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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能逃到那里去呢?”印第安“战士”困惑地眨眨眼睛。他想起当他站在那座小丘上极目四望时,俯伏在脚下的大平原一直伸延到天边。目力所及,全是那可怕的黄色、黄色、黄色!
赤道线切过扎伊尔河的地方,是一大片鳄鱼出没的沼泽。
发黑的烂泥上覆盖着灌木和荒草,草地上盛开着斑烂的野花。时不时有大团的气泡从泥沼里冒出来,随着它咕噜噜的响声,惊飞了野鹤和鹈鹕。在沼泽边缘和热带雨林相交的矮树地带,生活着世界上最矮的刚果北部部族土人。他们是号称世界侏儒的俾格米人。世世代代的近亲血缘繁殖,使他们的成年人也只有一米一、二的身摺K窃诙旧叱雒坏囊跎挠炅种姓踉笊闱亢凇Q峡岬淖匀换肪澈退窃嫉尼髁允侄危拗屏怂堑娜丝诤拖硎堋K且灿邢才Ю帧K芩担嘿赂衩兹说牡赖卤饶切┦讣饧猓缱右衾郑褂没魅伺停涤兴饺朔苫陀斡境兀侨丛诎餮蛊缺鹑说摹跋执恕泵堑拖履兀≠赂衩兹巳≈匀唬永床簧撕ψ匀唬匀皇撬巧囊徊糠帧K悄岩韵胂螅核堑耐嗷岚延炅直涑芍浇嗤寥〕龅叵碌氖罚米昊彻馔恋氐暮谏海缓笊钤谝桓鋈斯ぶ圃斓氖澜缟稀?
矮人胡瓦—米—图恩贾是个机灵鬼。他虽不高,却没有他的同胞们那么畸形:非洲土著有的生着驼鸟样的两趾脚,有的背部有大肉瘤;图恩贾却蹦蹦跳跳,有时用套子捕捉狒狒,用浸了蛇毒汁的箭射杀羚羊。他还知道许多有用的知识:哪些植物的根可入药治病,哪些藤用刀砍断后,甘美的汁液可以饮用。
这天,图恩贾正在烧烤一只被他杀死的蟒蛇。他一边用棍子把蛇翻来翻去,一边哼着没有韵律的歌。
平常,大森林也同他一起唱着自然界的歌。锦雉,百灵的鸣叫,鹿的长啸,河马的响鼻……矮人哼着哼着,发现雨林的和声消失了。世界变得静悄悄的。他抬头一看,一只飞碟从林梢上高高地飞过。太阳影子走了约五棵树的距离后,图恩贾看到,雨林的树木自上而下枯萎了。
树叶飘落下来,落到矮人的篝火中,嘶嘶地冒出白烟。赤道的骄阳非常耀眼,大地失去绿色的屏护后,渐渐灼热起来。
图恩贾害怕了,顾不上火堆和食物,一溜烟跑回村里去。背后,篝火点燃了干树叶。一闪一闪的火苗窜上光秃秃的天料木树干,不久,就形成了可怕的森林火灾,在矮人背后烧得通天红遍。
村里的矮人都在号啕大哭,泪水流满了他们漆黑的脸颊。
根据巫师的礼仪,矮人们团团围住一个周围挂满符咒的木屋。
那是俾格米人的“圣庙”。
迷信的矮小黑人毕恭毕敬地跪在圣庙周围,不断把用肉食、白蚁蛹和蜂蜜做成的“供品”投入木屋中,巫师念念有词。俾格米部落没有文字,它历史上的复杂大事和神话传说全凭职业巫师的记忆,然后由巫师世代相传。巫师的地位仅次于酋长,经过他把薄荷叶捣碎,贴在脑门上拼命地回忆了一番后,他想起来了:历史上,在天狗食过第五十次太阳以前,世界上的树木也曾变黄过。那时森林消失了,动物死去了,沼泽变成了沙漠……后来,整个天空都变得通红,连续不断地下了一年大雨。天水把世界洗净后,森林、兽、人都遇了救。
巫师把史前的结果告诉给了族人,激起了空前的欢乐。矮人们在非洲手鼓的伴奏下,声嘶力竭地不断唱歌。一边唱,一边没完没了地跳舞。他们涂了五颜六色植物染料的头部剧烈地抖动,屁股扭来扭去,手臂摆幅特别大。让人回想起扭摆舞、迪斯科和其他曾经流行一时的舞蹈,大都是美洲的黑人从他们祖先的艺术里汲取灵感,发扬推广到世界其他地区去的。
入夜,鼓声还在激荡。其中,酋长、巫师和图恩贾的声音最细最尖。人类在对自然界和社会感到无能为力时,曾经崇拜图腾偶像和神仙多后来,人变成他们的偶像,神的观念便淡漠了。结果,各种学说流派蜂起,有人获得了崇高的信仰,有人感到陷入了精神危机。不管怎样,文明和技术使他们疏远了上帝,建立或失掉了精神上的砥柱。那么现在,在更高的文明和技术面前,他们心中的神明会不会重新回来呢?
汪静染上了“美食癖”。连她自己也感到奇怪。
现在,她热衷于在甲鱼汤中加点桂叶,或者将烤鸡用的麦芽糖试着换成甘草糖。她在《化学通报》上发表“论糟溜鹌鹑中鸟类肌原纤维的化学变化”的文章。在该文结尾时,她指出:“科学界长期忽视食品的精美化是历史性的错误。我们在高分子化学上的投资之大,那怕用其中三分之一,也足以研究出一千种美味可口的食品配方和烹饪工艺。人类竟能在二个世纪里容忍工厂化的饮食。”
其实,她不过是患了许多老姑娘的通病。这些该婚未嫁的妇女,在生理和心理双重压力之下,往往产生一些变态:事业上孜孜以求;性格上乖张;生活上,有人喜欢在一尘不染的素色房间里深居简出,有人则乐于投身于车轮战一般的频繁社交活动。社会发展,家庭淡化,独身者越来越多。汪静充沛的精力和才思也要寻找一条出路。她便选择了烹调术。
现在,她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了两个小时,把超级市场用卡车给订户送来的鸡、鱼、虾和各种青菜收拾好,配成冷盘,她又把热菜的料配齐,然后看看表,以一个女人的耐心等待来客按铃时响起的音乐。
客人准时来了,她本想说“象军人一样准确”,但他本来就是军人。她只好说:“欢迎,麦克莱伦。”
休假旅游的麦克莱伦穿着一身西服便装,坐在软椅上,腰还挺得笔直。他每接过一杯汪静给他调好的饮料时,总要激动得喊声:“喔哟。”等到汪静把雕花冷盘摆到桌上时,“喔哟”声变成长长的一声呼哨,仿佛他在全美橄榄球冠军赛中射入一球似的。
“汪,我不知说什么好,太美了。”他指指盘中百鸟朝凤图案,“为什么你们的菜能征服世界?”他象个大孩子。
汪静擦擦手,盯着他的连鬓胡子:“我想,在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里,闲散的士大夫阶层有充足的时间。他们把精力投入饮食的原料、配方和烹饪工艺上,便产生了今天繁如星辰的中国食谱和菜系。”
“我明白了。”美国军官笨拙地使着筷子,“当本文的殖民者忙于征服和掠夺时,中国的官宦们却热衷于品尝鱼翅汤的滋味。一个外向,一个内向,也许是东西方的差别吧。”
地球物理学者抛开了她的岩石力学,端上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热菜。
麦克莱伦喝了一口乌鱼蛋汤,禁不住啧啧称奇:“汪,”他指着占满了桌面的蓝花瓷盘:“那这些原料都可以保证充足供应吗?”
汪静看着麦克莱伦身后的一幅水墨国画:“在中国,它们一度确实短缺,造成食物的单调。后来,中国农业从纯粮食的观念转向大农业的观念,利用山地、丘陵、江河湖泊和近海栽种及养殖各种植物动物,我们的食物单才渐渐丰富起来。否则,老祖宗的食谱也只能是一纸空文了。”
麦克莱伦嘴里塞满了酱爆鸭块,连骨头都嚼出声来。“汪,时间的分配也会起变化的。依我看:妇女的时装再难翻出新花样了。对旅游者来说:赤道非洲的浓密雨林和阿拉斯加荒瘠的育空河谷,都热得象埃菲尔铁塔和故宫了。文艺作品,无非是根据几十种情节和心理要素颠来倒去地拼七巧板,人们听烦了也看腻了。”
“汪,选择美食是顺理成章的事。我还真想向你学一手呢。”麦克莱伦酒喝多了点,喋喋不休地谈着关于吃的一切。他的酒量和体格并不成正比。
“你们的时间太珍贵。”
特种军官用餐巾抹抹嘴,狠狠咬了一口白兰瓜:“人的时间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他慢慢合上眼睛,象是在回味嘴里甜蜜的瓜汁,思想却进入一种缥缈的境界。
“难道东西方人的欲望真有明显的差别吗?我最近看了点中国的佛学。对华严宗的‘月印万川’理论深有同感。天上只有一个月亮,而映在江河湖海中有万千个月亮,说明世人心灵上的东西只有一个归宿。”
汪静心想:这美国大兵还粗中有细呢。
她把麦克莱伦让到客厅,端上清茶和糕点,问他抽不抽烟。
麦克莱伦摇摇头,他觉得这间雅致的客厅里缺少什么,想了半天,悟出是缺少家庭的气氛。
汪静已经换上一身花格绸连衣裙。她接着刚才的问题:那么飞碟生物和我们人的思想,最后也只有一个归宿了?”
“是的,人类历史上也经常诉诸武力。”
“你是军人,对这场战争的前景有什么看法?”
汪静想起这场不明不白的战争,心中油然生起一股伤感。在强者中间,个人意志往往能左右自己的命运。然而对于战争这种世界上最难以捉摸的事,谁都无可奈何。
“到现在为止,我还看不出来。算了。别说这些烦心事了。谈些提神的东西吧。听说你们这儿也开始流行试婚和同居,我还以为东方礼教认为这是大逆不道的事呢。”
“他们不是我们社会的主流,就象嬉皮士和人民圣殿教代表不了美国一样。”汪静虽然宽容那些在情人上不拘小节的自由派人士,可是仍然认为道德观是国民意识的正宗。她扭亮墙壁上的电视,想让美国客人看看真正的中国风貌。
电视上转播了几段体育新闻后,出现了观众熟悉的男播音员。他意外地带着严峻的表情,仔细看还有悲伤的痕迹。他沉重地宣布:
“外星入侵者撒下的植物病毒使树木、花草、农作物莫名其妙地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