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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朵想,自己难道对爱情没有欲望吗?当然不是。她和章子群在一起时,她清楚自己并不爱章子群,但并不是因为她不想去爱,而只是因为她从章子群身上感觉不到爱的存在。不仅章子群,多年来遇到那么多的男人,她都无法去爱。即使是现在,普克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成为她情感中一个重要的部分,但米朵仍然只是等待着爱的降临,而不是主动去追求爱。这究竟是为什么,别人都可以爱,她米朵就不能去爱吗?
米朵陷入一片茫然之中。
陈志宇忽然怜惜地拍拍她的手,温柔地说:“小姑娘,你有一副成熟的外表,却有一颗躲在童年时期里的心。”
陈志宇拉着米朵的手站起来,深深地呼吸着秋夜山岗上清凉的空气。“走吧,太晚了,城市都睡了。”
远处,初时还闪耀着繁茂星光的城市,灯火已变得稀疏黯淡,整个城市已在不知何时悄悄入睡了。
2
米朵与陈志宇从紫霞山下来后,已是凌晨两点了。陈志宇将米朵送到楼下后,便将车开走了。陈志宇仍然没有提到普克一个字,也没有和米朵提到以后的安排,一下了山,陈志宇又像是完全回到了以前的陈志宇,稳重,老练,收放自如。只是米朵觉得,陈志宇看她时的目光里,似乎已没有从前那种隐含某种暗示意味的眼神了。
米朵想让普克知道这一晚的情况。虽然在米朵的感觉里,陈志宇的形象较之从前有了一些改变,减轻了米朵对他的怀疑。但与此同时,米朵又像是从陈志宇的独白里得到另一些新的信息,让她对那个精于表演的陈志宇之下真正的陈志宇,有了具体而感性的了解。
不知普克在接到米朵寻呼后,有没有给米朵家里打过电话。如果打过,又始终找不到米朵的话,普克会不会很着急。
米朵犹豫是不是现在该给普克打一个寻呼,告诉他自己已经回来了,让他放心。可她又觉得自己心里有点乱,被她与陈志宇的谈话充满了,她需要一段相对安静的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路。何况时间太晚了,普克也许早已睡了,这些天,他实在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太需要休息了。
米朵没有给普克打电话。她不知道的是,普克此刻正睡在林红那间充满女性气息的卧室里,他的寻呼机别在裤腰上,打在振动档上。而裤子,正远远地扔在客厅的门边。今晚的普克,根本不知道米朵经历了什么。
米朵很久睡不着。她一点点地追想着那些她曾以为已经完全忘记的往昔。可是记忆如此模糊,飘忽不定地游移,令她难以捕捉。
梦,欲望,爱,章子群,普克,性,梦,性,章子群……
章子群!米朵突然想到了章子群,想起第一次和章子群在一起的情景。
第十五章
1
凌晨6 点钟,普克从睡眠里醒来。第一眼看到墙上时英钟上的时间时,不禁有些吃惊。一向以来,普克都是个睡眠质量很差的人,很少能够不间断地睡到早晨,常在午夜两三点钟便醒了,之后是很长时间的清醒。普克总是在被这种睡眠中间的清醒折磨得困乏不堪时,才能再次昏昏沉沉地睡着一会儿,有时候,也会一直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到后来遇到睡不着的情况,便干脆起床开灯看书,算是结束了一晚的睡眠。
普克一直偏于削瘦,睡眠不好可能是一个主要的原因。
而这次,普克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居然一觉睡到快天亮,这不能不让他感到吃惊。而且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几乎是完全陌生的女人——林红。
林红还在睡,头发散落在枕上,脸上的表情平静,发出均匀平稳的鼻息。
普克看了林红一会儿,轻轻坐起身。林红一动,半睡半醒地睁开眼,看看普克,微笑了一下,声音哑哑地问:“醒很久了?”
普克笑了笑,用手拨拨林红的头发,说:“刚醒,你再接着睡吧,我先起来了。”
林红闭着眼睛点点头,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松软的枕头里。
普克起了床,穿好衣服,到卫生间洗漱。洗漱台上只有一套牙具,普克站在那里想了想,只用一只杯子接了水,简单漱漱口,洗了把脸,将头发用手指梳梳整齐,又走进卧室。弯下身子,在林红脸上亲了一下,说:“我走啦。”
林红张开眼,目光很朦胧,慢慢说:“普克,我得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这就是全部,但已经是全部了。”
普克温和地说:“我也是真的喜欢你。”
林红说:“虽然男人有压力时比较有美感,不过,你不必从我这方面增加你自身的压力,完全不必。你知道,我跟你的表达方式是最直接的。我不是在跟你客气,是认真的。”
普克点头说:“我知道,我先走了。”他又亲了林红一下,就起身走了。
下了楼才想起,昨晚是坐林红的车来的,自己的摩托车还停在答案酒吧的外面。林红住的这幢高层公寓,能看出是一片所谓的高尚住宅区,楼下有规模不小的花园和草地。碎石小径曲曲弯弯地穿过花园,伸到一个小喷水池边。整个环境显得很优雅。普克知道这种房子的价格,它不是普通收入的工薪阶层能够买得起的。
普克不知怎么,走在这个高尚住宅区清晨的花园里时,忽然没由来地想到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
米朵已经几个月没有工作了,她会不会出现经济上的困难?
普克觉得有些不安。米朵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些问题,米朵和林红不一样,她似乎从没对自己表示过,她需要什么,她喜欢什么。米朵也从未逼迫过普克,从未要求过普克,普克对米朵的关心出自于内心,然而这需要普克自己去观察。
去寻找、去推测米朵真正的需要。米朵只是安静地,无所要求。而这种安静的无所要求,给普克本已紧张的情绪不断带来压力。
林红真的是不一样。普克不必花费心思去猜林红的需要,林红会用最直接、最明白的方式告诉普克。如果普克做不到,不能给予林红所需,她不会因此受伤,不会接受不了,甚至仍然怡然自得。
普克先叫了辆出租车去答案酒吧骑摩托车。到了酒吧门口,普克忽然觉得应该给米朵打个电话。
米朵接电话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似乎还没有睡醒。而往常这个时候,米朵已经起床了,她是个生活作息极有规律的人。
普克说:“你还在睡吗?对不起,我以为你醒了。是不是昨天睡得太晚?”
普克发觉自己说话时,是一种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起初普克以为,当自己再次和米朵见面或说话时,会多少感到一些歉疚,虽然他与米朵之间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契约,甚至只是内心的承诺。
米朵一下子醒了,说:“噢,是你。没事儿,我也该醒了。昨天回来太晚,本来想告诉你一声,免得你担心。想想还是今天再说吧,你睡眠不好,我可不想打扰你。”
普克听了,有点奇怪,问:“担心?昨天你出去了?”
米朵很惊讶,说:“啊?你不知道?昨晚我给你打了两个寻呼,还叫寻呼小姐多呼几遍,说有急事的。”
普克忙从腰上取下寻呼,拿起来—一查看昨天的信息。
昨天去酒吧之前普克便把寻呼调到了振动,业余时间他不喜欢听到寻呼机没完没了的尖叫声。后来在林红家,寻呼机随裤子扔在地上,今早穿上后,也一直没有查看过。
寻呼机也许振动的次数太多,已经快没电了。荧光屏上模模糊糊地看到有好几条信息,米朵说有急事请速回电的;米朵说那人又请我出去,回来再和你联系的。时间都是昨天晚上。
普克直到此刻才感到有点懊恼,说:“真抱歉,我昨天……没注意到寻呼,现在才看到。你还好吗?”
米朵心无芥蒂地说:“没事儿,我知道你工作时间之外,有时会迷迷糊糊的。”停了停,又笑着说,“不过,昨天刚开始,真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对我下手了呢。”话一说出,米朵不知怎的有点后悔,“好像在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隐隐地为陈志宇进行辩护。
到这时米朵才真正从睡眠里清醒过来。她想起了昨晚最后清理出来的思路,情绪立刻变得有些黯然。
普克说:“怎么?他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吗?”普克觉得脑子里那根一直搜索的弦,突然之间就绷紧了。他一下子就从个人感情问题进入到工作状态中。
米朵犹豫了一下,说:“嗯,没有。都是我自己先入为主,先在心里制造了紧张气氛,然后便觉得这也不对头,那也不对头。后来想想,其实都没什么。不过,如果你需要详细情况,等你有时间我再讲给你听吧。”
普克变得有些急切,说:“现在离上班还有将近两个小时,能不能现在就谈谈?”说完,又想起也许米朵很疲倦,他不该这么不知体谅米朵。
米朵马上说:“可以啊,你过来好了。你现在在家门口打公用电话是吧?那还好,你骑车过来差不多要十五分钟,我得洗漱一下。”
米朵问到普克现在在哪儿时,完全是不经意的态度。普克却想,自己和林红的事,要不要让米朵知道?如果要,用什么方式呢?米朵会不会觉得受到伤害?虽然她是一定不会说出来的,甚至都不会在普克面前表现出来,但在这一点上,普克无法欺骗自己。如果米朵真的因普克受到伤害,普克无法做到孰视无睹。
这些问题突然间变成一种压力,与普克脑中刚刚进人的工作状态形成对峙,互不相让地争夺着普克大脑的空间。普克一下子感到很烦恼。他跨坐在摩托车上,低头想了一会儿,在心里对自己说,算了,最起码等这个案子完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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