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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洛络娅似乎看到了一个同样有着金色眼睛的人在虚空中望着她,轻声向她说着什么。
但这样的幻觉只是一闪而逝,洛络娅心中一动,迟疑了一下,然后笑道:“好。”
只不过是一个“好”字,对尤兰德来说似乎却像是莫大的鼓励。
尤兰德眼前一亮,弯起了眼睛,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回头看着洛络娅,道:“希莉娅小姐,跟我来吧!”
在下楼时,洛络娅看到那个她曾在歌剧院后台见过的那个仆从愤怒地看着她,似乎认定是她害死了利特公爵,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最终只是低着头退下。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出利特子爵的庄园,洛络娅回头望着那座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庄园,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请小心脚下,希莉娅小姐。”尤兰德向洛络娅伸出了手。
洛络娅一怔,迟疑着将手放在尤兰德的手掌上,但却在触碰到尤兰德手腕的瞬间惊呼着收回了手。
尤兰德已一惊,而在此时,一道金色的光在黑暗中闪过跌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咦?”尤兰德疑惑地拾起了那道金光,洛络娅心中却慢慢沉了下去。
那是金色的徽章,同利特子爵胸前的徽章如出一辙。
尤兰德奇怪地看了看这块徽章,不解地喃喃道:“怎么掉下来了?”突然,尤兰德的视线一凝,落在了徽章边角的血迹上。
“划伤你了吗?”
尤兰德有些紧张地看着洛络娅,而洛络娅却飞快地将手藏在了身后,向尤兰德礼貌而赧然地摇头。
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失礼,尤兰德又一次红了脸,向后退了退,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
向尤兰德摇摇头,洛络娅没再多说什么,踏上了为她准备好的马车,然后轻轻阖上车门。
随着一声轻呵,马车开始向前走着。
确定马车外的尤兰德看不见她了,洛络娅这才伸出自己的手。
柔软、白皙、干净。
洛络娅翻过右手,只见在右手手背上,一块与方才金色徽章同样大小的焦黑赫然映入眼中,带着丝丝血迹,在周围白嫩的肤色下衬得分外可怖。
洛络娅咬紧了下唇。
那个……究竟是什么?
…
到达艾丝菲尔歌剧院,洛络娅婉拒了尤兰德送她进去的提议,小心地将右手手背的焦黑用衣服掩盖住,一路小跑从后门进了歌剧院,将尤兰德那怅然若失的目光抛在身后。
报过平安,再安抚好唠唠叨叨的索菲团长和一脸忧心的南茜后,洛络娅回到了歌剧院后她的临时住所,阖上门,这才松了口气。
洛络娅抬起手——或许是惊讶,又或许在意料之中地——发现手背上那焦黑的颜色已经褪去,露出了和先前无二的完好的皮肤。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洛络娅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那个如同幻觉的金色十字架,那个金色的徽章,还有手上曾经有过的焦黑印记,心中惶然。
金色十字架……光明教会……
过去的一幕幕奇异的、不同常人的画面闪过,洛络娅颤抖着将手交握在胸前,似乎这样就能从无形之中汲取到足够面对的勇气。
她是……
难道她是……
“笃笃笃。”
突然而来的响声从窗台传来,打断了洛络娅的思绪。
洛络娅一惊,猛地扭头望向窗台,惶恐地后退了两步。
什么东西?
洛络娅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
不会有事的。
她对自己说道。
你可以独自流浪一年,也可以从那么多人的追捕中逃脱,甚至你都已经杀过人了,你还在怕什么呢?
‘你无所畏惧!’
她似乎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大笑着。
‘你就是恐惧的化身!你就是黑暗的注视!你在怕什么?’
你在怕什么?
不,她没有什么可怕的。
洛络娅走向前,轻声道:“谁?”
花色的玻璃窗从外头被人推开,她瞧见有一个年轻人用可笑的姿势摇摇晃晃地挂在窗台的石栏上,歪头向她一笑,让她怔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十分英俊的面容。
不同于时下流行的阴柔的美丽,在那张脸上似乎每一根线条都被血和火淬炼过,凌厉得就像是会割伤人一般,但这样凌厉的弧度,却被他漫不经心的笑意掩了过去,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更是闪闪发光,弯出了孩童般的狡黠笑意。
“今晚月色很美。”
那人拉长了语调,声音轻快而俏皮,“亲爱的洛络娅,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唱一首歌呢?”说到这里,他又伸手一拍自己的额头,故作懊恼道,“啊,糟了!我怎么忘了带上礼物呢?”
“那不如这样吧,”那人向着洛络娅眨眨眼,嬉皮笑脸地说道,“我把自己送给你怎么样?”
第15章 chapter。5
“……希莉娅……”
“……希莉娅?”
“希莉娅!”
一张脸突然挤进了洛络娅的眼中,洛络娅惊呼一声,被吓了一跳。
终于回过神来,洛络娅看着神色有些不满的索菲团长,窘迫地笑了笑,弱弱道:“团长姐姐……”
索菲伸手敲了敲洛络娅的额头,道:“怎么了?最近怎么老是在走神?在想什呢?!”
在想什么?
想到那个一直在脑中晃来晃去,怎么也不肯消失的人,洛络娅脸突然红了,使劲摇头:“没什么!”
狐疑地盯着洛络娅好一会儿,索菲终于收回了目光,道:“好吧不说这个……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洛络娅刚露出了茫然的神色,索菲就危险地眯起了眼,洛络娅赶忙正襟危坐点头道:“好的团长姐姐说什么都是好的!”
瞧见洛络娅强作镇定的脸和乱飘的眼神,索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洛络娅的头:“好了不逗你了……我说的是今晚的花火集会,洛络娅要和我们一块儿去吗?”
花火集会,洛络娅也有过耳闻。它是巴加沙公国特有的一个节日,据说在那一天,巴加沙公国会点燃一些十分奇特的名为“烟火”的东西,然后它们会在天空燃起五颜六色的光芒,听说就像是魔法一样绚丽夺目。
在跟着夜莺歌剧团流浪的这两年来,洛络娅倒是见过不少流浪艺人或是术士曾经靠这些东西来糊弄偏远地方的人们,不过那也只是普通的劣质烟火,真正的“像魔法一样登峰造极”的烟火,她还是真的没有见过。
不过……
洛络娅羞涩地笑了笑,向着索菲摇头道:“我……今天晚上不和大家去了。”
索菲听闻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顿时惊讶地说道:“为什么?你不是期待很久了吗?”
“不、不是……”洛络娅脸色露出了初恋的少女般羞涩而幸福的笑容,“其实我是要……”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街道上人潮涌动,洛络娅听到她的窗户有人轻轻敲了敲,道:“洛络娅,你在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洛络娅欣喜地走向窗台,但踏出两步又转头来到小小的化妆台前,瞧着镜子里的人影。有些紧张地扯了扯自己的裙子,摸了摸自己提前染成黑色的长发,再看着镜中自己脸上清淡却精致的妆容,洛络娅心中就像是怀揣着一只小兔子,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
她……今晚……会同肖恩一同去花火集会。
没有别人,只有她和他。
这……算是约会吗?
洛络娅出神地想着。
这就是约会吧!
洛络娅注视着镜子里的人影,由衷的喜悦和甜蜜漫开。她对着镜子想要努力做出同一个真正的淑女那样矜持的微笑,但是上扬的嘴角和心中雀跃的心情怎么也压不下来。
“洛络娅?”似乎是因为等待太久,窗台的人又敲了敲窗,疑惑道,“你睡了吗?”
猛地回过神来,洛络娅这才发现她竟然傻乎乎地对着镜子笑了这么久。
“来、来了!”洛络娅脸颊通红,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而后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到窗前拉开了窗户,而后仰头向着那个高大的青年笑了起来,“肖恩少爷。”
“还叫我少爷吗?”肖恩笑着敲了敲洛络娅的额头,然后将一支犹带着水珠的玫瑰递给了洛络娅,向她眨眨眼,故作严肃道,“要叫我亲爱的肖恩大爷!”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称呼啦!”洛络娅忍不住笑出声来,接过肖恩手中的玫瑰,目光落在肖恩身上的衣服时,却不由得顿了顿。
此刻,肖恩他并没有穿着那一身虽然华丽但的确惹眼至极也嚣张至极的白袍,而是换上了一身介于贵族和平民的装束,就如同他当年还是“肖恩少爷”时那样。
但是三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就算穿着一身华贵衣饰也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少年,现在已经变成了肩宽腿长的青年。他的肩膀已经宽厚得足以让人依靠,而他的手指也从少年的修长变成了饱经战火的粗糙有力,手背上在昏暗天色下隐约可见的狰狞刀疤,更是让洛络娅心中一滞,突然生出了闷闷的痛。
洛络娅恍惚中,第一次意识到,曾经的那个少年已经长大了。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肖恩,而她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洛络娅。
就好像她曾经认为,肖恩少爷他或许终其一生都只是个纨绔浪荡的少爷,靠着布莱恩的荫庇活着,似乎永远也不会长大。她曾经为此很是难过,因为她不喜欢他。
而现在,肖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地方成长了起来,变成了一个足以让人依靠的人,可是她却更难过了……因为她爱他。
如果可以,洛络娅甚至希望肖恩永远就像是曾经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就算那个时候的他幼稚而无知,但他最大的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