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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里充当最重要角色的却是时间。
圣母计算着以自己蹒跚的脚步走近皇帝宝座需要多少分钟。在这个过程中,你有足够的时间受到威吓。你的身体在狂暴的威力逼视下,所有不满和仇视都会被压榨出来。刚开始朝宝座前进的时候,你或许还是一个有尊严的人。可当你结束这段漫长的里程时,却变成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蚊虫。
助手和随从在皇帝身边站成整整齐齐的一圈,全神贯注的皇家卫兵列队在覆着帷幔的后墙边。那个邪物阿丽亚站在保罗左手边的两级台阶下;皇室的走狗史帝加站在阿丽亚下面一级台阶上;右边,大厅地板的第一级台阶上,站着一个孤独的人影:邓肯·艾德荷的行尸走肉,死灵。她打量着卫兵中的老弗瑞曼人,都是胡子拉碴的耐布:穿着蒸馏服,鼻子上有疤痕,腰间挂着啸刃刀。其中一些人挂着弹射枪,甚至还有激光枪。这些人是最受信赖的,她想,竟可以当着保罗的面佩带激光枪。他显然穿着屏蔽场发生器,她能看到他身边的屏蔽场发出的微光。只要激光枪朝屏蔽场开火,整座城堡便会化为地面的一个巨洞。
押送的卫兵在离台基十步远的地方停住,在她身前分开,好让皇帝能不受遮挡地看见她。
她这才发现加妮和伊如兰不在。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据说,只要她们不在场,皇帝不会举行任何重要会议。
保罗对她点点头,一言不发,默默地掂量着她。
她当机立断,决定先发制人。“看来,伟大的保罗·亚崔迪想屈尊俯就,瞧瞧这个被他禁止来到阿拉吉斯的人。”
保罗淡淡地一笑,想:她知道我想从她那儿得到什么。以她的本事,只能是这样。他知道她的力量。一个比·吉斯特不可能单凭侥幸当上圣母。
“我们是不是可以省掉这一番唇枪舌剑?”他问。
会这么容易?她怀疑。“说出你想要的东西。”
史帝加动了动,瞥了保罗一眼。这个皇帝的走狗不喜欢她的语调。
“史帝加希望我把你赶走。”保罗说。
“而不是杀掉我?”她问,“我本以为一个弗瑞曼耐布会更直接些。”
史帝加脸色一沉,说:“我常常得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这叫做外交辞令。”
“那就把这些外交辞令一并省了吧。”她说,“有必要让我走这么长的路吗,我是个老太婆。”
“必须让你明白我的冷酷无情。”保罗说,“那样的话,你才会感激我的宽宏大量。”
“你敢对一个比·吉斯特这样粗暴?”她问。
“粗暴的行为自有其含意。”保罗说。
她犹豫了,琢磨着他话中之意。这么说——他的意思当然是会把她以同样粗暴的方式解决掉,除非她……除非她什么?
“说吧,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她咕哝道。
阿丽亚瞥了哥哥一眼,朝宝座后面的帷幔点点头。她知道保罗这么做的理由,可仍旧不喜欢。就算是没有根据的预感好了,反正她极其不愿卷入这场交易。
“和我说话时留神你的态度,老太婆。”保罗说。
当他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就管叫我老太婆了,圣母想。他是否在提醒我,我的手曾经决定了他的过去?那时候我做出了决定,现在我必须调整那个决定吗?她感到了决定的沉重,像有形的重物一般,压得她双膝发颤,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疲惫的呼叫。
“路程是长了点。”保罗说,“看得出你累了。我们退到王座后我的私室里去吧。在那儿你可以坐着。”他向史帝加做了个手势,站了起来。
史帝加和死灵走向她,扶着她跨上台阶,跟着保罗穿过帷幔后的长廊。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他要在大厅里会见她:做给卫兵和耐布们看的一场把戏。就是说,他害怕他们。而现在——现在他装出友好和仁慈,想在比·吉斯特面前耍这样的花招。真是花招吗?她发现后面还有别的人,于是转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是阿丽亚。这年轻女人若有所思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恶毒。圣母不禁一抖。
长廊尽头的私室是一个边长二十米的立方形,悬浮灯亮着黄色灯光。覆盖墙面的织物是沙漠蒸馏帐篷的面料。房间里有长沙发,软垫,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料味儿。一张矮几上放着水晶水罐。跟外面宏伟的大厅相比,这间房子显得狭小不堪。
保罗让她在一张长沙发上坐下,自己站在她面前,研究着这张老脸——坚硬的牙齿,毫无表情的眼睛,皱纹堆叠的皮肤。他指了指水罐。她摇摇头,一绺灰发散落下来。
保罗低声说:“为了我所爱的人的生命,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史帝加清了清喉咙。
阿丽亚把玩着插在脖子上刀鞘中的啸刃刀刀柄。
死灵站在门口,表情冷漠,金属眼睛看着圣母头上的空气。
“我的手将导致她的死亡?你在预知幻象中看到了?”圣母问。她注意地看了看死灵,不知为什么,心里竟觉得一阵阵不安。为什么她觉得这个死灵是对自己的威胁?他是他们阴谋的工具啊。
“我知道你想从我这儿要什么。”保罗说,回避了她的问题。
这么说,他只是怀疑。她想。圣母低头看着从长袍一角露出来的鞋尖。黑袍……黑鞋……鞋和长袍上带着监禁的痕迹:污迹,皱褶。她抬起头,迎着保罗恼怒的瞪视。她感到一阵高兴,但立即瘪着嘴,耷拉下眼皮,把得意之情隐藏起来。
“你准备开什么价?”她问。
“你可以有我的精子,但不能有我这个人。”保罗说,“我会和伊如兰离婚,然后通过人工授精……”
“你敢!”圣母突然暴怒起来,板着面孔。
史帝加向前跨了半步。
死灵让人不安地微微一笑。阿丽亚转而打量起他来。“我们用不着讨论姐妹会的禁忌。”保罗说,“我也不想听什么罪孽,反常,或者上一次圣战遗留下来的信仰等等。你可以用我的精子去实行你的计划,但伊如兰的孩子不准坐在我的皇位上。”
“你的皇位。”她冷笑一声。
“我的皇位。”
“那么谁来生育帝国继承人?”
“加妮。”
“她不能生育。”
“她有孩子了。”
她惊呆了,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你撒谎!”她气急败坏地说。
保罗朝急步上前的史帝加做了个阻拦的手势。
“我们刚知道两天,她怀了我的孩子。”
“可伊如兰……”
“只能用人工的办法。这就是我开出的价码。”
圣母闭上眼睛,免得看到他那张脸。真该死!基因的骰子就这么掷出去了,这么随随便便!她胸中翻腾着厌恶与憎恨。比·吉斯特姐妹会的信仰,巴特兰圣战的教训——全都禁止这种做法。不得以任何行为贬低人类,不能允许任何机器像人脑一样思维,人也不能像动物一样人工繁殖。
“你怎么说?”保罗说。
她摇摇头。基因,无比珍贵的亚崔迪基因——这才是最最重要的。需要远远超过了禁忌。对姐妹会来说,交配远不止是精子和卵子的混合,她们的目的是借此掌握人类的心智。
圣母现在明白了保罗价码的深义。这种行为将引发群众的愤怒,万一这件事走漏了风声,他想把比·吉斯特姐妹会拉进来,以平息众怒。如果皇帝不承认人工授精所形成的父子关系,她们也只好不承认。他给予她们的东西,或许会使姐妹会保住亚崔迪家族的基因,可她们却却永远不可能再进一步,得到皇位。
她朝房间四周扫了一眼,研究着每个人的表情:史帝加温顺地等在那儿;死灵呆呆地站着,好像迷失在内心深处的什么地方;阿丽亚在观察死灵;保罗勉强保持着外表的平静,掩饰着内心的怒火。
“你开出的条件只是这个,不能更改?”她问。
“只是这个。 ”
她瞥了一眼死灵,恰恰看到他脸颊上的肌肉突然抽动了一下。表达了某种感情?“你,死灵。”她说,“这个价码合适吗?应不应该接受?用你的门塔特脑子给我们算算。”
金属眼转向保罗。
“你可以自由回答。”他说。
死灵朝圣母转过那双闪烁着微光的眼睛,他的笑容让她吃了一惊。“只有在能真正买到什么的情况下,才谈得上价码是否合适。”他说,“但在这里,双方提出的是生命换生命。这种交易已经超出了价码的范围。”
阿丽亚轻轻拂了拂散落在前额上的一缕紫铜色头发,说:“难道说,这笔交易的后面还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吗?”
圣母不想看阿丽亚,可她的话使她心神不定。是的,肯定还有更深的含意。这个姐妹是个邪物,这不假,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是一个真正的圣母,具备圣母这个名称所包含的一切。此时此刻,凯斯·海伦·莫希阿姆感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独的人,而是群聚在她记忆中的所有人。刹那间,她吸入的每一位圣母都警觉起来。阿丽亚的情况肯定也和她一样。
“别的什么东西?”死灵问,“只不过,人们会问,为什么比·吉斯特姐妹会的女巫不用特雷亚拉克斯的方法。”
凯斯·海伦·莫希阿姆以及她意识之中的所有其他圣母都颤抖起来。是的,特雷亚拉克斯人的所作所为令人作呕。但如果人类不顾禁忌,准备接受人工受精,下一步会不会也干出特雷亚拉克斯人的那种事?受控制的基因变异?
保罗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再了解这些人了。他看到的只是一些陌生人,连阿丽亚也形同陌路。
阿丽亚说:“如果我们任由亚崔迪家族的基因在比·吉斯特的河流里漂浮,谁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凯斯·海伦·莫希阿姆猛地一转头,碰到了阿丽亚的目光。刹那间,她们成了相互交流的两位圣母,两人的头脑中都转着同样的念头:特雷亚拉克斯人的行为后面隐藏着什么东西?这个死灵是特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