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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你们不会不知道,马克思的祖父是犹太·教长。”
我心里想,这关我屁事。可是满场听众好象触了电一般,仿佛当一个犹太教长的孙子,比写《资本论》要紧得多!
加香讲得差不多,又来一段激昂动人的话。全场又热烈欢呼。散场开始筹捐,成绩可观。加香很满意,动身时对我说:“董伯,你瞧,八成行啦。报纸一定出得来!”
过了几个星期,第一期《晨报》问世了,每周四页,发行数字很快增加。我时常写文章,也写社论,但是经费不太靠得住。编辑部一位编辑提议辟一个广告栏。以往,广告是根据共产主义道德从来不登的。那末,资本家的广告登不登呢?问题一直提到中央委员会,决定先用我们的报作为试点,但有条件,只登小商人,饭馆和手工业者的广告。负责这个工作的同志,昼夜奔忙,成绩卓著,结果给《人道报》请了去搞广告。
1931年4 月3 日,我们的儿子出世了。这一天,安德烈·马蒂出狱。晚上在美人仓开犹太工人大会,马蒂也来参加。
三喜临门,太该纪念,我们两口子便决定给孩子起名为安马蒂。我很明白,到了今天,大家会觉得古怪。可在那时候,个人崇拜还没有受到批判,这个举动正足以证明,当时党的领导是多么受人崇敬。
我还记得十九区市政厅,就在我们小屋子的附近。我向户口干事报告孩子出生,取名安马蒂。那人吓了一跳,嚷嚷说,“哪有这么个名字!”这个区还是共产区呢!
我说:“为的是纪念安德烈·马蒂获得释放。”
“我明白,我要是你,为了免出麻烦,还不如换个名字。”
我回去征求露芭的意见。为了纪念我们在巴黎最先住在拉丁区,也叫圣米歇区,所以便给孩子取名米歇。
露芭跟我一样,都参加党的活动。问题在于晚上谁看孩子。—朋友们都得出把气力嘛,轮流看看孩子吧。
他们说:“不用道谢啦,这是当然的事,反正都是给党办事嘛!”
毛病只有一个,有些同志宁愿看米歇,不愿去开会。
我们就这样好好歹歹安排了新钓生活,挣的钱还够维持,党的活动使我们的思想有了寄托,作为革命者,当然只能过一天算一天。革命的道路是荆棘丛生的。要走这条路,就得应付一切,特别是应付意外的变故。1932年6 月一个早晨,只见斯特罗姆满腹心事似的走来问我,有没有人寄给他一封信。这件事马上说明,搞革命的人,总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外来。
我反问他说:“私人的信件吗?”
“不,不,信很要紧。”
我觉得他古怪,便对他说:“我是外劳局负责人,寄信给我谈非法活动,非得百倍警惕。”
斯特罗姆原本跟我一道在文化联盟搞工作。1931年,他爸妈寄钱给他,在技师学校报了名,想学当绘图员。从此,他便不再在公共场所露面。我没有叫他摆明问题,只怀疑他参加波共的地下活动。
过了两天,他更加忧心仲忡地来问我曾否接到给他的信。
临走时,他叮嘱说:“不管怎么样,多加小心。”
我根本想不到,横祸会从哪儿来。可是不用几天,报纸便告诉了我。斯特罗姆被捕了。说他替苏联搞间谍活动。间谍网的头头叫比尔,大概颇有才能,连警察都给他起了绰号,叫做魔侠。《人道报,的记者李杰,也受到牵连,成了所谓“魔侠事件”。
巴黎的许多报纸都纷纷议论这件案子。这么好的机会哪能放过了,不去揭共产党的疮疤,指控它“受外国的雇佣”?法国从来爱搞文字游戏,魔侠案变了魔马案,马是影射马克思。
至于我,我跟魔侠集团有什么关联呢?除非就是我跟斯特罗姆是朋友。不过,我是党的积极分子,自己觉得有责任把自已的情况报告组织。经过了研究,还是劝我离开巴黎。因为,警察有可能利用我跟斯特罗姆的朋友关系,来打击犹太侨民。这种顾虑不是没有根据的。因为,当时的反动报刊早巳在指摘“移民没边”,同时又吹又煽,想把最庸俗的排犹思想煽得死灰复燃。我的一切手续都是完备的,只要我愿。
意,就可以到,比方说,到布鲁塞尔去等候事态逐渐平息。
可是,我想趁机会去苏联,因为从1931年开始,我已经提出这个要求。为什么呢?为的是打从离开波兰以来,我一直没有喘息的时间,就算在经验方面收获很大,毕竟还缺乏理沦知识。该及时补上这个漏洞了。
我的档案大概已经送去,人选则由法共领导向莫斯科提出。主管机关是第三国际的干部局,而主管法国的则是马纽尔斯基的妻子勒别德娃。我的妻子随后再去。这样,1932年初夏,我匝去到苏联首都。
第五章 终于来到莫斯科
在去莫斯科的路上,我在柏林逗留了几天。
在那儿碰到的一些左派活动家,都低估了纳粹的危险。
共产党人和社会党人只根据议会选举来看问题,认定希特勒的党绝对得不到国会多数。我一说纳粹会以暴力夺取政权,说他们在这方面做的准备远远胜于其他任何工人党派,听的人都不以为然。
纳粹冲锋队的靴子声,却越来越把大街小巷敲得震天响,巷战成了家常便饭,冲锋队干脆袭击左派的一切活动分子。
就在这样的时候,社会党和共产党一共掌握一千四百万选民,就是不肯成立统一战线。德共总书记台尔曼有句名言,说是“纳粹是棵树,社会民主党是树林,不可见木不见林。”半年以后,纳粹这棵树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德国。
一直要到1935年,共产国际“七大”才从惨败中汲取教训,主张实现统一战线。而社会党人和共产党人却在集中营铁丝网后面,实行统一战线已经有一个时期了。
我离开柏林的时候,已经肯定大难即将临头。去莫斯科的火车上旅客不多,过境时,只有我一个人,不仅我那座卡里只有我一个人,整个车厢里也只有我一个人。那时候,苏联在外界心目中还是一个谜。世界各大洲的有钱人,都把它当做一场恶梦,而我却把它当做劳动人民的祖国。
边境大牌子上,写着马克思的伟大召唤:“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我一瞧见,心里说不出的激动,说不出的自豪,能够参加建设这个新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人们砸断锁链,扫清过去。我一向梦寐以求的社会主义国家,现今已在眼皮子底下。
到边境车站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我。过境以后,换坐两个人一间的车厢。再走了两三个小时,一位红军军官走进来,瞧见外国共产党人,十分高兴。大家便用俄语、波兰语、德语交谈起来。快到莫斯科站,那位军官起来收拾行李。我瞧见的东西,使我十分惊讶;他的两个大箱子里,装满了干面包块。他收拾好了对我说:“瞧见了吧?这是我带给家里人的礼物。他们都住在乡下。”
我刚到莫斯科便瞧见了离奇的事情。车站和车站周围,呆着成千上万的农民。他们拖男带女,没精打采地等着,大都抱着,靠着包裹口袋,等候火车。我心想:“她们上哪儿去呀?”他们被撵出自己的村子,只好远去东方,去到西伯利亚,开垦那无边无际的处女地。
走出车站,我放下手提箱,空手去向一位民警问路。他说:“你是外国人吗?”
我点点头。
他说:“我劝你手提箱永远不要脱手。这儿不是没有小偷小摸的。”
十月革命过了十五年,莫斯科还有小偷!我简直弄得目瞪口呆。我叫辆出租汽车,去找我那老朋友艾伦博根。我们还是在巴勒斯坦认识的。他为人十分聪明,有组织能力,在“团结”小组里积极活动。1927年得了病,差不多全身瘫痪了,所以组织上批准他回莫斯科。我到了柏林,便通知他我要来莫斯科,所以他正在等我。桌上有面包,黄油,香肠,伏特加酒,可是红军军官满箱的干面包仍然在我眼前。艾伦博根瞧出了我惊讶的神色,便对我说:“你一定觉得奇怪吧?我家居然有这些东西。这是黑市上搞来的。象我这样的人,收入不少,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原来,他是工程师,还在两个专门学院兼课。
我们整整谈了一夜。他尽管不是党员,却并不反对苏维埃制度。可是,他谈集体化,谈莫斯科的生活,谈党案,却跟我听到的和读到的全不一样。从头一天开始,我就发现,宣传和生活之间的鸿沟,简直无法逾越。
第二天,我去伏龙卓维,波尔。那是政治侨民住的地方。
一座大楼,离市中心不远,熙来攘往,十分活跃。世界各国的老牌活动家,波兰人,匈牙利人、拉特维亚人、南斯拉夫人、甚至日本人,流亡出国,便在那儿安身。他们等待分配工作,往往要等几个星期,或者几个月,所以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讨论问题。有人赞成搞集体化,有人却说集体化在乌克兰引起了饥荒。我这才知道那儿还在饿死人。大家说话非常随便,也很激烈,很象我们在巴黎,跟社会党人和托派分子漫无边际地淡天说地。我被派到一间屋子,跟另外两位同志合住。
莫斯科的新鲜事儿,还有待发现。在市中心的驯马广场,矗立着第三国际大楼,建筑高大,警卫森严。进门以前,先得跟见客的人通电话。大楼各层,分布共产国际的各部。一座搂管整个世界。我由法国组的书记接见。他已经接到我来到的通知。他已经办好手续,让我进共产主义大学。当时,莫斯科有四所共大。第一所是列宁大学,专收实践丰富而缺少理论的活动家。将来的共产党领导人,都是从这所大学出去的。那时候,铁托也在那儿上学。第二所是马什列夫斯基大学,用的是第一任校长的名字。我已经在那儿报了名。
该校专收少数民族,实际上差不多分了二十几个组:波兰,德国、匈牙利、保加利亚等组。每组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