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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的作战基本原则,更是受到所有人嘲笑:采用散兵线,如何获得必要的火力密度?而且让士兵各自寻找隐蔽位置射击,是无法使士兵们保持作战队形,军官们又如何在攻击中实施队形控制?——在这方面邓肯倒是赞同杨沪生观点,美国独立战争时,华盛顿领导的民兵就采用了散兵线,并且击败了英国干涉军。可他这个总教官在下属面前实在没什么威望,这些教官叫他“商人邓肯”,而不是军人邓肯,他们最多认为邓肯在怂恿人方面有一手,至于美国独立战争,这些各国军人更看中拿破仑战争。
用金钱找来的雇佣兵居然当主人不存在,藐视主人的权威,杨沪生当时就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外国流氓一脚踢回江北去,让他们继续在酒馆里面打发日子。想归想,可招收有经验的外国教官极为不容易,在没有看出这些人能力之前,就让他们走路,杨沪生无法保证以后找来的一定会比这些人强。既然嘴皮子上大家谁也无法说服自己,与其让这些人带着情绪工作(主要以军队主管名义下达命令,这些教官只能服从,不过是否出工不出力,谁也无法保证),倒不如让他们按照自己意愿去做,让事实告诉这些人,不管是优美的法语,还是英语或者俄语,在中国除了翻译外,没有一个中国人愿意说这些语言。
杨沪生的自信到第二天就动摇了。想象中教官哭丧着脸,跑过来同意使用汉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这些教官变戏法般,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大量翻译,教官在上面说一句,翻译将教官说的话翻译出来,在教官和翻译配合下,士兵完成各种动作。口令是固定的,每天听同样的口令,重复做着机械的动作,那些士兵不到三天就不用翻译再在耳朵边讲解,自己就知道应该如何做。从训练中,看起来掌握一门外语并不困难,可杨沪生却一窍不通,他不能不为自己的语言天赋感到脸红了。
冷眼旁观七天,杨沪生让邓肯将五百人集结起来,进行全旅统一操练,既然总教官是美国人,发号施令自然采用美式英语。一会操,所有的毛病都显露无疑,五百人中听得懂英语的只有几十人,其他人不管邓肯喊什么,他们都用茫然的目光呆滞地望着站在台上的邓肯,那么多人注视下,邓肯觉得自己活像一只上窜下跳的猴子。
于是一直没有解决的关于杨沪生部队里采用什么语言的问题再次称为众教官焦点问题,现在语言不是问题了,而是变成了事件:语言事件。谁都觉得自己母语是天下最动听的,都本能地排斥别人的语言,可现在这里有多少教官就有多少语言,谁要占上风都不那么容易,到最后,一番讨价还价后,在杨沪生的士兵全部变成世界语言专家之前,训练和作战语言采用汉语,而军事条令又采用西方条令,杨沪生的游击战、散兵线被“暂时”搁置起来。
好不容易稍微捋顺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关系,五百名士兵每人放了几十枪,只要排成队列,原地站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军队的味道,这时候一个月时间也过去了。一发教官薪水,杨沪生发现自己和史秉誉变成了全宁波府最穷的太平天国官员,一千两白银全花了出去。
没有钱是无法让洋教官继续帮自己工作的。而要搞来钱,最好的法子就是打土豪,分田地。刚好,这时候西乡传来了情报,躲藏在大岚山的吴方临夫妇率领的白头党团练,之所以能一再对漳村、鄞江桥进行骚扰,破坏杨沪生史秉誉在那边设立的太平天国基层乡官组织,那是因为漳村乡绅李锷、应廷璋与吴方临夫妇有勾结,给他通风报信,守备队来了,吴方临缩了回去,等守备队一走,白头党又进了漳村。
原来情报就显示漳村李锷、应廷璋对太平天国心怀不轨,有跟吴方临暗中勾结的迹象,现在不光证实双方有联系,还查出李锷、应廷璋私自组织团练,俩人察觉杨沪生正在调查他们,将团练拉到赤水,借助当地有利地形,准备抵御太平军即将到来的清剿。
正在发愁军费没有着落的杨沪生一听大喜,现在枪械弹药已经到位,前一旅五百将士训练也有一段时间,他正想让部队在实战里锻炼锻炼,既然现在有了机会,如何不带领手下好好炫耀炫耀,顺便威慑不听话的那些乡绅?
杨沪生跟邓肯一说,邓肯开始还犹豫部队训练时间不长,不过是刚学会排队列、齐射,横队队列机动中,前面一分钟,他们能踏着鼓点前进,一分钟过后,队列铁定松散。至于纵队突击,随着鼓点加快,到最后纵队会变成不规则圆阵——还是极为松散的,乱哄哄让你老半天也无法将队列整理好……可以说,这样的军队现在只有站着,还像一支军队,一移动,马上原形毕露,表现出他的不成熟。邓肯是正规军人出身,他可不希望自己训练的部队,一上战场听到炮声就变成溃兵。
在杨沪生告诉邓肯,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不过是一群刚刚集合起来的乌合之众,人数不过几百人,手中武器大多是山里竹子做成的冷兵器,只有极少数人才有相当原始的火绳枪,开花炮一门也没有,不过仗着山高路险抵抗太平天国大军。敌人就在鄞县县境内,路程不远,也不会太辛苦。真要有麻烦,还有两千五百预备队随时可以调上去。邓肯一听来了精神,敌人装备如此低劣,自己后面还有两千五百部队当预备队,那还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尽管打就是了!
杨沪生很随意告诉邓肯,说是到现在为止,邓肯和一些教官教导的炮兵学员队士兵,只是学习粗浅的测距、估算装填发射药分量,并没有真正放过哪怕一炮,对开花炮弹性能如何,杨沪生不清楚。心领神会的邓肯马上建议:既然这次要打仗,路不远,怎么着榴弹炮至少也要带一门去,要在实战中检验一下开花炮弹效果,至于指挥炮兵学员队的,就由他邓肯全权负责好了。
有了火炮跟随,打些流民性质武装,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杨沪生哈哈大笑连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自己的提议得到首肯,邓肯又兴奋起来,按照邓肯意思,最好多带几门炮去,在他邓肯指挥下,将大炮一字排开,摆好了阵势猛轰敌人,这样也能显示下火炮的威力来。当时杨沪生笑笑摆了摆手,说是一门就足够,对付几百团练,动用大批火炮太不划算。
兴高采烈带着火炮出来的邓肯走了三天“不远的路程”,第一天还好,从第二天开始,邓肯叫苦不迭了。为了等候缓慢挪动的火炮,步兵可以赶一段路坐下来休息休息,与田埂做斗争的炮兵学员队却不可以,他们只能费力前进,从太阳出来,到太阳落山,除了吃饭时间,炮兵学员队里官兵一刻也休息不了。作为总教官,邓肯推拉火炮是用不着的,他只要大声吆喝就是,可连喊两天,邓肯嗓子都要喊哑了,自然也很辛苦。从早上开始,杨沪生告诉他翻过山包就到,到现在太阳都要落山了,还要再“翻过前面的山包就到”,精疲力竭的邓肯还是看不到终点站在哪里。
邓肯现在明白为什么只带一门火炮了,真要再多带一门,炮兵学员队非彻底趴在半路上不可。可惜提议带火炮的是他邓肯,而不是杨大人,现在他又如何好意思开口说将大炮留在原地?邓肯现在越想越觉得杨大人暗藏祸心,自己被他利用了。
“大人……”
气呼呼的邓肯耍性子赖在杨沪生身边,不肯回炮兵学员队去指挥火炮前进,杨沪生还在跟他说绕过前面最后一个山包,他们就要到目的地了,邓肯现在哪还会相信杨沪生的鬼话?俩人一个面红耳赤,一个心旷神怡,正有一茬没一茬说着,前面有人叫了一声,将俩人打断。
走在最前面的斥候队队员站在旁边:“……前旅旅帅张海强善人求见监军大人!”
谁也没注意杨沪生的眉头微微一跳,不再逗邓肯,沉声道:“让他过来吧。”
“是!”斥候队队员退了下去。
2006…5…20 21:38:00
中华杨
第 35 楼
第十章(三)
邓肯看着退下去队员,不解地问道:“杨大人,您不是说张旅帅率领他的前旅给我们当预备队,为什么他跑到前面侦察部队去了?”
杨沪生还没有说话,史秉誉笑了笑说道:“不光张旅帅的前旅现在前面,连刘旅帅的后旅、王旅帅的左旅、彭旅帅的右旅都在前面,我们后面只有李旅帅的中旅驻扎在鄞江村,担当全军预备队,防备其他团练武装乘势作乱。”
邓肯一脸茫然看着史秉誉和杨沪生。
杨沪生淡淡说道:“是这样的,这次是我军成军后第一战,初战必胜,不然部队士气、信心将受到极大打击,为了消除可能出现的任何隐患,除了一直在白鹤山训练的前一旅外,我和史大人商议后,急调四旅先前一旅到赤水来,占领外围山头,将李锷、应廷璋驻地团团围困,一来切断大岚山吴方临所部匪徒增援,一来万一李、应所部匪徒妄图逃窜,他们也能将敌拦截住,一来又可威慑匪徒,壮我军威。”
邓肯不可思议问道:“杨大人为了初战胜利,动用三千人去打四五百匪徒?”
杨沪生断然否决:“不,若非必要,将只有前一旅投入战斗,其他各旅只是担任外围警戒而已,不会投入战斗。和让他们担当预备队一样,这不过是预防措施而已。”
邓肯这才点点头,装备了洋枪洋炮,又经过各国军人(曾经的或者冒充的)训练,现在又在教官带领下的前一旅,攻打小小的几百土匪,居然需要动用几倍于前一旅兵力的民军(除了前一旅,各旅均没有外国教官指导,到现在为止,那些旅连滑膛枪都没见过,更谈不上训练射击了,对这些旅,邓肯一概嗤之为“民军”,以示和前一旅这样的正规军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