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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见那个黑影一闪,黑影像一阵风朝林中飘去。苏成吓了一跳,他禁不住大喊:“喂,你是鬼吗?是鬼就回答一声!”黑影悄然无声,苏成想,它不是鬼,鬼胆无边,苏成悬起的心立即复位……但是,苏成忽然一惊,他刚才是习惯性地用英语喊,在乌克兰这个地方,十有八九的鬼不会懂得英语,遇到一个不懂英语的鬼,他怎么能回答英语的问话呢?“苏成,你在跟谁说话?”雅典一个人呆在小木屋里,她心里紧张得要命,听见苏成在喊,她急忙钻出小木屋,追到苏成身边来。“你是在跟鬼说话?”雅典一把抓住苏成的衣服。“是一个不懂英语的鬼,你是否用俄语跟他说说?”苏成弓腰在一堆枯朽的松枝前选择着把粗的松枝拢到一起。“不!我不跟鬼说话。”雅典用右手死死抓住苏成的衣襟,左手拣着松枝。“或者我跟鬼说,你来做翻译?”“不!我才不当你跟鬼的翻译!”“好了,我们一人抱一抱回去,这么多柴我想够烧到天亮了,我想天要不了多久就亮了。”他们将松枝抱回到小木屋,火险些要灭了,苏成趴下去将火炭扒到一起,加上些干的松针,鼓足了气猛吹,一股浓烟飘起来之后,火苗就跳了起来。苏成再往上加上松枝,冻透了的松枝被烧得“吱吱”地冒热汽。“苏,你真的是跟鬼说话吗?”进了小木屋,火又燃起来,雅典有了安全感,就又想起鬼。“好像是鬼,我也是害怕,才大声喊。”“别……小声点儿。”雅典将脸贴在苏成的肩上。“也许鬼就趴在小木屋外面听呢。”“你真是见鬼吧,鬼见到我都吓跑了,你还在说什么鬼趴在小木屋外面,我听了都毛骨悚然。我先头问你中国两字的呢?说说你的想法。”“汉字还是英语?”“当然是汉字,英语的意思谁不知道?China——瓷器,非常简单。”“不!China可视为坚硬的粘土或泥土,是不是中国遍地都是坚硬的粘土?为什么英国人要使这个词称呼中国?”“也许,他们认为坚硬的粘土是做瓷器的材料吧,而中国的瓷器在18世纪以前是非常有名的。”“那么,中国人又怎么讲呢?Chinese,在英语的语境中可以把它解释为……用坚硬的粘土制成的低等的、弱小的、怪异的、带有疾病的、从虫子演变来的人!这是一种蔑称,就类似于你们叫英国人或俄国人为红毛贼,叫日本人为倭寇,等等。”雅典说。“难道可以这么解释吗?我一直是记着我们教科书上讲的,China是指瓷器,而Chinese是中国人。”“可以这么去解释,问题是它有多重语义,比如对方用不屑的语气喊你Chinese,恐怕就不是瓷器人。”“哈!为什么称中国人为瓷器人?”“因为你们自己也答应,甚至说我骄傲,我是Chinese!这就成问题了,英国人或俄国人决不会自称红毛贼,日本人也不会说,我骄傲,我是倭寇。”“啊,雅典,我感到你说的这个问题很严重,你说英国人出于什么目的如此称呼中国人?”“噢,千万别激动,英国人称日本人为Japanese,越南人为Vietnamese,他们称美国人则为American,区别就在ese与an的后缀上,黄种人为ese,白种人为an,前者是低等的,而后者是高贵的,由于在19世纪全世界都是英国的殖民地,他们是用殖民者的心态来组词的,随着英国语在世界范围的普及,你们就成了Chinese,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你们当年是殖民者,那么,英国人俄国人都是红毛贼,日本人仍是倭寇,遗憾之至,你们当年没有把汉语推广到全世界,所以,连你们现在的词典中也找不到红毛贼了。”“回去我一定对此进行清算,不许再称中国人为Chinese!甚至连瓷器人这个称呼都不要。”“但是你不要忘记了,你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撼动不了世界,包括数百年的历史积淀,谁会响应你呢?甚至你的同胞也不一定完全响应你!”“我去游说中国政府,也可以行使一点联合国的权威,只要把它写进《世界编程与网络法》,人们没有办法不随之更改,否则,中国巨大的软件及网络市场就拿不到准入证。”“这个想法很特别,不妨试试。”“当然我要试,不!我一定要改正这个China和Chinese!我们不是什么低等的、弱小的、怪异的和带病态的,我们也不是什么坚硬的粘土或者瓷器!中国就是中国,我们发明的东西很多,造纸、火药、指南针、活字印刷、水钟、青铜冶炼……而不仅仅是瓷器,我要……”忽然,“啪”的一声,小木屋的顶上发出一声巨响,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仿佛有一只巨手在小木屋的顶上猛拍一下,苏成急忙掏出瑞士军刀,他紧张地关注着小木屋的三面墙及屋顶,因为是用树皮搭建的,除了靠树这一面外,其它任何方向都可能被攻击者选择。但是没有攻击者出现,苏成特别注意小木屋的小窗,那里完全可能出现两只眼睛……“没动静了,雅典,松开我让我出去看看。”苏成抚摸着雅典的手说。“别出去,苏,等着他来攻击吧。”雅典抓着苏成死死不放,她恐怖得瑟瑟发抖。少顷,不远处发出“噗”的同样的一声,紧张得透不过气来的苏成舒了一口气。“那是枝头的积雪落下来,雅典,天快亮了,暴风雪停了。”“为什么?”“天亮时最寒冷的时间过去,气温回升,暴风雪停了,大树恢复原来的姿势,枝头上的积雪就会滑落。”“如果有一个一吨重的大雪球砸下来怎么办?”“不会有那么大雪球,那么大的雪球树枝会承受不起。”天亮了,一束白的雪光从窗外透进来。雪原的早晨非常宁静,一夜的暴风雪停止之后,松涛随之息止,森林中惟有小木屋中的篝火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但是这时候人的肚子也“咕咕咕”地叫了。雅典取出一块酒心巧克力,填进苏成的口里,然后自己吃了一块。“今天会有营救人员来吗?”雅典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的紧张的精神终于松弛下来。“应该会有,但我们要作最坏的打算,所以,巧克力只能一餐吃一块,减肥吧雅典。”
“可是,我并不想饿得太瘦。”“坚持一会儿,回纽约我请你吃法国牛排、北京烤鸭、俄罗斯土豆烧牛肉。”“得了,我要吃苏州醉泥螺。”苏成钻出小木屋,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森林里偶尔还会洒下如粉的细雪,夜里的脚印已经被细雪轻轻地覆盖,四处可见断落在地的新枝,小木屋的顶上也已经积了两寸厚的雪,果然还有昨夜从树上落下的一个雪团。苏成转身朝晚上看见黑影的地方走去,那绝对是黑影而不是幻觉,幻觉不可复制,而且黑影消失的时候,还有空气的震颤声。忽然,苏成看见晚上的恐怖的黑影!就是它,苏成断定!他们狭路相逢,蓦然对视……这是一只巨雕。它立在一截约一点二公尺高的树桩上,树桩显然是雷电劈断的,端口部位有段焦糊的木质,它两翅展开,足有三公尺宽,巨雕的眼睛像两只橙色的玻璃球,它冷冷地盯着苏成。这只巨雕大得可以将人从地上抓起来,它收拢翅膀的姿态是如此的从容不迫,舒缓自如。一只巨雕,苏成想,这附近或者是没有小动物,因为有雕在此;或者小动物很多,也是因为有雕在此。苏成为防巨雕突然扑过来,从兜里掏出瑞士军刀。在苏成掏瑞士军刀的刹那,巨雕伸展翅膀转身朝森林深处飞去,巨雕的翅膀扇动的气流发出“呼呼”的声音,在树与树之间回荡。“雅典,出来吧,透透新鲜空气。”苏成说。但是雅典没有回音。“雅典,出来吧,外面的空气好新鲜。”苏成转过身,他以为雅典就会从小木屋的门钻出来,可是,雅典没有出来。“雅典!雅典!你在干嘛?”苏成提高了嗓门喊。雅典还是没有回答。“雅典,你出来!”苏成更加大声地喊,他的喊声在森林中回荡,震得树上的细雪粉儿“嗽嗽”地往下落。雅典仍然没有动静,苏成立即脑子“轰”地一声,他往小木屋冲去。苏成想不出什么理由雅典会出事,但是他抑制不住心脏疯狂地跳动,只有几步路远,他却感觉非常漫长,转弯时脚下滑了一下,盖上一层雪的松针原来滑得要命,他险些摔倒。苏成弓腰探头进入小木屋,他看见雅典呼吸匀称地睡着了。苏成为自己的虚惊暗暗发笑,她应该睡一觉了。苏成这时候感觉自己也是眼皮酸涩而沉重,强烈的睡意一把牢牢地将他抓住。苏成钻进小木屋,将小门固定,给火堆加上一些粗柴,并拿起雅典的皮手套轻轻把烟扇开,待火起烟散的时候,苏成小心地贴着雅典坐下,靠在树上合起眼睛。苏成也很快入睡了。苏成一觉醒来,发现雅典正坐在火边翻烤着苏成的两只皮鞋,火焰的光芒把她的脸映得红红的,看上去温柔而美丽。“嘿!”苏成喊了一声,这一喊把雅典惊了一下,她手上的皮鞋掉到火上,雅典从火堆里抢出皮鞋,脸色绯红地看着苏成。“你吓了我一跳,我在给你烤鞋呢。”“我以为你在烤一只熊掌。”苏成双手撑地坐直身体,自嘲地笑笑,说:“洋妞也有如此温柔的时候啊?”“谁说洋妞就不温柔了?苏,我会让你一辈子体验洋妞的温柔。”“好的,我就在此住下去,我有一个温柔的洋妞。”“只要你能坚持下去。”雅典说。“有你在我就能。”“那我也能,我给你生一大堆孩子。”“我要一个班。”“那就一个班。”“不!我要一个排。”“那就一个排。”“哦,雅典,你真让我高兴,我一定要把你带出去。”“带到哪?纽约还是北京?”“北京。”“谢谢你,雅典,你也喜欢我的北京?”“是的。在北京你想说离婚不容易。”“噢,你居然会如此计算?真是令我害怕,那我就不带你回北京,我要带你去伯尔尼或苏黎世。”“那就更好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