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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卢七姑去找个压迫特别深重的地方,鼓动那里百姓起来造反?先不说自己后面跟着几个跟屁虫——几个卢七姑手下正在杨沪生视力所即范围内晃悠着,有装做砍柴的,有装做戏耍的,还有看起来好象晒太阳的,只是这些人眼睛总时不时要瞟向杨沪生和史秉誉这里,用不着有太高深学问,傻子都明白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如何摆脱,你就是找到这地方,要鼓惑人家起来造反,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且清朝对地方控制很严,就算清兵不重视农村,只在乎城市,那些地主呢?地主总不允许你煽动百姓挖他祖坟吧?
中国的纲常礼教是什么?无非是君权、神权、族权、夫权。地方上有权威的就是宗族势力,而掌握宗族的是哪些人?自然是地主。没有得力武装可以与地主抗衡,你去说动贫农暴动?那种后果杨沪生想想也不寒而栗。
去开辟一个新场面太困难,杨沪生只能再回过头来打十八局的主意。
杨沪生想起自己和史秉誉突然闯进这些十八局起义军大营里,居然有如此奇怪的事情,对自己是个冲击,对那些没有文化的农民来说,何尝不是?而现在这时代的人都不懂得科学,很迷信,他们又是太平天国的盟军,太平天国是什么政权?政教合一,信奉虚无缥缈的上帝。太平军还没金田起义,先后就有萧朝贵、杨秀清表演什么天父、天兄附体,唬得那些无知小民只知道跪在地上磕头。萧朝贵和杨秀清都是实实在在的人,跟那些矿工农夫整天在一起的,而自己和史秉誉却属于“天上下来的神仙”(如果没被想象成地狱里爬出来的撒旦话),要是表演一下鬼上身,说不定真能将十八局起义军收编过来。
这念头让杨沪生砰然心动,只是一细想下去,他又泻了气。
杨沪生和史秉誉都是警察,不是*耍嘴皮子混饭吃的政客。让他们表演鬼上身,有极大可能画虎不成反类犬,给人拆穿了连在十八局这种“不入流的武装”(杨沪生以前从来没听过十八局,和太平军比起来,十八局自然不入流了)里面混饭吃的可能都没有了。何况杨沪生理想中的社会是没有神仙皇帝的社会,你现在表演鬼上身,就算成了,以后军队真要扩大了,又要如何告诉大家,自己以前的鬼上身是怎么回事情?不解释吗?不解释,自己跟太平天国又有什么区别?无非五十步与百步而已。
表演鬼上身这“前途远大”的构思刚出来,立刻又被扼杀在摇篮里。正在远处与人聊天的卢七姑应该感到万幸,她的那支饥寒交迫的起义军差点因为一时心软救了俩个傻头傻脑的家伙,而让这俩个傻头傻脑的“半仙”拐跑了。
不装神弄鬼,要夺取一支武装的指挥大权,那也不是不可能。手头有这年月所没有的五四手枪,只要近距离突然开火,她卢七姑就是披盔戴甲,那也只有死路一条,杀了卢七姑,群龙无首下,那些人还不是只能听自己的?杨沪生眼神凶横起来,暗暗握紧了右拳,可惜,很快他又放松肌肉,无力地垂下手。
“该打,该打!无缘无故杀了自己救命恩人,自己岂不成了恩将仇报的小人?”杨沪生心里小声责骂自己。
对杨沪生来说,是否恩将仇报好象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倒是真要杀了卢七姑,自己是否能承担后果,这让他十分恐惧。要是人家群龙无首后不是惊慌失措,而是群情激愤,别说五四手枪了,你就是给杨沪生一挺重机枪,杨沪生害怕自己也会被人家撕成了碎片。
左思右想,没有“王者之气”的史秉誉让杨沪生无法顺利得到一支武装,搞武装其他方法有倒是有,可不是风险性太高,就是有着严重的后遗症,杨沪生都不能用。
想到头皮发炸,杨沪生真想仰天怒吼:“我要战斗机!我要战列舰!我要装甲车!我要原子弹!我要一个团……不,一个师、甚至一个方面军的部队!我还要一座完善的工业基地,最好是大上海!”
这些东西自然是没有的,就算有,依俩人身份,他们也不过在里面当炮灰而已。杨沪生很明白这一点,只是太郁闷了,不吼他两嗓子,实在心里憋得慌,对不起自己。
可现在这里那么多人监视着自己,就是这些话,他也只能想,无法吼出来,心里更加郁闷。
苦闷之极的杨沪生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十八局大营那边起了一阵骚动,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2006…5…20 20:40:00
中华杨
第 9 楼
第二章 无妄灾(二)
帐帘掀开,从外面走进一个清瘦后生。正坐着和军师潘世忠聊天的卢七姑看到来人,惊喜地站了起来,迎上两步又站住了——男女授受不亲,就是女中豪杰也不能不受到世俗影响。卢七姑笑言道:“小叔(注:黄来昌是卢七姑丈夫黄春生的堂弟),你不是到黄大人帐前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潘世忠也站了起来,走到黄来昌跟前,捋着短须(他是军师,自然要学足军师老祖宗样子,戏台上诸葛亮不管干什么事情先要捋捋长须,潘世忠长须是没有的,捋短须应付一下就是)笑道:“来昌兄弟回来了?黄大人先锋是否已到此处?若是如此,谢敬那大妖头末日算是到来了。”
有些疲惫的黄来昌一抱拳:“总局头好,军师好。”
“不用急,小叔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坐下来喝口水。”
“多谢总局头。”黄来昌不敢全坐,只是在卢七姑和潘世忠坐下后,侧身坐了小半个椅子,大口喝了几口水,一抹嘴边,继续道:“太平军宝天义右军主将黄大人部队还未到此处,小人这次回来,是奉了何统领所派,请七故统率大队人马接应何统领北上之主力。”
“黄大人大军还没到么?”
卢七姑和潘世忠一点也没掩饰脸上失落表情。
他们的失望是有原因的。
三年前,卢七姑丈夫黄春生领导的十八局佃农起义后,一直坚持在山区与清军和地方团练作战。前些日子(一八六一年六月),应莲蓬党首领何文庆之约,黄春生率领十八局起义军自姚北出兵,打算和何文庆的莲蓬党夹击上虞县城丰惠镇。可惜因为起义军出了叛徒,加之何文庆所部没有按时赶到,十八局起义军成了孤军,在箭山黄竹岭,十八局起义军遭遇惨败,三万大军损失过半不说,连总局头黄春生也在突围的时候,因伤被俘,后不及援救,惨遭杀害。失去了黄春生,十八局这才推举黄春生之妻卢七姑担任总局头,率领大家继续跟清军和地主团练为敌。
镇压十八局起义最猖獗的,就是以泗门镇存著庄为大本营的地主谢敬所领导的黄头勇。黄春生就是被黄头用所俘虏并且杀害。可以说,卢七姑和十八局起义群众对谢敬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剥他皮,食其肉。可他们也知道,光*自己已经被削弱的实力,是无法消灭黄头勇,活捉谢敬的,久经战阵的太平军不说,哪怕何文庆率领的莲蓬党主力过来,谢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但被何文庆留下的黄来昌却回来告诉他们“太平军和莲蓬党都还没来。”
卢七姑和潘世忠自然十分失望。
“何统领统率莲蓬党大军在进攻余姚路上,于清风岭遭遇嵊县北乡三十六社乡勇顽抗,清风岭岩石峻险,下瞰深渊,乡勇窃据山顶,易守难攻,气焰十分嚣张。何统领虽数次遣大军攻打,却屡攻不下,徘徊数日不得进。如是,何统领方才命小人绕山间小道赶回,请总局头率领大军南下,消灭三十六社乡勇,迎何统领大军进击上虞。”
卢七姑虽是十八局总局头,可她毕竟是妇道人家,对这军机大事并不在行。听完黄来昌介绍,卢七姑将探询目光投到军师身上。
潘世忠捋着短须,沉吟半晌,缓缓道:“你在何统领处,见到何统领与黄大人统率多少兵马攻打上虞?”
“原本有两万兵马,不过我至何统领处,何统领之子何松泉会同太平军将领余德芸率领数千兵马自嵊县、新昌出发,向台州方向而去。听闻侍王亲统大军征讨浙南,欲克温、处、台三府。前些日子侍王所部于处州城外大破清妖总兵特保。何松泉、余德芸所部南下欲与侍王会合,讨平浙南清妖。现嵊县我军只得万余兵马。”
黄来昌也是机灵之人,在何文庆那里并没有光吃闲饭不做事,他至少对浙江各路太平军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现在潘世忠问起来,不光介绍了嵊县太平军情况,同时还将他所了解为何有这些兵马前因后果说了出来,供潘世忠参考。
“只有万余兵马?”潘世忠很是不屑:“我十八局也有近万人马。”
黄来昌见潘世忠看不上北上太平军与莲蓬党实力,连忙站起来,抱拳后劝道:“军师,何统领黄大人统率所部,不过攻打宁波府一路兵马。侍王所部进天义讨逆主将范大人还统万余兵马自嵊县陈公岭,走山路攻打奉化,欲从南面包抄宁波后路。小人于何统领处,听闻侍王进浙之前,除亲卫所部,还统率谭体元部、花旗军的谭星、周春、陈荣、林彩新等部,兵力逾十万。入浙后占领严州、衢州府,兵力更是大增,现以有兵马二十余万。另,侍王兄长忠王所部七十万兵马也入浙江,现正围攻杭州,大军所向,杭州指日可下。若等杭州攻下,数十万大军兵发宁波,谁又可敌?”
潘世忠默默点了点头。他明白黄来昌的意思,先不说十八局已加入莲蓬党,配合莲蓬党主力作战乃理所当然之事。就是小瞧黄呈忠、何文庆实力,以为应该他们配合自己,而非相反,等李秀成从杭州抽出手,将七十万大军(潘世忠简直不敢想象七十万大军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如何一番景象,极为壮观是肯定的了。)派过来,别说没什么见识的团练,就是清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