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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饕餮一愣,随即知他提的是水镜月,便抿了下大嘴,[你别不服软!我当初比你还倔呢!可是上神就是让我打心眼儿里佩服,我愿意听她的,惟命是从!]
这么一说,鸢尾越发好奇了,“当初她到底是怎么收服你的?”
[很久的事儿了。]饕餮用前脚搔了搔黑乎乎的毛发,带着回忆的语调说,[那些日子,我特好吃。只要是活的,我啥都吃。说起来也为害了不少地方,有些什么神的来收过我,全被我打趴下了。那时我自以为天下无敌,就更加肆无忌惮。直到有一天……]
“惊动了天廷?”鸢尾打断了问。
“啪”一下,他挨了一记爆栗子,饕餮瞪他一眼,[你以为天廷那么容易惊动啊?那一天,上神刚好去蒿里山公差,我使得那一带闹了个大旱,又吃了一些人,连泰山府君也拿我没辙。大约他们有些交情,所以上神就顺手收了我……我在她手下没走过百招,但我缠着她连打了三天三夜,上神却没下过杀手,就玩也似地放下了许多公务,陪着我玩了三天三夜,我花招使尽,终于是服了!]
鸢尾听得微微有些神往,但口中仍不放松,“嗟!你会有什么花招!”
饕餮听了也不动气,只是答着,[你有花招!你有花招也未必敢使。上神在三界为什么会有如此声望?除了她才具超绝,还有一项令人人畏惧的本事。]说着饕餮的语声小了下去。
“什么本事?”鸢尾也凑过去低声问。
[你可看到上神额间的那串发饰?]
鸢尾想了想才回答,“看到啊,似是银质的,简单而小巧,没啥稀奇的呀!”就是那个隐在发间的那串银质发饰嘛!大约是一个斜脚方形的对象儿,雕着螭纹,打哪儿都瞧得见。
[哎!小子哎!就说你不识货了吧?那是把剑!整个三界里就只有上神能用的剑――即心神剑!]
“即心神剑……”
“什么神剑?”鸢尾才想要问,忽听得头上传来一阵低婉的声音,他抬头一瞧,正是数日不见的水镜月。纯白的天衣轻简地飘拂在碧草地上,裙脚处,不沾一尘的白连着这鲜嫩的绿,很是惹眼。而再往上,只见水镜月翩然立在那儿,风徐来,蔓过发丝,额前的发轻轻拂动,里头银质的发饰迎着日光隐约闪烁。
[上神。]饕餮咕咚一下子就爬起来,马上行礼。
水镜月朝他睨了眼,很轻飘地抛出一句,“听说崦嵫山最近出了桩怪事,你替我瞧瞧去!”
[……是。上神。]饕餮恭谨却很闷地答了句,侧了侧身子,还是迅速隐去了。但鸢尾分明看出他的不愿意,不由问了一句,“崦嵫山是什么地方?”
水镜月瞅了他一眼,并不答话,转身往回走。鸢尾只好自己跟上来,“那打破的东西修好了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他没话找着话,早把什么神剑的事抛在脑后了。
“明晶动身。”水镜月直到快入林子时才回了他一句,语声里有极淡的不悦。鸢尾识趣地闭上嘴,但一路无话地跟着又太过无聊,他便随手摘了片叶子,放在唇边“呜呜哑哑”地吹起来。试了几个调之后,便摸准了,也便成了调儿。
水镜月原本前行的身子猛地一煞,回身盯着他,眼睛有一瞬间亮得极是逼人。鸢尾直觉有异,立时停了下来,“怎么了?”
水镜月盯着他,心中情绪涛涌,良久才暗哑地吐出一句,“你这曲子哪儿来的?”
“鱼姐姐教的……”鸢尾说出这一句,便心中有所顿悟。既是鱼姐姐会吹,她定也听过。
“……以沫……难为她一直记着……”水镜月很浅地微笑了下,那笑容里有一抹沉淀过后的心伤,虽是笑却有着经年累月的重重心事,很重很沉,看得鸢尾心中一刺。
水镜月伸手也摘了片竹叶子,拿在纤指上细细触抚了半晌,忽地放至唇边,气一吐便飞出一串音符。
鸢尾愣了,就在这乐声飞出的一刹那,他似乎觉着了一股夹着水气的山风扑面而来,像极了天一池里的那挂小瀑。山上水势甚急,在这天一池这断崖口便汇成一挂瀑布,飞流而下。然而在晒坡岩的这边却听不到半点声音,只有那点点水雾被风带着,笼得人满脸满身。
天一池里很静,似乎听得见泉声幽咽,听得见风蔓细草,听得见虫儿翻土,听得见百花吐蕊。还有鸟鸣虫吟,那是云雀,那是黄莺;那是蝉儿,那是蜂儿,种种天一池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重生,明明眼前看不见什么,却能由这调子里听出这一幕幕的场景来。他闭上眼,深深地一嗅,鼻端似乎能隐隐闻着山桅子的幽香。就像重回了天一池,百鸟在林间轻唱,众兽在丛里嘶鸣,忽悠悠传出几声顽皮的叫声,使得林间一阵骚动。
鸢尾惊异地朝水镜月看过去,林间淡渺渺的露气氤氲在她周围,幽绿而静极。有一种非常怪异却美得异常的气息浮动在那里,宛若这竹林里的所有东西都活起来了,像是精灵般围在她周遭。
然而这一刻,水镜月却是一身的萧索,吹着这么怡然的曲子,她却是带着点点神伤,曲子愈轻灵柔软,她似乎就愈给人一种哀伤之感,幽幽的,不彰显,却缠绵。鸢尾奇怪极了,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人似乎一直都是淡无情绪的,为什么现在的她却抖落了一身的疲惫与哀伤,而且是如此经年累月的心结。
一曲未终,水镜月却只拖了个长音,歇了。看着她将那片竹叶拿在纤指上,沉默地站在那里,鸢尾不由自主地走上前。
水镜月忽然回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似是自言自语,“这曲子是我教给以沫的,难为她那么多年却还记得如此清楚……”
话听入鸢尾的耳里,不知怎地心底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受,像是什么掐着了他的心,紧紧攥着,连呼吸都有些沉。他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手,深吸了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将手握住她那只捏着竹叶的手,“我,我觉得这曲子很好听。以后,以后我练功,你就吹给我听好么?”他说得有些紧张,又有些结巴,心似乎跳得更急了,两眼只是瞅着她,怕她拒绝。
水镜月有些奇怪地望了他良久,像是不明白他何以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但临了,她瞅着那双被抓住的手,叹了口气,“……好。”
鸢尾憋了许久的气终于舒了出来,既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自顾自地一笑,“你习惯把以前的事记得那么清楚么?”
他随口一问,水镜月却怔了怔,“我记得很清楚么?”
“难道不是?平日里装作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可暗地里就把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虽然我修行比你浅,心思也没你九拐十八弯,但这点还是看得出来的。”鸢尾嘻嘻笑道。
水镜月本来欲走的步子猛地停下,朝鸢尾非常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哂笑了一声,“你能看出什么!”她淡叱一句,转身抽手离去。但这一声叱,极明显地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欣悦,浅浅地散在周身,让旁人都觉得轻松起来。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试锋
回到上林殿,念忘二人觉得鸢尾似乎有些变了,不过大半年功夫,他居然变得不再那么顽皮,少年的率真心性仍是那么原封不动,但身上那股子年少轻狂的横劲却是敛了不少。是一直面上挂着笑的,但这笑意已不再张扬,而是添了几分温雅。只是有一件,这衣物是玩得越来越脏了,能沾的都沾了上去,让她俩个好洗!
山膏居然也敛了性子,竟跟着鸢尾两个一齐修练,仗着原本有些底子,又加上在上林殿里吃的都是宝物,平添了几年功力,居然也修出了人形。一头火红的头发,俊眉修目的,倒也明朗,只是每日只能现两个时辰,时辰一到,也还是那只毛发红软的小猪样。
又到夏日,鸢尾吃完清暑的箨草茶泡饭,照例帮着二人一起收拾碗筷。忘儿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将碗在案上一搁,“我终于想明白了,原先一直觉得不对的地方原来在这儿!”
“什么不对?”念儿问道,一旁的鸢尾山膏也莫名其妙地瞅着她。
只见忘儿啧啧有声地围着鸢尾走了三圈,才双手抱胸,“我发觉咱们的小狐狸真的开始懂事了。”
鸢尾翻了个白眼,“原来在忘儿姐姐眼里,我一直是个不懂事的!”他撇撇嘴,努了努嘴,禁不住又问,“那我哪儿开始懂事了?”
山膏不满意了,“就冲那妖怪样,还能懂事!没老搞事就已经是万幸了!”
鸢尾立时瞪了他一眼。
忘儿笑嘻嘻地朝他溜了眼,“以往啊,只要瞅见上神不一起用饭,就会嘀咕上半天;就是一起吃了,也不见得有多讨好你。可是最近连着好几天了,你连啥事都没有,只是快快把饭吃完了,就跑去用功。可见真的是懂事了,不会再找碴了。”
鸢尾眨眨眼,乐呵呵地一笑,“哎,忘儿姐姐,其实你只要好好看看我,就会觉得我是个顶懂事的!你看啊,我会帮你们打扇子,会帮你们收拾桌子,会帮……总之我是个不可或缺的好帮手啦!”他讨好地又朝念儿笑着,将碗筷匆匆一收,看了眼天色就道,“啊,两位姐姐,我去练功了啊!晚上不用替我等门!”说着便往红莲池那边跑去了。
山膏一见,也追了上去。
“仔细些!别又玩了一身泥!”忘儿不死心地在后补了一句,但眼看着他们跑得远了,必是听不见,不过就算听见这一条,他也当作没听见吧。叹笑着摇了摇头,忘儿与念儿互视一眼,入屋收拾东西。
鸢尾走得飞快,几乎是带着跑了。只不过掠了几掠,静谧中笼着一层清韵的红莲池便整个儿呈在眼前。鸢尾朝山膏扫了眼,“嘿!烤猪,别老跟着我,你还是去俊坛池练吧!那儿灵气大,对你这种连人形都没修稳的小妖来说用场大。”
山膏哼了声,倒也认同,便与他岔开了道,往俊坛池过去。鸢尾见他走了,这才飞快掠向红莲池,并极为熟练地朝大槐树下搜寻着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