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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于语速极快,我还没反应过来,老于就赌气似地又翻了一页,我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况且也没有确定的理由。时间不饶人,顾不得再想太多,我只好又看过去。只见这一页密密麻麻写了一大片——
以前我不让文卿去参加武斗,他不听,结果到底是受伤了,还差点丢了性命。如果青泥洼武斗的那天,不是我暗中控制他的意念让他睡下的话,恐怕我和他早就没有今天了。那天死了太多人,虽然我没走出校门一步,我还是能看见当时发生的一切。直到今天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先是一个拿着渔叉的朝一个拿刀的冲过去,拿刀的那个人转身跑,跑到火车站大门口的时候被台阶绊倒了,拿渔叉的冲上来就刺过去,拿刀的在地上滚了一下躲了过去,渔叉把后面大门上的玻璃打了个粉碎。然后这拿刀的又回身用刀劈这拿叉的,一刀正好劈在他拿叉的手上,当时手指头就掉了三根,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可那拿叉的好像还感觉不到疼,反而更加疯狂地往前扑过来,把渔叉夹在一只胳膊下面朝前捅去,边捅边喊了句口号。拿刀的来不及躲闪,这一捅刚好捅在了脸上,三个头的渔叉,正中眉心和两只眼,白色的脑浆从眼眶里涌出来了,和着血一直往下淌,他当时就不动弹了。然后这个人扔下渔叉,又在碎玻璃里到处扒拉自己的手指头,一边扒拉一边喊疼……”
看到这里,我只觉得遍体发凉,嘴里突然浮起一阵腥味,好像正含着一口血一样,我猛地哆嗦了一下,吐出一口口水来——真的带血!我一阵慌乱,定了定神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我竟然把嘴唇咬破了。
情 人 塔
水香日记(二)
我们可能一直被一种意念操纵着自己的想法——想到这里我突然十分沮丧,同时更加担惊受怕起来,不知道这些所谓的意念还能让我们做出些什么,不知道我们的终点将停在哪里。
我深深吸了口气,继续战战兢兢地往下看这一页的内容——
我总是能看见这些东西,就像很多照片一样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无论是白天出现的幻觉还是晚上做的梦,每次我都是一身冷汗。更奇怪的是,有时候我闭上眼睛静坐一段时间,眼前就会慢慢地浮现出一张张血淋淋的照片的一个角或是一条边,然后就在我眼前慢慢延伸开来,直到照片完整,而我猛一睁眼再想细看,照片就不见了。这种奇怪的感觉,已经困扰我十几年了,但我感到现在正在渐渐摆脱它。
我怀疑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理智的人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在这个时候还保持冷静,可能是由于我有那特殊能力的缘故吧,我也说不好。弟弟前几年背着家里偷偷去参加串联了,结果到现在一直没回家,什么消息也没有,真让人担心。我现在感知不到他,否则一定召他回家。过几天好像身边又要出事,不知道这回准不准。
这一页终于结束了。
老于抖着手点着本子上的字,点了半天才哆哆嗦嗦说出句:“照……照片……”
我和小川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她可以用意念感知事情,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形成图像……是不是这意思?我想论坛上的那些所谓的‘照片’……就是这么来的吧。”老于一边低声说着,一边用眼偷瞄那四具木头人。
“是,确实很有可能……但那些‘照片’又是怎么发到网上的呢?”我说。
“精神控制……控制其他人发的。还记得崔哥电脑里的用户名‘水草河土’吗?应该就是控制了……”小川突然停住了。
控制了我们当中的某一个人?!这个念头又一次闪在我的脑子里,让我不寒而栗——到底控制的是谁?!
大家一时又静了下来,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起来了,藏在口袋里像只“嘘嘘”作响的蟋蟀,但我完全顾不得理会它了。
沉默半天,老于突然冒出一声:“该不会是……”
我和小川顿时盯住他看,还用余光看了看对方,感觉十分别扭。
“该不会是巧合吧……你们还记不记得了,网上小蓓的那张照片,就是在出租车里的那张,照片里有崔哥,有小蓓,还有你……”老于用手一指我。
“怎么了?”我有些紧张。
“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发到网上的,你们还记不记得了?我记得是那天晚上咱们刚回寝室不久的时候,第二天我还拿出租车的发票核对过时间。是不是?”老于盯着我俩看。
“嗯,好像是……怎么了?可当时咱们都在一起啊,谁也没上网。”我说,生怕自己被怀疑了。
“是,我的意思是……当时咱们三个还有崔哥,都在咱们寝室,只有小蓓一个人在崔哥寝室,恰巧这个时候,那个帖子出现了……”
“你的意思是……是小蓓用‘水草河土’上网发的帖?”我打断老于说。
“你是说小蓓被控制了?!”小川突然抢过话,“有道理啊……那么被控制的应该不光她一个人了。你们还记不记得李晓冉死的时候那张照片了?她的身边就是我写的那张纸。说明什么?说明她肯定也被精神控制了,所以她才会把纸揭下来!”
“哦——”
我和老于同时倒吸口凉气,长长地点了点头,许久以来的一个谜团好似终于打开了——看来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包括那些得病的人,也包括我们四个,都被一些若隐若现的精神力量控制着。而可悲的是,我们四个人好像是一直在凭着自己的想法在寻求真相,但现在我不再相信这一说法,相反,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被一种好像潜意识的东西在冥冥中牵引着向同一个方向走去,如果没有这种潜意识的左右,我们根本不能走到现在这一步。
我们可能一直被一种意念操纵着自己的想法——想到这里我突然十分沮丧,同时更加担惊受怕起来,不知道这些所谓的意念还能让我们做出些什么,不知道我们的终点将停在哪里。
而且,一个最大的问题始终没有浮出水面——水香到底要我们做什么呢?
时间真的不多了,除了小蓓,只剩下两个人了。
老于和小川的脸色也显得难看起来。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是惶恐无措。
不知不觉中,我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有些冷,于是赶紧朝四周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四面墙壁空荡荡的,被当年烧出来的黑烟熏得黑一片白一片,屋子当中杵着的四具木头人显得格外显眼,其中两具稍高,两具稍矮,其中最矮的那具木头人正对着我们三个,它嘴上的钉子好像隐藏着什么秘密。
为什么是四具木头人?!还有高有低?!一个惊悸的念头突然划过我的脑子,难道是——水香,还有她的父母和弟弟?!
“水香全家?!”我盯着四具木头人脱口大喊,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边说边靠向后面的窗口,准备随时跳出去。
“什么?”他俩刚一问我,也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们两个顿时也慌了,一边死死盯着那四具木头人,一边互相拉着也退到窗边。
那个嘴上钉了钉子的是不是水香?是谁干的?为什么要这样做?水香的父母和她弟弟现在在哪?为什么现在只留下四具烧焦的木头人?如果他们还活着,水香是不是要我们去找到他们三个人?可又上哪去找?
一下午的时间居然那么快就过去了,阳光已经不大充足,透过窗外院子里的那棵老树,星星点点地闪在我们几个身上,像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小川这时候颤着声音说了一句:“咱们回……回去吧。”
老于突然不说话了,满脸涨得通红,两眼眯缝着直视前方,额头上的血管都鼓了起来,样子十分可怕。过了几秒,他突然闭上眼睛,低下头,嘴唇开始有一阵没一阵地嚅动着,但没发出声音,好像在默默念叨些什么东西,嘴角还时不时一抽一抽的,眉头也渐渐紧锁起来。我和小川看得紧张,不知他要干什么,也没敢去打扰他。
过了几分钟,老于终于抬起了头,他脸变得惨白,张开眼的一瞬间摇晃了一下差点跌倒。我和小川刚要问话,他回过神来吐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今天不早了,咱们赶紧……收拾一下回去吧。”
我见老于不愿多说,也就没问,但心里还是宽慰很多,因为老于也终于答应回去了——眼见着那太阳就快落下去了,这屋子里是越来越暗,我可是一刻也不想久留了。
“咱们赶紧上去,把大字报都弄下来,带回去。”老于发话。
于是我们三个又一起顺着客厅一旁的木质旋梯往二楼走上去,走一步回头看一步,直到看不见了楼下客厅里的木头人,我们就来到了二楼。二楼有两间卧室模样的房,里面黑黢黢的,本应是白色的四壁和天花板在黑暗中显得灰蒙蒙一片,看起来好像比一楼干净一些,没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我们蹑手蹑脚地先走进一间卧室里,直奔窗户那几丝光亮走过去,到了窗边,一摸,果然上面糊的是一层大字报。老于探出手,先把大字报的下端揭下来,然后抓住窗户内侧的铁栏杆上到窗台上,又麻利地把大字报的上端揭了下来,然后往后轻轻一甩,随着哗的一声响,大字报就落在了地上。
可同时并没有多少阳光透进来,窗户上盖着厚厚一层爬山虎的叶子,被光线一照,透出一种怪异的绿色,还一闪一闪的。玻璃上粘连着爬山虎细细的脚,一个小点连一个小点,密密麻麻的,让人觉得难受。
老于揭了一张又一张,我和小川就在地下不停地拣起来叠好,不时抬头打量四周。终于一阵忙活之后,两间卧室的大字报全都揭下来了。
临下楼梯前,老于又探头看了看两间屋子,确认没有其他东西了,这才走下楼去。
“走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