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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已经收场……”显然,人就是现在仍在发生着许多将来才会认识的事情,不过这些都是悄悄地、渐渐地进行的,绝大部分是在这浅海海底进行的。岸边爬来爬去的小虫和礁石上薄薄的粘着物——在洪荒时代尚无智慧的勇敢的先驱着——看来理应受到相当的尊敬,然而它们不可能吸引什么注意力。
由于无所学事,迪尼埃斯用鞋尖在泥岸上划来划去,想画出一种花纹来,但是,鞋子上沾满了泥,以至任何花纹也画不出来。
突然他发现,他的鞋尖不是在泥泞地上画花纹,而是在翻动着沾满雪花、冻得发硬的落叶。
太阳不见了。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山坡下的树丛后面亮着微光。疯狂飞旋着的雪花拍打着他的脸颊,迪尼埃斯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急忙掩上衣襟,扣好钮扣,心想:这样子马上就会冻僵的。从泥泞岸边的闷热天气一下子转到一阵阵冰冷彻骨的暴风雪中,这个变化大大了。
山坡下树丛旁的淡黄灯光越来越清楚了,接着传来了含混不清的说话声。那里出了什么事情?他已经辨清大约是在离他一百公尺的峭壁顶上。但是这个时候峭壁顶上不会有什么人的,因此也不可能有什么灯光。
他朝山坡下跨了一步,又犹豫地站住了。难道他还有时间到悬崖那儿去吗?他得赶快回家去。他那几头满身是雪的牲口此刻一定在门外等得不耐烦了,都想进畜棚去避避风雪了,可等来等去得不到温暖,得不到遮盖的东西。猪还没有喂,鸡也没有喂。人没有权利忘掉那些靠他们保护而生存的动物。
然而,下面确实有人!是的,他们带了提灯,但是他们几乎到了峭壁的边缘了。如果这些糊涂虫稍不留心,就很容易滑交,从一百英尺的高处跌下去。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是打貉子的猎人,虽说这样的夜晚还打什么猎!——貉子早就躲到洞穴里去了。不行,不管是谁,应当下去提醒他们。
当他走到将近一半的时候,有人象是从地上拿起提灯,把它举到头顶上,迪尼埃斯看清了他的脸,就直奔过去。
“郡长,您在这里干什么呀?”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觉得他已知道对方会怎么回答了,差不多从远远看见悬崖上火光的一刹那起他就知道了。
“是谁?”郡长急忙转过身来,问道。他把提灯放低,使灯光照在他想照的方向。“迪尼埃斯?”部长吁出了一口气,“公正的上帝呀!您到哪里去了,亲爱的朋友?”
“没什么,我想出来散一会儿步。”迪尼埃斯含含糊糊地回答说。他知道,这样的解释不会令人满意。但是,你说,怎么能告诉郡长,说他华莱士·迪尼埃斯刚从古代游历了一趟回来?
郡长激动地说,“真是见您的鬼!叫我们好找呵!是贝恩·亚当斯引得大家惊慌起来的:他到牧场去找您,您不在家。他知道您经常在树林里溜达。他担心您别出了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他自己就带了两个儿子急忙找您来了。我们害怕,您别从哪儿跌下来跌坏了。在这样的暴风雪的夜里,要是没有帮助是不可能支持很久的。”
“贝恩在哪里?”迪尼埃斯问。
郡长挥手指指山坡下面。迪尼埃斯看到两个小伙子,大概就是亚当斯的儿子。他们正在把一根绳子系在树上,慢慢地放到峭壁下面去。
“他就吊在这绳子下头:看山洞去了。不知为什么他认为您可能到山洞里去了。”郡长回答说。
“那有什么,他这样想是有根据的……”
迪尼埃斯话还没说完,只听得一声可怕的惨叫划过夜空。叫声又尖又长,十分刺耳。
郡长把提灯往迪尼埃斯手中一塞,急忙奔了下去。
迪尼埃斯心里骂道:“怕死鬼,卑鄙无耻的坏蛋,把别人困在山洞里等死,自己两手插在裤袋里,若无其事地去打电话给郡长,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善心。这个十足的彻头彻尾的再坏没有的坏蛋和怕死鬼……”
惨叫声停住了,转为呻吟。
郡长拽着绳子,亚当斯的一个儿子相帮着。
悬崖上露出了亚当斯的脑袋和肩膀。郡长伸过手去,把笨重的贝恩拖到安全的地方。
贝恩·亚当斯啪的一声倒在地上,嘴里不住地打着哼哼。
郡长一使劲把他拉了起来。
“你怎么啦,贝恩?”
“那里有个人,山洞里有个人……”亚当斯结结巴巴地说。
“见鬼!是谁?谁能在那里呀?是猫?还是豹?”
“我没有看清,只知道那里有个东西,它躲在山洞深处。”
“可是他从哪里冒出来的呢?有人把大树锯掉了,现在洞里谁也进不去。”
“我啥也不明白。也可能它在大树锯掉以前就蹲在那里了,结果陷在洞里出不来了。”亚当斯哽咽着说。
他的一个儿子扶着他,郡长松了手。另一个儿子挽着绳圈在收绳子。
“还有一个问题,”郡长说,“你怎么总是认为迪尼埃斯到山洞去了呢?大树已经锯掉,他不会象你这样攀着绳子下去的,要知道那儿什么绳子也没有。如果他是从绳子上滑下去的话,绳子应该还系在那儿呀。我发誓我一点儿也搞不懂。不知为什么你在山洞里磨蹭这么久,而迪尼埃斯却满不在乎地从林子里跑出来了。我多想你们哪位给我解释解释……”
这时候,亚当斯勉强拖着步子,跌跌撞撞地向山上走去。终于他看见了迪尼埃斯,他呆若木鸡了。
“您在这里?从哪儿来的?”他心慌意乱地问道,“我们两条腿都跑酸了……到处找您,您却……”
郡长掩饰不住内心的不快,打断他说:“贝恩,听我说,你还是回家去吧。这一切太令人可疑了。事情不弄个水落石出,我是不会甘心的。”
迪尼埃斯伸手指着绕绳圈的小伙子说:“我看,这是我的绳子。”
亚当斯的小儿子疑惑不解地把绳子还给他,一声也没吭。
“我们径直穿过林子回去了,这样可近得多。”贝恩说。
“晚安。”郡长很快说了一声,便和迪尼埃斯两人继续不慌不忙地向山上走去。
“听我说,迪尼埃斯,”郡长突然领悟道,“您根本没有散步,这么大的暴风雪,如果您真是在林子里散步,您身上的雪应该多得多,而看您的样子,象是刚从家里出来似的。”
“喔,可能是的,说我刚才散步来着确实不完全符合实际……”
“那真是见了鬼了,告诉我。您究竟到哪里去了。照我这个人的脾气,决不会拒绝履行自己的义务,但是这会儿要是有人把我当傻瓜,那是决不能使我高兴的。”
“郡长,我真是无法解释,很抱歉,但是说真的,是无法解释。”
“那好吧。可是这绳子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我的绳子,是今天白天丢失的。”
“大概也是设法说清楚的吗?”
“是这样,同样不行。”
“知道吗,这几年我和贝恩·亚当斯处得不好。我不希望和您也会有不愉快。”
他们登上山顶,向屋子走去。郡长的小汽车停在门口大路旁。
“进屋坐坐吗?我马上去弄点东西喝喝。”迪尼埃斯建议说。
郡长摇摇头。
“下次来吧,可能很快就会来。您认为那山洞里果真有人吗?还是贝恩被幻觉懵住了?他是我们这里的胆小鬼……”
“可能那里不会有什么人,”迪尼埃斯回答说,“但是,如果贝恩认定那里有人,我们也不用和他争辩。幻象有时也可能会变成真实的东西,就象你真的亲眼看见他的。郡长,我们每个人在生活中都会有一些伴随者,除了我们自己,谁也看不见它们。”
郡长飞快地扫了他一眼。
“迪尼埃斯,您这是怎么啦?哪有什么伴随者?什么事情在折磨着您?为什么您要躲在这深山密林里过着孤独的生活?您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不等回答就坐进汽车,发动马达开走了。
迪尼埃斯站在路旁看着汽车尼灯的灯光消失在紧一阵松一阵的暴风雪里。剩下的事情唯有困惑地耸耸肩膀:郡长提了一大堆问题,一个也没有要求回答。也许是有那么一些问题,人们并不想要得到回答。
良久,迪尼埃斯回转身子踏着雪慢慢地沿着小径向屋子走去。要能马上喝一杯咖啡或吃一点东西该有多好,但首先得忙上一会家务。要挤牛奶,要喂猪。鸡可以等到早晨,反正今天喂已经太迟了。奶牛大概在锁着的畜棚门口冻僵了,也许早就冻僵了,让它们再冻下去那简直是罪过啊。
他推开门,走进厨房。
屋里正有个东西坐在桌子上等着他。也许是贴近桌面吊悬着,看起来就象是坐在那里。炉灶里没有火,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生物闪耀着金色星光。
“你看见了?”生物探问道。
“是的,我都看见了,听到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应该由谁来判断?”
“不是你,也不是我,我只能等待,带着希望等待。”生物说。
“也许在星球世界里,”迪尼埃斯心想,“会有有判断权的生命吧?如果在倾听星球对话时,不光听听而已,还想法子介入到对话中去,提出一些问题,也许能得到回答?宇宙世界也应该存在某种统一的道德,例如类似银河系天诫的东西。即使没有十诫①,只有二、三诫也好呀……”
【① 指基督教圣经十诫。】
“对不起,我现在急着办事,少陪了。我有一些牲畜要去照料它们。但是你不要离开,等一会我们有时间再详细谈谈。”
他在靠墙的凳子上摸索一阵,找到了提灯,又从搁架上摸到火柴,点燃了提灯。黑洞洞的房间中央微弱的火苗发出了一汪淡水似的光亮。
“你还和一些需要你照料的异种生活在一起吗?那些不完全和你一样的、对你十分信赖而又不具备你那样的智慧的异种?”生物用探询的口气问。
“大概可以这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