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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上寥寥四个字——“又死一个?”
“是。”我简短回了他。
一车人都不说话了,死气沉沉的出租车疾驰着前进,载着几个将要崩溃的人。路两旁越来越黑,路灯和汽车都越来越少,人影更是不见一个。黑暗中我看了看身边的小川,他正局促地啃着自己的指甲,腿上放着的面包只吃了一小半。
我只觉得心脏一直在加速跳动着,越来越快,每过一秒钟,我就觉得天似乎要塌下来一点。我一直搓着手,手心上全是汗。想着刚才被我摔停的手表,我不由得心里一万个自责,想到这里,终于又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崔哥发了条短信:“崔哥,小蓓嘴里的毛巾你千万塞好了,这一晚上都别拿出来!”
过了没几秒,一条短信回过来:“她在睡着,现在没事。”
雨终于停下来了,雨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摇动,我把车窗摇下来往外一望,半个月亮出来了,外面稍微有了些光亮。我左右打量一番,看到的都是些间隔着的低矮的黑影,我心里寻思着,这应该就是那些小平房了,这里距离目的地应该不太远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车速渐渐慢了下来,出租车小心地越过一片坑坑洼洼的地方后,停在了一条窄窄的小路边上。
“到了。”司机手刹也不拉,机警地望着我们。
我们交钱下了车,刚从后备箱里取出我们的东西,出租车立马调了个头,一溜烟地跑了。我们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后终于看清楚,路两旁果然都是些低矮的小房子,没有一处透着光亮,再往前,是茫茫两大片平整低矮的黑影,铺在道路两旁。
“只剩小蓓一个了是不是?”小川突然问我。
我点点头没说话。
“快点吧……我找找方向……哎!他妈的!”老于突然一拍大腿,“忘买手电了!”
我们三个同时一愣。
“得了得了……走吧。”老于一叹气,“拿这破手机照这么大地方,有没有都是一个样。”老于掏出手机又塞了回去。
小川抬头看了看四周,说:“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上回咱们的车也是在这停的。”
“对。”老于说,“再往前走就是庄稼地和果园,再往前就是那座山……咱们把雨衣都脱了吧,这破雨衣不透气,一穿一身汗。”
我们三个把雨衣揉成一团,也顾不得太多,直接就塞在塑料桶里,和那白色的包裹放在一起。
我提着桶,小川拿着铁锨,老于掏出那块要命的手表,小心翼翼地捏在手心,在前面领路。
乡下的半夜漆黑一团,那种无边无际的黑暗足以让人走向胡思乱想的极端。头上的半个月亮在稀薄的云层里朦胧穿梭着,寸步不离地冷眼盯着我们往前走。我不敢四处张望,紧随着他俩快步往前赶。
慢慢地我也认出了方向——老于说得对,前面被小路分列两旁的,正是庄稼地和果园。脚下的这条窄窄的黄泥路,正是我们上回走过的,只是这回因为下雨变得泥泞不堪,没等走几步,我们三个的鞋全都烂在泥里了。
路越来越熟,我们越走越快,走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前进,三人都累得直喘。小川突然停住,俯下身子抵着两膝气喘吁吁地说:“不行了不行了……累……累死了!快把这些吃的消灭了,带在身上太沉了!”
说着他扔给我们一人一瓶水,还有几个小面包,我们边走边吃了,身上轻了许多,肚子里也有了点底,抬头看看那坟山,几乎是近在眼前了。
“这边这边,我记得路。”小川拿铁锨一指,领我们绕着山脚往一个方向走去。
那山不大,我们用了十几分钟就转过了大半个山脚,眼见着山体的形状越来越奇怪,前面似乎再没有山脚的延伸,我意识到,之前看到的那形同一刀切的崖壁就快到了。果不其然,没过五分钟,山脚终于在我们前方中断,往旁边一看,正是黑蒙蒙一大片垂直的崖壁。
“对了对了,就是这,再往这边。”小川继续领路。
我们又转过方向,顺着那崖壁一直往前走。渐渐地,有潺潺的水声依稀传来,那水声在黑暗中好似显得分外冰冷,一直流到我心里去。我们就循着那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去。
水流声逐渐清晰起来,没多久,我们又转过一个山角,一条微明的河带突然横在我们眼前,水面上映着半个皱巴巴的黄色的月亮。就是这里了。
“下了场雨,好像这河变宽了。”小川说。
“是。”老于说,“上次具体位置在哪还记不记得?我还真有点忘了。”
我说:“这河是从上游慢慢向下游加宽的,上回咱们挖的那个地方,大概就是一丈多宽,今天水大概涨了那么几尺,咱们就在一丈五左右的宽度找找。”
“有道理有道理,那咱们赶快吧。”一边说着,我们就一边加快脚步,沿河往前走去。
那条河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在黑暗中一眼望不到头。我们只能一边走,一边看见身旁的河道越来越宽,河心越发显出一种深不可测。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河水快有一丈宽了,我们三个小心打量着河水周围的景物,希望能找到些什么记忆中的参照物,可是周围黑茫茫一片,实在是什么都看不清。
我们摸黑继续走了几分钟,身边的河水终于有了一丈三四尺宽的样子。
“好像差不多了,下水趟着走吧。”老于说。
我们三个就在岸边脱了鞋袜扔进桶里,挽起裤腿又抖了抖腿脚,然后先后踩进河里去。河水乌黑冰凉,随着我的步步惊心,慢慢没过我的脚掌和脚踝,又顺着小腿一直贴到膝盖的周围,好像从我腿上的无数毛孔一丝一丝渗到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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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骨团衣
他拿出来的却是水香那块手表,我正要问他拿这个干什么,结果我看到老于的脸突然愣住了,我侧耳一听——表竟然又走了!
水没到大腿附近的时候,刚好到了河心。我把水桶放在水上漂着,扶着桶跟在他俩后面。小川把铁锨抵在河土里,推着铁锨慢慢往前顶着走,河底的淤泥应该有不少被翻了起来,但是我们一点都看不到。
我们生怕错过什么,于是就着头顶那点冷清的月光,俯下身子贴着水面行走,希望可以看到什么。但是水里除了依稀可见到我们的小腿外,其他的一概是黑色的。
小川的铁锨不时能碰到点什么东西停下来,我们都以为找到了,可一番敲打过后,才发现那不过是些大大小小的石头。
腿脚待在水里太久了,我渐渐觉得身上也跟着泛起一阵凉意,于是不禁打了个哆嗦。我就着那阵哆嗦,条件反射似地朝四周看了看,只朦朦胧胧看见河两岸杂草丛生,那些草木就像是守灵的人一样,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候,小川的铁锨又咚的一下卡住了。
小川照例用铁锨绕着那东西画着,结果发现越划形状越大,而且是笔直的一条线。
“有了有了!”小川的声音兴奋而紧张。
我和老于站在小川的相对一侧,手脚并用扒开脚底下的河泥,没过多久,那阵熟悉的冰凉而坚硬的触感又一次印上了我的脚掌。
河泥清光之后,一块粗糙的厚重石板横在脚底下。
水香……我们又要见面了……你的孩子我们带来了……
我在心里这样想着,心里一阵发寒。
“别愣着啊!快上手!”他俩喊我。我一看,他俩已经把胳膊埋在水里了。
“等一下,我去把桶放岸上。”我提着水桶往岸上走。
“哎对了,把我俩手机都放上去,再拿一件雨衣过来装东西。”老于喊我。
我接过他们俩的手机,到了岸上连同我的手机一起放在桶里,然后从里面抓起一件雨衣又跳回河里,一直跑到他俩旁边,蹲进水里。
“这回就咱们三个人,得加点劲儿。”小川喊,“准备好!来!一——二——三!”
我们三个大喝一声,从同一个方向扳那石板,可石板太重,只轻轻歇出一道缝来,转眼又重新合上了。
“这样不行!这样,我俩扳,扳开缝你就把铁锨塞到缝里去,然后再撬!”小川从河里捞出铁锨递给我。
“好好!”我接过铁锨,“来来!准备!一——二——三!”
他俩往后猛地一扳,同时我用铁锨抵着那石板往前一拱,一瞬间一道石缝露了出来,我就势把铁锨往缝里一塞,铁锨头就刚好嵌了进去。然后他俩一松手,铁锨头被夹在石板里。
“怎么样?!”他俩跳过来。
我把铁锨把往下一压,再慢慢往旁边一转,那道缝就大了一些,接着我又把铁锨头尾转过来,把铁锨把手一端塞进缝里,用力又是一翘,这下石板终于被撬到了一定高度。
“快扳快扳!”我喊。
老于和小川见状赶紧上手,连拉带拖把石板横到一边去。
水香的骨头又一次浮了起来,白花花的在黑水上荡漾着。
“雨衣呢?!快装!别漏了!”老于一边大喊一边把几条骨头捞起来。
我挡在那棺材靠下游的地方,用大腿挡住往下漂的骨头,然后迅速拎起湿漉漉的雨衣,把拉链拉死,然后把两袖和雨衣靠头的地方打上结,这样雨衣就成了一个麻袋。接着我一阵手忙脚乱,把贴在大腿上的骨头见一个往里扔一个,这时候,我们几个早已经顾不上怕不怕了,见到水面上漂着白的就往雨衣里扔,全然忘了手感如何,好在那些骨头也都是可以漂起来的,我们一阵忙乱,大汗都下来了,终于把所有骨头都装在雨衣里了。
我望了望那棺材里,漆黑一片,应该是什么也没有了。
老于还是不放心,自己又往河的下游趟了十几米,看到河面上确实没东西了这才放心,抬腿迈步上了岸。
这时候我和小川也上了岸,我们三个围到塑料桶旁边,各自拣出自己的手机揣好了,然后老于把装着骨头的雨衣上扎的几个口紧了紧,缠成个包裹形状,也塞进桶里。但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