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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宏成完全是出于对宁宥一向行事靠谱的信任,硬吞下宁宥的一席话,但心里很是拒绝。
这时,田景野抱着小地瓜上了救护车。陈母没跟上,也没法跟上,陈父也在昏睡,医生说大人还能将就。
此前看着急救医生在小地瓜身边忙碌,田景野请求警察将陈昕儿带离,别让陈昕儿看见,免得刺激更大。警察索性叫来警车将陈昕儿带走,这叫保护性约束,他们已经将陈昕儿看做是危险的精神病人。
路上,田景野咨询医生后,给简宏成发去一条短信:将洗胃,催吐,排毒等。医生说症状不严重。然后我带小地瓜回我家,你不用担心。
看了短信后,简宏成的“我去一趟”,与宁宥的“你不如赶过去看看”,几乎同时说出。简宏成定定神,看了宁宥会儿,转身向郝聿怀郑重地伸出友好的手,“谢谢你通知我接机,也谢谢你指出小地瓜遭遇的问题。”
“不客气,应该的。”郝聿怀嘴上老三老四的,脸上却是得意,也庄重地与简宏成伸手相握。
“再次真诚欢迎你这样的男子汉跟我见习。现在我送你们到门口,回头把你妈妈交给你,你照顾好你妈妈。”
“我不一定会跟你去见习,但我会照顾好我妈妈,这是我的责任。”
两人的手紧紧再握一下,分头下车。宁宥旁观,看一眼儿子,再看一眼简宏成,嘴角露出一丝笑。有一件事她深信不疑,简宏成小时候若是遇见类似的事,一定也是差不多的应对。
简宏成将行李拎上住宅楼台阶,便止手对郝聿怀道:“半夜三更,我不进去了,搬到电梯口这一程交给你。”
郝聿怀应一声,立刻动手搬运。宁宥扭头道:“你把我儿子支走想说什么?”
“想独自看你。”
郝聿怀搬完一个回来,搬第二个。他蒙在鼓里,搬得欢欢的。等他背身一走,宁宥回头看向简宏成。两人相视而笑,直到郝聿怀再度折返,将两人打断。
田景野站在病房外面,接到简宏成的电话。得知简宏成已经赶来,他说:“你来,等小地瓜醒来见到你抱着他,他肯定喜欢。然后呢?再一次生离死别。再然后,陈昕儿与小地瓜都想到,只要小地瓜怎么样一下,你必然会出现,以后可如法炮制。别怪我没提醒你。对小孩子和精神有问题的人,你得十二分当心,他们不按常理出牌,他们很快便会严重失手。”
简宏成颓然停车,久久无语。
田景野又道:“警察考虑到陈昕儿的危险性,再加上吃了药的陈家父母都昏睡不醒,他们给陈昕儿戴上手铐,带回派出所。听警察跟我讲,陈昕儿很乖,一点儿没反抗。”
“害你也没法睡。”
“我倒没什么。倒是朋友被我使唤来送钱。再说一遍,你别来了。宁宥难道不劝阻你?”
“她很婉转地劝了,从另一个角度,也很有道理。但我……还是你这个严重失手能劝阻我。”简宏成叹了声气,“宁宥说起陈伯母为了给陈昕儿看病,一次下来就搞得挺拮据。她会不会没钱给陈昕儿进一步的治疗?你有没有办法找个好的精神疾病方面的专家给陈昕儿看看,能不能治,最好是收起来治,医疗费我会付。”
“只怕倔强的陈伯母不肯让我们插手。最头痛她的原则固执。”
简宏成沉默了会儿,道:“走法律途径。当精神病人危害到他人安全时,公安部门经报批后,可以强行送医。以前陈昕儿从来没有伤害到小地瓜,我也不是她合法亲人,所以我才一直没法强行送她去精神病医院治疗。但我研究过这条规。”
这次,轮到田景野沉默良久。
简宏成道:“她获知真相后,病情发展了。上次刀砍自己大腿,这回给全家下药兼自杀,以前都没闹得这么厉害这么密集。她必须接受强制治疗了。”
田景野道:“话是没错。但想到陈昕儿戴上手铐……我还记得第一次戴上手铐时的感觉,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差点摧毁自我认知,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坏人。真是有些不忍送她进去强制治疗。”
简宏成问:“陈伯母好吗?”
田景野道:“很不好,眼眶都凹进去了。所以我最初才会相信全家主动吃药以求一个好睡眠的谎言。好吧,我知道你是提醒我现状血淋淋,再不行动全毁灭。”
简宏成简单地应一声“是”。
田景野愤怒控诉:“你总是给我出难题,你总是给我出难题,你总是给我出难题。好吧,我明天着手。”田景野扒开一条门缝看看躺里面抢救的小地瓜,叹声气,再度坚决地保证明天一定着手办理。
简宏成道:“想法残忍,做法残忍,但只能这样。我来主导这份最残忍的活儿。田景野,你是帮我。”
“敢不敢让宁宥知道?”
“不敢。”
田景野不禁微微一笑,苦中作乐。
警察顺道过来看了一下,对田景野赞不绝口,“这样的朋友真是少见。”
田景野不客气地分辨:“不是朋友。”有电话进来,田景野看了一眼掐掉,又忍不住问警察:“你们打算怎么处置陈昕儿?她最近发作越发频繁激烈,一会儿当着孩子的面提菜刀砍自己大腿,一会儿给全家吃药她自己自杀,是不是等明天她妈醒过来,把她领走,然后过几天再循环一次?”
警察想了会儿,道:“还是得看家属意愿。她父母健在,是天然的监护人,我们自然不好剥夺监护人的职责。”
田景野道:“做父母的大多不舍得将有病的孩子往精神病医院送,见不得他们被戴上约束工具。总有一天会闹出人命。”
警察也只能道:“你说得对。明天家长来领人时,我们会尽力劝告。”
“如果我通过贵派出所竭力争取通过法律手段强制约束陈昕儿,会不会很难?”
警察道:“恐怕第一个找上派出所拼命的是她两个监护人。你一样逃不过。”
田景野想了想,只得点头,“你们工作中经常遇到这种力所不能及的事吧?”
警察笑道:“还好,还是能经常遇到你这样的正能量。”
田景野道:“肯定不多,否则你不会怀疑我半天。”
警察更是笑出声来,掏出一张卡片给田景野,约定小地瓜有消息给他打个电话。
警察走后,田景野才掏出手机,回复刚才被他掐掉的宁宥的来电。“你也还在关心?我还等走廊里。”
“是啊,我儿子睡前还在关心小地瓜,结果才躺下翻个身就睡着了。通报一声,简宏成夜车赶去你那儿了。”
“被我劝阻了。但他看样子很不死心,试图通过法律手段把陈昕儿强制就医。你打电话来时我正向警察咨询可行性,基本上是不可行。”
“我也劝他了,最大关键点是陈伯母那儿,做妈的即使过去再跟陈昕儿划清关系,到陈昕儿落难时候还是会老母鸡护小鸡雏一样,谁敢强迫他们跟谁玩命。但显然简宏成惦念着小地瓜,我的话他听不进去。我也不便太直接。”
田景野道:“刚才警察跟我说的也是类似意思,他们怕陈伯母找他们拼老命。他们只是拿一份工资做一份活,让他们担太多责任也不现实。除非简宏成下血本打通关节。可我不干了,我烦死了。过几天我躲到上海去,眼不见为净。”
“人力有时而穷。”
“对。各人自扫门前雪。我已经吃过承担太多的亏,简宏成还没吃怕。”
宁宥一时感喟上了,“简宏成能扛能挑,又精力过人,他太爱挑担。”
宁宥放下电话,不禁想到简宏成新扛起的简敏敏的一双儿女,以及已经扛了一辈子的简宏图,还有人家不情愿他非凑上去扛着的简敏敏,更不用说曾经抱着背着的小地瓜了,既然扛着小地瓜不放,又怎么可能放下陈昕儿一家。谁知道还有其他的谁。真是放眼看去,那胖子背上一群黑压压的人。
宁宥微微冷笑着,想着,又捡起手机,找出两只电话号码,果断拉黑。一只是陈昕儿的手机号,另一只是陈昕儿家的客厅座机号。
虽然身体很累,可宁宥睡不着。未来,如果就这么走下去,可预见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小地瓜终于到了田景野手里。折腾了半夜的小孩子现在醒着,却虚弱得脸色煞白,一张小脸更是比最初跟着简宏成时瘦了一圈。他看到熟悉的田叔叔很高兴,拿还贴着创可贴的小手摸摸田景野的脸,叫一声“田叔叔”,纵横着泪痕的脸虚弱而开心地笑了。小地瓜放心地看了会儿田景野,抱住田景野的脖子,小脸软软地贴住田景野的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股小小的热气喷在田景野脖子上。
田景野愣住,说声“我们回去跟宝宝哥哥一齐睡”,机械地抱着小地瓜往外走。走到大门口,只见天色已经开始透出光亮了。田景野不禁停住,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他想,此刻如果抱着小地瓜的是简宏成,简宏成不知该哭得如何撕心裂肺。
回家安顿好小地瓜,田景野看看天色,也别睡了,他回到凉气还没消散的车子,再度开上城市里难得寂寥空廓的马路。
派出所的夜班民警还没下班,田景野辨认出相处最多的那位,走过去笑嘻嘻地将一大包新鲜出炉的生煎包放到那位警察面前。正写记录的警察一抬头见是田景野,友好地笑了。“小孩怎么样了?哟,换了衣服。”
“那是,总得让你看看我人模人样。我带小孩回我家了,折腾一晚上,脸色不大好,大概心里很害怕,我抱着哄了半天才睡着。路上去陈家拐了一趟,都还没起床。可能药力还没过去。我打算跟他们谈谈如何处置陈昕儿,避免类似事件再度发生,然后再决定什么时候把孩子交还给他们。之前我想请你们批准,让我跟陈昕儿谈谈,我得跟她谈两件事,一是为什么喂孩子吃药,不怕出人命?二是问她愿不愿意进医院强制治疗,她可以不用考虑医疗费问题,我来负担。如果陈昕儿自己有求好愿望,强烈要求去医院,可能她妈妈会放行。”
警察想了会儿,道:“行,我把人领到这儿来,你跟她谈谈。我听着不碍事吧?”
“不碍事,又不是说太私人的事。我主要是为陈昕儿好,同时也想把问题解决了解脱我自己,经常被叫出来收拾烂摊子,烦啊。”
警察起身笑道:“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