子上堆满的钱看着又不能吃,肚子饿得几乎要晕过去,于是将皮囊放在桌上,拿了几十枚铜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柜台后面听到房门响,又探出一颗头来。
风行云用手朝外面胡乱一指:“我去买点吃的。”
老朝奉朝角房里看了看,见大串铜钱和皮囊都还摆在桌子上,于是点了点头,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风行云跳出铺子,看到远远巷子口上,仿佛有个卖茶叶蛋的老头,连忙快步跑了过去。
他前脚刚走出去没多远,龙不二已经带着一彪人马闯进当铺里。老朝奉从柜台后站起来 朝对面的黑房间里看了看,摇头晃脑地道:“正主儿好象出去买吃的了,还没回来。龙爷在这等等。”
“肯定要回来吗?”龙柱尊不耐烦地问。
“肯定呀,他东西还……”
不等他将话说完,龙柱尊已经用手一指:“你,赶紧找个地方滚蛋。这间铺子,已被我家城主羽大人征用了。”
他的吼声如平地里打了一个雷,吓得老朝奉一个哆嗦,连忙溜下高凳,跑到后面找罗掌柜去了。
龙不二傲然一笑,回顾左右,道:“这次可不能再失败了,老子这次要杀他个出其不意。都给我左右藏好,等那小子一回来,就连人带东西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他带来的十名手下,都是府兵中的精干人才,不需要他多说,一个个蹑手蹑脚地找地方躲藏起来。龙柱尊四处看看,拔出腰带上一柄样式狰狞的弯刀,带着满脸狞笑,跳过柜台,隐身在台面后。
他们只蹲守了不到半柱香工夫,就听到巷子里脚步声响,一个人朝当铺走来,到了跟前,突然立定了脚步。
龙印妄赶到当铺前,手中的银蟾呱呱地对着当铺叫了两声,抬了抬前爪。龙印妄知道寻觅了良久的星流石定然就在其中,却冷笑着收住脚步。
他多年来行走江湖,经验丰富,早看出这间当铺内有埋伏,透过斜撑的蓝色布幔看进去,那间角房里黑漆漆的,更是杀气弥漫。
难不成那小子找到帮手?还是和南药的云裴蝉接上关系了,这倒不可不防。
龙印妄冷笑着将银蟾收起,四处看了看,一眼看到街边摆放的大水缸。
他嘴角一弯,自语道:“有这东西在此,谁是我的对手?”走了过去,撩起一捧水倒在脸上,随即将双手插入水中,微瞌双目,一团接一团的云气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升起,水缸猛烈地摇晃起来,突然从中冲出一只呼啸的水龙,那是比雨之戟威力还要大的秘技——水龙啸。那只银龙张牙舞爪地昂起头来,突然散为千道万道银箭,加速向当铺里冲去。
一声轰天巨响,无数的桌椅碎片,人的断肢残体从店内抛洒而出。龙印妄又是自负地一笑,抛开蓝布幔——那布幔上已经被水箭穿了上千个大小孔洞,如同一面筛子——漫步走入阴暗的店堂。
店堂内一片狼籍,几条身上带着兵刃的汉子抱头捂胸地呻吟着在地上滚来滚去。龙印妄看都不看,径直朝侧旁的角房里走去,猛然间那扇毁坏的门倒了下去,背后跃出一条汉子,跳在半空,一道刀光从上而下,朝他脸上劈来。
龙印妄挺立不动,待到那人影跳到最高点,那一刀也堪堪劈到他头顶三寸时,倏地口一张,嘴里飞出一道银链似的水箭,从那人前胸穿入,从后背飞出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液柱。龙印妄嘴角又是一抹冷笑,一脚将那人尸身踢开,又要往角房里走。
突然之间,店堂里风声大作,那声音席卷四面,压迫得门前的蓝布幔直直地向外飞了出去,风中隐隐有虎啸之声,龙印妄脸色大变,只觉得那虎啸声锐利如刀,撕裂了空气,朝他后脑猛撞下来。
龙柱尊得意洋洋地收起长斧。三日内竟然逼得他用了三次青曜斧,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事情。
那青袍人两脚躺在店里,脑袋搭在角房门里,红白之物喷了一地都是,可惜无人欣赏。
门口虽然有路人经过,却是一道烟地逃跑,叫也叫不住。龙不二觉得应该有更多的人跳出来才对,他想着要不要把老朝奉和掌柜的叫出来。
他大跨步走上前来,雄赳赳地在尸体边站住,只觉得那尸体的身形有几分眼熟,只是脑袋已经成了一团烂泥,再也分辨不出是谁。
“好硬的点子——咦,这人手上没有石头。妈的,难道是骗我?”转头要找朝奉算帐,却突然发现角房地上一滩水里堆着一吊铜钱,铜钱边上,躺着一个皮囊,内里一块石头状的东西正在散发幽幽的光。
“哈哈。就是这玩意儿了。”龙不二喜道,伸手要拣皮囊,却看到皮囊边躺了三两只大黑蜘蛛,在水坑里挣扎。他一阵头皮发麻,伸脚过去将它们踩死,然后提了东西大步而出。在门口巷子里却正好碰到小四东张西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偷了石头的小子已经被我杀了,石头我拿到了。”他大声朝小四将军招呼道。
“哎呀,龙将军真是神勇过人。”小四又惊又喜,一个箭步冲过来,抢过皮囊去看,“没错,就是这东西,将军可是立下大功了。”
龙柱尊一张大嘴咧到耳朵边,哈哈大笑:“妈的,这不过是小意思。下次要抢什么东西,金子银子还是美女,尽管和我开口说,我老龙以前就是干这一……”
小四揣了皮囊,却不立刻回去交给公子,而是满脸透着好奇之色四处观望了一圈。
“找什么呢?”
“看到我一个伙伴了吗?刚才明明朝这个方向跑过来了。”
“没看到。”龙不二粗豪地道,“石头给你,大事已了,我找羽大人覆命去了。”
七之丁
辛不弃豁出身家性命,终于偷得老河络的珍藏,他喜滋滋地前去领取荣誉,以为多年的夙愿终于实现,他辛不弃要出人头地,成为受人尊敬的小偷了,不料最后却从龙不二那铩羽而归。此刻行走在路上,龙柱尊的怒吼声似还在他耳朵边轰鸣:“今天拿不回石头,就要你的脑袋。”
他一路心想:这要是找不到青罗,今儿晚上脑袋就要搬家。都说爹妈是自己的亲,脑袋是自己的好,虽说脑袋挂着城门上也是露脸的一种方式,但模样未免吓人,不如收拾收拾东西,赶紧逃跑吧。此刻城是出不去了,也不知道那些邻居们都跑到哪里去了,也许可以一块挤挤。
他慌慌张张跑回家里,收拾了点东西,可惜家当太多,舍不得这个又放不下那个,摆弄那些偷窃用的各类家什时,又想起了自己曾有过的远大抱负,却被残酷的现实和一颗石头击得粉碎,不由得坐在床上怨天忧人,悲叹时运不济,造化弄人,想到伤心处,禁不住落下了一滴英雄泪。
他在那里发呆了不知多久,突然摸到后腰上青罗给他的金阳燧,摸到这东西他就来气,不由得地愤怒地想:这买卖也做得太亏了。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看到那颗石头,我一定要恶狠狠地说三个字:“不换!”
他越想越气,要把手上东西扔掉,朝窗外比画了几次,却又都舍不得,转念又想:反正从今天开始,就要跑路,这东西正好可以到当铺里换点钱,急难中派上点用场。幸喜那辆租来的驴车还在,他跳上车去,一路紧赶慢赶,偷偷摸摸蹩到闷棍街,为小心起见,将车子停在街口,顺着街沿溜到罗家当铺门口,凭着职业敏感,却立刻觉得情形不对。
他探头探脑地一看,只见罗家当铺门窗破烂,满地狼籍,一声惨叫突然从内里传来。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辛不弃紧张地咬着指头想,莫非给人抢了?这帮抢匪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铁爷罩着的当铺也敢抢。
破布帘子下,似乎有人影晃动,有人要走出来。辛不弃连忙一道烟顺着墙跑开,在街口几乎撞倒一个慌慌张张也在逃窜的小孩。
“妈的,乱跑什么,”辛不弃愤怒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