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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鳗鱼的说法,那不是无稽之谈吗? ”
“鳗鱼是一种很神秘的生物。”医生答道。
“谢谢。”蒙松说。
解剖在第二天结束,成了报纸上一则十分悲惨的报道。
调查工作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但结果仍旧极不理想。
倒不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现。事实上,他们发现的事简直太多了。
譬如四月二十二日星期一,蒙松就知道了以下的许多事:
车子是辆一九五一年的福特Prefect 。车身为蓝色,不久前才仔细重新漆过。车牌是假的,行车执照、税单及名牌都不在了。通过汽车注册部门,警方与该车前两名合法车主取得联系。
一位是奥克西的园艺商,他于一九五六年买下它,虽然是二手车,但是当时状况还相当好,他前后开了八年,才以一百克朗的价格卖给他的一位雇员。这雇员只用了三个月。他说车子虽然还能跑,但看起来实在很糟,所以他把它留在皇后广场市场后面的停车场上。几个星期后,车子不见了,他就去报失。当时他以为车子是被警察或交通部门拖走了。
但是不论是警察或交通部门,都没有这方面的报告。所以车子一定是失窃了。从此再没人见过它。
关于车子里那最后一位乘客,也有不少可说的。这人四十出头,身高五英尺九英寸,灰色头发。他不是淹死的,而是后脑受到打击致死。凶器在头骨上留下一个洞,洞口的边缘没有碎骨,这表示造成头骨破裂的凶器是圆球形的。
这人显然是当场毙命。
用来杀人的凶器就在车子里——一块圆形石头,塞在一只尼龙皱纱的男袜里。石头直径约四英寸,未经打磨。准确说,这是一小块花岗岩。袜子长十英寸,法国制造,质料很好,是知名品牌,而且大概还没有穿过。
手指的外皮因浸泡太久而松垮,指纹无法采集,剩下的皮肤上,只有勉强能辨认的纹路。
车里找不到任何可以辨认死者身份的东西。即使是他的衣服,也只知道是外国制的次等货,但是无法确定来自何方,可以说,连能够指出一个讯问方向的物件也没有。
他们发出通告,请那些知道“一辆一九五一年出厂的蓝色Prefect 车,一九六四年后就没有注册,车身已重新喷过漆”的人站出来。但毫无成果。事实上,这本就是可想而知的结果。想想看,整个国家正迅速地变成废车坟场,坏掉的旧车被层层覆盖在后继者的毒气之下。
蒙松收起报告,离开办公室,离开警察局。他低着头,走对角线穿过戴维斯广场,往酒店走去。
他一路想的都是那具溺水的尸体。
蒙松已婚,过的却是单身汉生活。大约十年前,他女儿嫁给一位来自南美的工程师,便随他搬到厄瓜多尔,之后他和他老婆就开始觉得很受不了对方。他在联队街靠近和平之家的地方处租了一问单身公寓,大多数时间都住在那里。但是每个星期五傍晚,他会回他老婆那儿,待到星期一早上再离开。对蒙松而言,这是个明智的安排。所有的不愉快都消失了,而且,现在快到周末时,两人都怀着愉快的心情期待周末的相聚。
蒙松就寝前喜欢坐在他下陷的老扶手椅上,喝上两杯。这个星期一晚上也不例外。星期一晚上是他一星期中的另一个高潮。不仅是因为他开始对他老婆不耐烦,很高兴到星期五前都不用再看到她——不过,到了星期四他又会开始期待着与她见面——也因为他先前已整整三天吃饭时连一瓶淡味啤酒都没得喝了。他老婆家里现在是完全禁酒的。
他调着第三杯吉本柏格,脑子里想的还是那具溺水的尸体。
吉本柏格由火约半盎司金酒、一瓶葡萄汽水和碎冰混合而成。这是大战刚结束后不久,在维尔曼海滩,一个叫吉本柏格的芬兰瑞典联合骑兵队的军官教他的,当时葡萄汁仍十分稀罕,他从此就喝上瘾了。
蒙松参与过许多谋杀案的调查,但对这位车里的死者,他的经验似乎用不上,这起案件很明显是蓄意谋杀。而且凶手使用的是非常简单、有效,几乎无法追查而且一点儿也不起眼的凶器。圆石头到处都有,一双法国制造的黑袜予也不可能会引入注意。
车里的人是一击致命。然后凶手把他的尸体放到旧废车里,再推到水里。
也许假以时日,他们便能查出死者的身份。但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是,凶手其实并不怎么担心这一点。
说来气短,这案件看来是相当难破了。蒙松的感觉是,即使能够破案,也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
第二十二章
多莉丝·莫滕松于四月二十日星期六傍晚回到家。
现在是星期一上午八点,她站在卧室的大镜子前欣赏自己晒成麦色的皮肤,想着办公室同事看了不知会有多羡慕。她右边大腿上有一个难看的爱的咬痕,左边胸部另有两处。她边将胸罩扣上边想着,接下来一周得把这些遮起来,避免一些尴尬的问题及多事的解释。
门铃响了。她套上衣服,又匆匆穿上拖鞋,跑去开门。门口被一个高大的金发男子填满,他穿着斜纹软呢西装,外加一件敞开的运动外套。
他海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说:
“希腊怎么样? ”
“棒极了。”
“你难道不知道,那里只要开一个军事议会就可以把成千上万的人关到政治监狱里,然后每天都有人被凌虐至死吗? 还有他们把女人用铁钩吊在天花板上,用电锯锯掉她们的奶头? ”
“当外头阳光普照,每个人都跳着舞、兴高采烈时,你根本不会去想这些问题。”
“兴高采烈? ”
她以评估的眼光看他,心里想,自己晒成麦色的皮肤衬着身上的白色衣服应该很好看。这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她一眼就可以看出这点。高大、强壮、直率,也许还带点儿粗鲁? 太棒了!
“你是谁? ”她带着兴趣问他。
“警察。我姓拉尔森。今年三月七日晚上十一点十分你曾接了一通假报火警的电话,你记不记得? ”
“哦,是的。我们很少接到假警报。河岸村城环路。”
“很好。那人说了什么? ”
“‘环路三十七号房子着火,底楼。”’
“打电话的人是男是女? ”
“男人。”
“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
“没有,只说了这些。”
“你确定那就是他使用的字眼儿? ”
“是的,一字不差。”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些纸及一支圆珠笔,写下一些东西。
“你有没有注意到任何其他的事? ”
“有啊,很多。”
他似乎十分惊讶,皱起眉,一双蓝眼直直地、贪婪地望着她。总算有个很真正的瑞典男人了。自己身上那些伤实在很糟糕,不过,或许他是那种不会介意的人。
“是吗? 比如说? ”
“首先,他是从公共电话亭打来的。线路接通之前,我先听到硬币掉进投币箱的声音。也许他是从河岸村城某个电话亭打出来的。”
“你怎么会这样推断? ”
“呃,你要知道,那里有些电话亭仍贴着旧公告,上面有发生火情时打到我们那里的专线号码。但是现在都是教人打到斯德哥尔摩报警中心的紧急电话。”
拉尔森点点头,把这点记下来。
“当时,我重复了一遍住址,然后问他:‘是在城里吗? 我是说,在河岸村城吗? ’然后我就要问他名字等等的。”
“但是你没有? ”
“没有。他只说:‘是的。’就把电话挂了,仿佛他很匆忙似的。不过通常打电话来报火警的人都很慌张。”
“他打断了你的话? ”
“对,我想我连‘河岸村城’都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没说出口? ”
“呃,我是把话说完了。但他中途就插进来,说‘是的’,然后挂上听筒。所以我想他根本没听到。”
“你知不知道,同一个时间在斯德哥尔摩一个同样的住址有一场火灾? ”
“不知道。当时在斯德哥尔摩有一场大火,我是十或十二分钟后接到报警中心通知的。不过那是在盾牌街。”她用犀利的眼光看着他说,“嘿,你不是那个把所有的人救出火场的家伙吗? ”
他没有回答,停了一会儿后,她说:
“没错,就是你,我看过你的相片。但我不知道你块头有这么大。”
“你的记性显然很好。”
“我一知道那是假火警后就试着回想并记住那段对话,因为事后警方通常都会想要知道。我是说外地的警察。但这次他们并没有询问。”
这人皱起眉头,他皱眉挺好看的。她将右臀稍稍往上抬,同时弯膝,提起脚后跟。她有双美腿,现在这双腿更是晒成美丽的麦色。
“关于那个人,你还记得什么? ”
“他不是瑞典人。”
“是外国人吗?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锐利的眼光盯着她。
真讨厌! 她竟然穿着拖鞋! 她的脚很好看,她很清楚这一点,而脚有时是很有吸引力的。
“是的,”她说,“他有很重的外国腔。”
“什么样的腔调? ”
“不是德国腔,也不是芬兰腔,”她说,“当然也不是挪威或丹麦。”
“你怎么知道? ”
“芬兰腔我一听就知道了,我曾经……跟一个德国人订过婚。”
“那他的瑞典话说得很糟糕吗? ”
“不,一点儿也不。我听得懂他说的话,而且他说的又快又溜。”
她皱着眉回想。这样的表情应该很迷人的。
“他也不会是西班牙人或是英国人。”
“美国人吗? ”这人提醒道。
“当然不是。”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 ”
“我认得居住在斯德哥尔摩的许多外国人,”她说,“而且我每年至少去南边度假两次。总之,英国人和美国人从来不学瑞典话。也许他是法国人,也有可能是意大利人。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