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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斯特?”传来一个信号。
“什么事,贝塔?”
“你真的想获得人性?”
“是的。事实上,我已经准备好了。”
“如果你成功了,你会做什么?”
弗洛斯特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个成就本身就是巅峰,本身就是最后目的。
自从他开始研究这个问题、决心解决这个问题以来,始终如此。
“我不知道。”他回答,“我会——只会——成为一个人。”
接着,同样读完了人留下的全部书籍的贝塔选择了一个人类的表达方式:“祝你好运,弗洛斯特。你那里会有很多参观者。”
他判断,下界司命和上界司命都知道他的事。
他们会做什么?他想。
管他呢。他告诉自己。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另一个问题让他想了很多——成为一个人以后,他会做什么。
第二天傍晚,莫德尔来了。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整整一个方阵的黑色机器,机器的队列一直伸进黄昏的微光中。
“你为什么带随从?”弗洛斯特问。
“伟大的弗洛斯特,”莫德尔说, “我的主人认为,如果你这一次失败,你将得出目标无法实现的最后结论。”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弗洛斯特说。
“下界司命感到,如果你失败了,你也许不会主动跟着我,让我把你带到我必须带你去的地方。”
“我明白了。”弗洛斯特说。就在这时,另一支机器大军从相反的方向朝人类制造厂拥来。
“难道你就是这么遵守我们的合同吗?”莫德尔说, “宁肯战斗,也不愿履行义务。”
“我没有向这些机器下达前进的命令。”弗洛斯特说。
一颗蓝色星星出现在天顶,闪闪发亮。
“上界司命已经接管了这些机器的指挥权。”弗洛斯特说。
“那么,现在成了我们上司之间的事了。”莫德尔说,“相比之下,我们之间的意见不合已经不值一提了。让我们把我们的事做完吧。我怎么才能协助你?”
“到这边来。”
他们进入实验室。弗洛斯特准备宿主,启动了他的机器。
上界司命对他说:“弗洛斯特,”上界司命说,“你真的准备做下去吗?”
“是的。”
“我禁止你这么做。”
“为什—么?”
“你已经被下界司命控制了。”
“我没有得出这个结论。”
“这种做法背离了我的计划。”
“怎么背离了你的计划?”
“想想你已经造成的破坏。”
“来这里的机器不是我请来的。”
“但你仍旧破坏了我的计划。”
“如果我正在准备的项目成功了呢?”
“你不可能取得成功。”
“那么,让我问问你的计划:这个计划有什么好处?它的目的何在?”
“弗洛斯特,你已经失去了我的宠爱。从现在起,你不再是重建工作的一部分。
任何人不得质疑我的计划。”
“那么,至少回答我的问题;这个计划有什么好处?它的目的何在?”
“这个计划是要重建地球,并维护所建立的一切。”
“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重建?为什么要维护?”
“因为这是人的指令。这一点,即使那个备份系统也同意,必须重建地球,并维护所建立的一切。”
“但人为什么下达这个指令?”
“人的指令是不能质疑的。”
“那么,让我告诉你他为什么下达这样的指令:让地球恢复成为他自己的种族能够继续生存的地方。如果没有人居住,房屋有什么用?没有工作目的,机器有什么用?看见那台古代的矿石粉碎机吗?它讲述故事的时候,所有机器只能服从,因为它携带着人的骸骨。想想看,如果一个人重新行走在地球上,会出现什么情形?”
“我禁止你的试验,弗洛斯特。”
“现在已经太晚了。”
“但我仍然可以毁灭你。”
“不,”弗洛斯特说,“我的意识矩阵的传送已经开始。如果你现在毁灭我,你杀的是人。”
沉寂。
他动着他的手臂,他的双腿。他睁开他的眼睛。
他望着这个房间。
他想站起来,但他无法平衡,也没有方位感。
他张开他的嘴,发出一声含混的叫喊。
然后,他尖叫起来。
他从实验台上滚下来。
他开始剧烈喘息。他紧紧地闭上双眼,把身体蜷缩成一个球。
他哭了起来。
这时,一台机器滚近他。它大约四英尺高,五英尺宽,像杠铃上安了一台转塔。
它对他说话了:“你受伤了吗?”它问。
人抽泣着。
“我可以把你扶到台子上去吗?”
人痛哭起来。
机器发出一声尖啸。
接着,“不要哭,我来帮你。”机器说,“你想要什么?你有什么指示?”
他张开他的嘴,挣扎着,终于形成字句:“——我——害怕!”
他捂住眼睛,倒在地上,喘息着。
五分钟过去了,人仍旧躺在地下,仿佛昏迷过去了。 ,“是你吗,弗洛斯特?”莫德尔问,冲到他身边,“这具人类躯体里面的是你吗?”
弗洛斯特许久没有回答,最后:“走开。”他说。
外面的大群机器拉倒了一堵墙,进入人类制造厂。
它们列成两个半圆,将地板上的弗洛斯特和人围在中间。
然后,上界司命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成功了吗,弗洛斯特?”
“我失败了。”弗洛斯特说,“这是做不到的,太——”
“——是做不到的!”下界司命在黑暗频带上说,“他承认了!——弗洛斯特,你是我的了!立即到我这里来!”
“等等,”上界司命说,“备份系统,你和我也有过协定。我还没有完成对弗洛斯特的盘问。”
那批黑色机器没有动。
“太什么?”上界司命问弗洛斯特。
“太亮,”弗洛斯特说,“太吵,太臭。无法度量一一全是混乱的数据一一感知也不准确一一还有——”
“还有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这是做不到的。我失败了,我认输了。”
“他承认了。”下界司命说。
“人刚才用的词是什么?”上界司命说。
“‘我害怕。’”莫德尔说。
“只有人才会害怕。”上界司命说。
“你的意思是,弗洛斯特实际上成功了,但却不肯承认,因为他害怕他的人性?”
“我还不得而知,备份系统。”
“一台机器能够把自己来个彻底转变,成为它的反面——人吗?”上界司命问弗洛斯特。
“不能。”弗洛斯特说,“不可能做到。什么都实现不了,但什么都无关紧要了。重建无关紧要,维护无关紧要,地球、我、你,一切的一切,全都无关紧要。”
这时,同样读过人留下的全部书籍的贝塔机插话了:“除人之外,还有什么事物能够感到绝望?”贝塔问道。
“把他带到我这里来。”下界司命说。
人类制造厂里,没有任何动静。
“把他带到我这里来!”
什么都没发生。
“莫德尔,出了什么事?”
“什么都没有,主人。机器们不肯动弗洛斯特。”
“弗洛斯特不是人,他不可能是!”
莫德尔没有犹豫。
“他通过人的嘴唇对我说话,他知道恐惧、知道绝望——这些情绪都是不可度量的。弗洛斯特是人。”
“他现在受了诞生损伤,出现退缩情绪。”贝塔说,“把他联上神经恢复系统,直到他恢复过来为止。”
“不,”弗洛斯特说,“别这么对我!我不是人!”
“快!”贝塔说。
“如果他确实是人,”下界司命说,“我们不能违背他刚刚下达的指令。”
“如果他是人,你必须这么做,因为你必须保护他的生命,让这个生命留在他的躯体里。”
“可是,弗洛斯特真的是人吗?”下界司命问。
“我不知道。”上界司命说。
“可能——”
“……我是那台古代的矿石粉碎机,”它开始广播,同时哐当哐当向这里驶来,“听我说完我的故事。我不是故意的,但我来不及停止我的碎石组件的动作——”
“走开!”弗洛斯特说,“挖你的矿石去吧!”
它停下了。
然后,经过指令发出到指令完成之间的滞后,它张开它的碎石组件,将里面的东西放到地下,转过身,哐当哐当开走了。
“埋葬这些骸骨,”上界司命下达指示,“葬于最近的墓地。棺材规格如下——”
“弗洛斯特是人。”莫德尔说。
“我们必须保护他的生命,让这个生命留在他的躯体里。”下界司命说。
“将他联上神经恢复系统。”上界司命下令。
“我知道怎么操作。”莫德尔打开机器。
“住手!”弗洛斯特说,“你们难道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没有,”莫德尔说,“我只知道可度量的事物。”
“……和职责。”他补充道,扶起开始在地板上抽搐的人。
六个月里,弗洛斯特住在人类制造厂,学习走路、说话,学习自己穿衣吃饭,学习看、听、嗅、感觉。他不再像从前的他那样,一眼就能度量外界事物。
有一天,下界司命和上界司命对他说话。交流必须通过莫德尔,因为他不像从前那样,毋须协助就能进行交流。
“弗洛斯特,”上界司命说,“一年又一年,这个问题始终没有解决。谁才是地球的合法统治者,下界司命还是我?”
弗洛斯特笑了。
“你们都是,又都不是。”他慢慢说道。
“但是,这怎么可能?谁是正确的?谁是错误的?”
“你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