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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明宜只是垂着睫毛笑了笑,好像并不怎么上心,明夫人坐近一些,叹口气道:“明宜,有些话婶婶早就想跟你说了。虽说难听了些,可……毕竟是为你好。”
“没事,婶婶说吧。”明宜很温和。
婶婶缓缓吐出:“小宜,做女人第一件事就是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你得明白,皇上现在虽然宠着你,可一旦看着更新更俏丽的美人儿,难保不把你说忘就忘。婶婶是过来人,有什么不清楚的呢?就说你叔父也是为国为民的正人君子,可他也喜欢年轻貌美的妾侍,喜欢新鲜娇滴滴的美人。”
明宜静静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婶婶语重心长:“皇上这两个月都没怎么来吧,你呢,心里怎么想?”
明宜垂下眼,她能怎么想?她日日待在这里,从不让自己想这些事情。
“所以啊,你就是这样,病是病了,但给皇上绣个香帕总还行吧。让皇上知道你还念着他呢。”
从她入宫起,她就知道她并不适合这里,本以为保个安安稳稳也就算了,怎知有这样的福分,被皇上看上。可看上了又是一场心焦,三年在宫中本以为她学聪明些,可现在看看,除了年岁长了,其他的一点没变,实在是着急啊,“婶婶问你,要是皇上一天,两天,半个月,半年都不来这了,你怎么办呢?”
明宜摇头,她不知道。
“如果你不想变成这样,你现在就得上心啊!”不能坐在这里什么事都不做。
明宜终于抬起眼:“如果他真的忘了我,那我做什么,他也不会在乎的。”
“唉,你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婶婶实在是被她梗着了,果然女子无才便是德,读多了书反而不会想事情。
明夫人吸了一口气,凑近一些,低语:“小宜,你知道你这三年占宠,让多少人嫉妒着?都是有皇上宠着你护着你才平安无事,要是你一旦没了皇上的宠爱,你往后的日子你要怎么过?更何况你连一个孩子都没有,一个寄托都没有,想想未来十年,二十年你都要一个人在这冷宫里过。已经二十岁的人了,难道连这个都没想过吗?难道你想落得跟你姐姐明樱一个下场,郁郁而终?”
明樱是明夫人的心头肉,说起来就疼,眼睛里就泛酸,可怎么办呢?她实在不愿看到明宜落得跟明樱一个下场,一个人在宫里面孤独地病死。明宜也是她带大的,也是她的亲女儿啊,可这两个女儿性格就那么像?!
看着婶婶眼睛都红了,明宜伸手扶她的肩:“婶婶别难过。”
明夫人用手绢擦泪:“婶婶不为别的,实在就是担心你。”
明宜心头泛酸,过了许久,才问:“那婶婶说,我该怎么办?”
明夫人抬起头:“别得罪太后,皇后还有其他妃嫔,凡事忍让点,那些公公和麽麽也别太得罪。你的另一个堂妹明缇也已经十二岁了,长得跟你还有一些像。等她进宫了,生了孩子,你和她就都有保障了。就算明缇不行,你还能过继呢,只要皇上还宠着你,一切都好办。”紧紧握住明宜的手,“记住,在这宫里你唯一能仰仗的就是皇上,一定要抓牢他。”
如果只是为了抓牢而抓牢,终究还是会散的。如果连爱都不能长久,还有什么能真正长久?不知道为什么无端端心里还是会冒出疑问。
明宜知道婶婶是为她好,而且她说的也是对的,有时候现实就是如此可怕冰冷,让你完全无法摆脱,无可奈何。可她真不想,真不想。
明宜很少体会到烦扰的滋味,因为在大千世界中她属于那么平凡的一个,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血海深仇,甚至可以说,一生之中所有事都是顺顺利利的,毫无错失。
可她现在却越来越真切的体会到了烦恼的滋味,心中狠狠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息。
明宜走在绿柳垂绦处,秋季的晚风拂拂。
风吹得人觉得干净轻灵,像飘在天空中恣意游荡的柳絮,随时可以飘走。抬头看天空,天空明净泛出淡淡的蓝光,这尘世的一切都这般静谧永恒。
从遥远的南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得像是青鸟衔来远方新鲜的树枝。明宜转过头去,条条稀疏的垂柳隔出远处凌空于绿波之上的朱亭。
朱亭华盖,流光婉转,郑仲正坐在亭中。
凌才人,恭才人,和他。
也许是说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三个人俱露出明快舒爽的笑容。他们看起来都那么年轻,阳光,欢快。
“皇上,臣妾再跟您说个有趣的事儿。”秋风拂栏,恭才人站在他面前,明眸皓齿,笑靥如花。一身鹅黄色宫装,轻快如翠柳黄鹂。可突然像是有感应般,郑仲眼神微微一移。
隔着碧波捕捉到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起身,追出来。
郑仲攥住她的手,“怎么出来了,身子好些了么?”抚了抚她单薄的肩膀,早上的温度还很冷,她穿得有些少了。
明宜很久都没答话。
郑仲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低下眼睛,眸底有幽光:“吃醋了?”
明宜微微别过脸,还是不回答,可她的表情已经在彰显着很明确的答案。郑仲第一次觉得自己会因为别人一个细微的神态觉得欢欣鼓舞。嘴角不自觉上翘,很久才止住内心的翻腾,尽量压下情绪,所以声音也显得有些冰冷:“这么冷出来,还想把身子病坏么?”
头一次看到明宜这样明显的不开心的神色,居然想脱开他的手。可郑仲就是不放,用深深的眸子盯住她。
她在为他吃醋……这么坏的脾气,一句话也不搭理他。可天晓得,他真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到天昏地暗,无法自拔。
她终于是在乎他的了,那么明显的在乎。
郑仲一把抱住她,唇压过去狂热地吻她。
他想她,真想。
他喜欢她身上的兰花香味和唇间的柔软,喜欢她的长发,她的眼睛,她的一切……
怀中的人挣扎了一阵渐渐放弃了,任他为所欲为。郑仲更进一步,把她箍得更紧,直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他从没觉得自己会这样喜欢一个人,可它就那样发生了,毫无顾忌,毫无章法!
但顾虑着她的身体,郑仲辗转了一阵还是放开了她。
明宜在他怀里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手捧住她的脸,额头贴额头,望着她的眼底,喘息略略不匀:“愿意听朕的解释么?”
第26章 回宫(六)
明宜没说话,郑仲自顾自地解释着:“朕只是在和她们说笑。”在这宫中很难碰到一个和恭才人一样的,开朗得像只叽叽喳喳不停的燕雀,脑子里装着大把大把的趣事,总能活灵活现地讲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他常常被她逗笑,“恭才人很会讲笑话,朕以后让她说给你听。”
有时候他听着听着脑子里在想她,如果她坐在他身边,与他一同分享,那该多好,她也一定会被逗笑,他喜欢她的笑容;有时候也在想,回去之后一定要说给她听,病了那么久,总该有些新鲜的乐趣。
可明宜只是静静垂着睫毛,睫毛的碎影打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
郑仲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原本以为她根本不太在意他,因为这两个月,她显得是那么贤德,温让,顺从,天天把他往别的女人怀里推,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或不开心显现出来。
可是今天她却是格外的沉默。
“你怎么了?”郑仲皱眉问。
明宜没发一词,转身离开。
其实她知道这根本不应该为这些小事生气,从她一天天把他往外推,她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在病床上,她止住自己想,却并不代表真能不想。
然而,就在今天,她发现了一个事实。原来一个人或许只有一份感情却可以有很多需要,恭才人负责把他逗笑,皇后为他统治后宫,陈妃是他第一个侍妾,还有那么多女人为他生儿育女……他认为她们是不同的,他可以一面喜欢她,一面需要别人。
可在她眼里,她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都需要和别人分享他,都是他的女人,都要和他行男女之事,都要为他传宗接代。
后宫的万千女人围绕着他一个男人,她们有各自不同的“分工”,而她也不过只是他的另一种需要。
恭才人和凌才人慢慢从柳荫处走出来,恭才人问:“皇上,明妃娘娘走了?”
郑仲收回目光,转身,点点头。
恭才人和凌才人对视一眼,“好可惜,还没来得及拜见明妃娘娘。”
“回去吧。”
声音淡淡的,神情好像不太怎么好,不知道是不是和明妃娘娘闹了别扭?恭才人和凌才人跟在他后面无声传递着讯息。良久,恭才人才犹豫着开口:“明妃娘娘生我们的气了吗?”
郑仲没回答,他现在也搞不清她的情绪了。
恭才人连忙跑上前去,道:“皇上,您还是劝劝明妃娘娘吧。让她别生气。”
神情这么紧张,显然不只是一句口头的客套,郑仲停住脚步,“为什么要帮明妃说话?”
“因为……”恭才人慢慢放下手,攥紧手帕。
注意到她的局促:“你和她以前见过?”
恭才人摇摇头:“没有……只是臣妾一直都很想拜会明妃娘娘,她那么漂亮……那么让皇上和太后喜欢……”声音如蚊蚋渐渐低了下去。
凌才人道:“皇上,明妃娘娘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们这些才人,前几天我和恭才人前去拜见她,她都没见我们。”
“不是,这些日子她病了。”
“哦,是这样。臣妾还以为……那只是借口,不是听说……”
欲言又止了。
“听说什么?”
恭才人和凌才人默默对视一眼,半晌,性格较为大胆些的恭才人道:“臣妾是听说,娘娘和皇上闹了矛盾,因为皇上不答应娘娘一件事,娘娘才装病的。”
眉头锁起,连声音也冷了几分:“你们从哪听来的?”
“宫里都这样说……而且后来,明妃娘娘还去找了太后,太后答应了,明妃娘娘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