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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怀远冷冷说道:“四位怎不听劝,成名不易,如折在乳臭小儿手中,未免可惜!”
霍地,冷龙趋至莫怀远身前,躬身一揖至地,狞笑道:“今晚我们有眼无珠,无知冒犯,他日青山不改,誓报大德!”
莫怀远立时面上涌上一层寒霜,沉声道:“听阁下语意,尚欲洗雪今晚之耻吗?哼哼!那也容易,奉劝四位,日后再莫错认了人!”
说时,招起左掌。
只见莫怀远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只红白双玉圆形斑指,宛如太极图形。
四杰顿时现出惊骇之色,同一顿足,穿出窗外,向林丛中逸去。
莫怀远慨叹一声,道:“老朽身将就木,冷面四杰报仇无望,只怕为两孙儿带来了无穷磨难!”
说着,目露诚挚之色,凝视着裘飞鹗脸上,微笑道:“日后两孙儿行道江湖时,全仗小友鼎力照拂!”
裘飞鹗不禁泛起一阵惶恐,道:“晚辈菲才未学,诚恐无能相助!”
莫怀远颔首笑道:“少年人谦逊总是好事,但不可自卑,老朽三十年未履江湖,如今为了何事重入江湖,想必二孙对小友稍稍言及,但老朽誓不开杀戒,一经探出杀害关洛双杰的凶手,报仇之事均由两孙儿担当,老朽悄然返山,小友与两孙儿再见之期当不在远,小友敦厚,即无老朽相托,亦不会袖手旁观!”
裘飞鹗一脸惶恐之色,他忧郁的眼神,此刻更显得不安。
莫怀远见状微微一笑,道:“天色不早,小友请随老朽去邻室安歇吧!?
裘飞鹗仰卧在榻上,只是目不交睫,久不成寝,心绪纷岐不宁。
自感人间游子,身世飘零,他忧心从此踏入江湖,如同风中落叶,大海飘萍,不知何年何时,始有叶落归根,萍息定止之日。
他忧郁的特质,未免想得太多,近乎杞人忧天。
本来,人生都是多苦多难的,不如意者凡八九,譬如朝霞,逝者快捷,来日尚多,大干红尘中,莫不是自寻烦脑,非独裘飞鹗一人。
他禁不住淌下两行泪珠。
他又想那艳绝人寰的葛蓓珊姑娘,在松林那份娇雅逞强的性子,是一朵满生荆棘的玫瑰,令人可望而不可取,可又
对她有着一份难舍的怀念。
他自知玄玄经替他带来无穷烦恼,但既受人之托,就该忠人之事,何况常彤又有礼艺之德,无师之名,有师之实,常彤那种威严中充满了慈父的温暖之爱,尤其使他深深感动,在天风马场时,日夕相往,犹不甚感觉,如今远离,只觉得他生命中缺少了什么似的,心悸惶惶若有所失,毕生难忘。
如今又是莫怀远,他那眼神永远是对自己爱怜关怀,较胜对他之于两孙儿。
虽然没有在言词中流露出来,但深深地体会得出,方才他送自己入室安歇,曾留住多时,详问自己身世,尔后何去何从。
自己除了常彤姓名及令符之事,其余都吐露无遗,莫怀远不时叹息出声,慰勉备至。
他深知莫怀远同情他幼失双亲,孤苦身世,他想得太多,思潮紊乱,益发不能成眠,月色侵入室中,一片银辉,尚映着挥舞摇晃竹影。
耳盈满山松涛篁啸,如怨如诉,怎不叫他乡游子满怀悲怆,难以自己,他暗忖道:“此刻的天风马场定是月白风寒,霜侵驹鸣的了!”
一连串的紊乱思绪,纷至沓呈,使他辗转反侧,烦躁不宁,他尽是抑制他的思想,转至阴阳颠倒手法上去,口中默念口诀,幻想与人对敌,渐渐眼皮沉重,两目交睫。
一觉醒来,阳光从篁竹行间射入窗内,洒布了满室黄色,他听出室外沉寂若死,心中颇感讶异,振衣起床出室,只见厅内桌上放置一瓷石,石下压着一方白纸,心中即预料出什么事了,取过白纸细看,但见上面书写道:
“小友:
“恕老朽携两孙儿不辞而别,关洛二杰之父,老朽屡次临危,得他相救,只恨无由可报,现恩兄已作故人,二子却遭惨死,是以重出江湖,探访仇踪,虽理出一丝端倪,又为两驹病危,滞留于此。
现两驹已痊愈,未能等疗疾三日之期,即行牵离,奈有不得已的苦衰,深为歉憾。
小友资质过人,诚厚和谦,他日未可限量,唯苦于抑郁太甚,长此以往,非小友之福,望小友放宽胸襟,袒胸若谷,逆来顺受,则福慧常驻。
临行书惆,谨谢治驹之德。
莫怀远留字
裘飞鹗看完,心头由袭上一阵落寞,惆怅的感觉,微声长吟道:“此行人渐远,昏暮雁独飞!”
半晌——
长叹一声,半肩行囊,怅然下山而去。
第 十 章 才出狼窝 又入虎口
夕阳卸山之际,裘飞鹗已踏入一片乱山之中。
枫红如火,鹗鸦噪林,秋云逸飞,山风生寒,裘飞鹗见此山并无人烟??不由心生烦躁。
他自离得那座小山之后,深恐为飞花谷匪徒发觉,竟朝荒山僻径而走,不觉深入万山丛林中。
此时,腹中饥鸣如雷,恨不得找一人家,求食投宿,但心与愿违,触目尽是古木乱草。
他暗暗焦急之际,只见面前崖角隐隐露出一角颓壁,不禁精神一振,身如电闪,驰跃奔去。
他一奔至近前,不由大大失望,原来是一座荒废古庙,已呈半颓。
门首楣头现出蚀剥字迹“阎罗古殿”,两侧左右有联:天地亦大轮回,春去秋来,谁把这玉兔金乌,一刻留住。
古今不少变化,彼生彼灭,请试视桑田沧海,几度迁移。
这“阎罗古殿”不知建自何年,历尽沧桑,面目全非。
一踏进殿内,天未全暮.光线虽然昏暗,但依稀可辨,蛛网百结,尘埃层积,苔生盈绿,墙塌梁歪,不胜凄凉。
他走入数步,鼻中只嗅到一股血腥,较原浓浊的老腐气味尤甚,不禁深深讶异。
他猛力嗅了一嗅,暗道:“不错!这正是血腥之味,而且还是方从人身流出不久,但是……”
想到此处,忍不住转首四顾,心说:“在这杳无人烟的荒山古庙中,那有负伤之人栖息其内,这不合情理,任谁均要赶去投医,留此岂不是束手待毙!”
殿内光线愈来愈沉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血腥之气也愈来愈浓,庙外传来几声枭鸣,凄厉刺耳,不由自主地汗毛根根直立,只觉得—股奇寒从脊骨飞涌而上。
他强自按捺恐惧,由怀中取出火摺子,“刷拉”声响,燃起熊熊火焰,一手护胸疾行入内。
只听裘飞鹗惊呼了一声,火光映处,神案底下躺卧着一人,右臂已折,鲜血仍是不断从创口溢出,染满了他那黑衫。
那人凄然一笑,道:“阁下料不到是黑衣秀士徐汝纶!”
其声微弱,杳不可闻。
裘飞鹗知他失血过多,真元亏损太甚之故,不由侧然,问道:“徐老师为落到这步田地,是否赛鬼谷郭彬所伤?”
徐汝纶苦笑了笑,闭目不语。
一个念头在裘飞鹗脑中电闪而过,只觉得徐汝纶对自己深为重要,玄玄经他较自己知道得清楚,尤其他在黑道中之声望,对行事尤为有利,想到此处,更觉得徐汝纶此时此地死不得。
想了一想,迅快地从行囊中取出一个铜盒,置在徐纶身旁,迅出两指点了肩胛几处穴道,止住血液继续外溢。
徐汝纶微哼了声,仍是闭目不动,脸上浮起耐不住痛苦之色。
裘飞鹗掀开铜盒取出一包药粉喂服咽下,等了片刻,疾伸五指,向徐汝纶“气海穴”周围五处穴道猛戳而下。
这一手,非经验丰富,部位分寸拿捏得奇准,缺一不可,否则弄巧成拙,助其速死。
此刻的裘飞鹗是抱着死马权充活马医心理,五指伸出之前,冷汗如雨冒出。
他那包药粉,功能导引散窜气血归元,他算好时刻,气血归入气海穴时,疾戳而下,使气血均聚在气海穴上,保持真气不散,延续徐汝纶生命。
只听得徐汝纶一声凄厉惨叫,张口吐出一口淤血来,喘息频频后,须臾,徐汝纶笑一声道:“想不到阁下竟有此惊人医技,徐某有生之日,当涌泉以报!”
话音趋强,清晰可闻,说时,翻身立起。
裘飞鹗笑道:“在下只能保持徐老师七日真元凝聚不散,在此时期宜速投医求治,还不得与人动手使力!”
说时,望了徐汝纶断臂一眼,道:“徐老师伤得如此奇重,途中莫非遇上什么利害人物吗!”
黑衣秀士徐汝纶冷笑道:“除了笑尊者、追魂双笔阙陵两人合殴能断了徐某左臂之外,还有何人?”
裘飞鹗闻言一怔,暗觉得徐汝纶身负重伤,尚如此狂妄,不禁目光灼灼地望着徐汝纶。
徐汝纶也自觉未免说得过份,苍白的脸上不禁涌上一层簿薄的红晕,忙道:“阁下恐未听出徐某话意,那是说除了他们,还有何人对徐某这等手辣心狠!”
黑衣秀士徐汝纶不待答言,忽闻殿外隐隐传来二声异啸,疾划电突,不禁面目一变,右掌挥熄了裘飞鹗手中的松油火摺。
殿内又恢复了死寂的黑暗,殿外一片皎洁如洗月色。
徐汝纶悄声道:“徐某就在此山中遇见他们,被徐某声东击西之计逃脱,终因未能及早护住穴道,以致真元亏耗!”
说时,语声突变急躁道:“稍时他们必会找来,阁下功力虽高,但非其二人之敌,不如急离此地!”
说着,由怀中摸出一卷纸页,塞在裘飞鹗手中,道:“此卷东西,是玄玄经第九篇中下二章,中章是郝尘在杜光延身旁暗中换来,殊不知徐某又在郝尘手中以膺换真,但是否是真也不得而知,现徐某难再逃去,不如托阁下送交家师叔田新野处辨明真伪,家师叔现隐居徐州大槐庄!”
裘飞鹗惊疑道:“那晚在狮子崖飞夺经文的真不是徐老师吗?”
徐汝纶道:“正是徐某,不过明知郝尘手中换自笑尊者的两篇是假的,但为防万一,故略施诡计!”
说至此一顿,又道:“阁下请离此庙吧,只要徐某不死,自有真相大白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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