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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亚里沙向工作人员道了声谢,就立刻和贵明一起走进休息室,重重地把门关上。贵明皱了皱眉,苦笑着问道。
“你看起来很生气,怎么了?”
听到这句话,亚里沙把头抬了起来。
“——因为。”
因为刚才那个人说小贵的坏话。
刚想这么说,她突然闭上了嘴。一方面是不想让他们之间的同事关系恶化,而最重要的是,刚才想说的话如果真的说出来,会很难为情的。
亚里沙支支吾吾,看到她这样,贵明微笑着、温柔地抚摸她的头。
一瞬间,亚里沙感到自己的体温急速上升,脸红到了耳根。她害羞得不敢把头抬起来。别把我当成小孩子啊,亚里沙把贵明的手拨开,除了这句话以外再也说不出什么。
……老实说。
贵明是亚里沙的初恋对象。
所以,在他面前,亚里沙总是慌张无措。
就在亚里沙沉默的时候,贵明低声说道。
“……实在抱歉,我没能参加吉尔先生的葬礼。我知道你很伤心。有什么事就对我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帮忙。”
亚里沙抬起头来,看着贵明温柔的眼神,发现自己和他四目相对。
再次低下头感觉很怪。可又不能一直这么相对而视,亚里沙干脆采用苦肉计,她背过脸去,说道。
“这,这没什么的,小贵你也有自己的事。我没关系的,别为我担心。”
听了她的话。贵明温柔地笑了。
“亚里沙妹妹还是这么坚强啊。”
而后,他接着说道。
“……我要是象你这么坚强就好了。”
这个落寞的声音使亚里沙慌忙把头扭向贵明这边。可是,贵明转过身,正朝着里屋走去。
“你随便坐。我给你冲杯咖啡,虽然是速溶的。”
说着,贵明把两个杯子放到屋子中央的桌上。
亚里沙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悲伤。
她咬着嘴唇,轻声说道。
“……小贵你也失去了重要的人啊。”
听到这话,贵明并没有回头,他把手停下来,说道。
“——是啊。”
他的背影像是在哭泣。看起来脆弱而飘渺,仿佛碰一下就会烟消云散似的。
他痛苦地捂着胸口,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亚里沙慌忙赶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羞耻和难为情在一瞬间被抛到脑后。她生怕贵明会突然从自己眼前消失。
亚里沙就这样紧紧贴着贵明的背,对他说道。
“小贵。你要是伤心就说出来吧,想哭的话就痛快地哭吧。我不会认为那样的小贵你是懦弱的人,也绝对不会嘲笑你。所以,所以……不要总是一个人把这些憋在心里。尽管哭出来吧。”
亚里沙感到自己语无伦次。明明是对贵明说的话,感觉却象是向自己倾诉一样。
亚里沙的困惑从背后传给了贵明,他平静地说道。
“……好象说反了吧。这些话,本来应该由我对你说的。亚里沙妹妹,不在别人面前哭泣,这并不是坚强,而是不敢放声哭泣的懦弱。我是个懦弱的人,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别人面前哭泣。可是,你不一样,你拥有那种让人羡慕的坚强,所以,想哭的时候哭出来就好了。这并没有什么可难为情的。没人会嘲笑你的眼泪。因为你——”
说到这里,贵明停了一下,露出温柔的笑容。接着,他用充满慈爱的声音柔和地继续说道。
“……因为你,还是个孩子。”
亚里沙没有反驳。贵明那充满温暖的话语,如同把拼命装出大人样的亚里沙温柔地抱住一般。
贵明果然是最厉害的魔术师,亚里沙这样想道。因为,他只说了一句话,就化解了自己那强装的坚强。
(……哭出来就好了。)
使她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亚里沙把头靠在贵明的背上。
自从父亲去世后。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泣。
***
——好害羞。
真的好害羞。
与其说贵明是最厉害的魔术师,不如说是最高明的骗术师。虽然他对自己说没什么可难为情的,但被他看到自己哭肿的眼,还是会感到难为情。真不想让初恋对象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这样想着,亚里沙坐到椅子上.目光看向咖啡杯。羞怯得不敢抬头。
她偷偷朝对面看了一眼,坐在桌子另一边的贵明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优雅地喝着咖啡。看到他的这幅悠闲自得的模样,不但恨不起来,反而觉得他好帅。这样的自己真是个小孩子。
亚里沙轻声叹了口气。贵明惊讶地问道。
“嗯?你怎么了,为什么叹气?”
“啊?不。没什么的。”
亚里沙试图掩饰,慌忙把咖啡杯送到嘴边,可是……
“——呀。”
咖啡的温度比想像中高得多。亚里沙急忙把杯子放回去,伸出被烫到的舌头。
(啊,这是什么嘛,真倒霉!)
她用手扇着,和几乎完全忘了还坐在自己面前的贵明四目相望。
贵明没有做声,只是笑着。
亚里沙一下子感到面红耳赤,急忙把舌头缩回去。贵明依然颤着肩膀笑着。
好难为情啊。亚里沙这样想着,突然又觉得释然了。
这有什么关系,亚里沙想道。
有什么关系,反正自己是个小孩子,在别人面前哭泣,表现出笨拙的一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算了。
以后再做出什么难为情的事,也不会这么在意了。小孩子就要象小孩子一样,即使是梦话也要说出来。
这样想着的亚里沙咳嗽了一声,心情平静下来。接着,她把身子稍微向前探,准备说出无法和别人商量的事。
“——小贵.我有话要对你说,可以吗?”
“嗯?说吧。”
贵明带着笑意回答她,而亚里沙完全无视地继续说道。
“可能很冒失,但我想问问……假如,好吧?假如——收到死去的人的来信,小贵你会怎么做?……拆开看看?还是当成朋友的恶劣玩笑,看都不看一眼就撕碎扔掉?”
亚里沙已经有了被嘲笑的心理准备。她甚至想到,如果贵明担心地问自己是不是受到奇怪宗教的影响,就骗他说是在电影里看到的。
可是,贵明的反应极其令人意外。他收起脸上的笑容,抛来严肃的眼神反问道。
“……你收到吉尔先生的来信了?”
听刭这个,亚里沙显得很狼狈。她播着头慌忙答道。
“我刚才就说了,是假设。这是假设。我只是想问问。如果发生这种事,小贵你会怎么做?”
贵明把视线落到桌子上。捧着下巴静静地思考着。亚里沙端正了坐姿,等着他说话。
过了一阵,贵明缓缓开口说道。
“……是啊,要是收到那样的来信,我想,我应该看一下。”
贵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亚里沙。
“人们之所以写信,是因为要传达某些心意。如果连死了以后都要写信。说明这种心情相当强烈,是否能得到对方回应都无关紧要。我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们,有义务看一下。接受这种心意。”
他的语气。就象是相信死后文的存在一样。面对感到困惑.什么都说不出来的亚里沙。贵明继续温柔地说道。
“那种信,亚里沙妹妹你也读过了吗?”
看到他那真挚的眼神,亚里沙无法再用”这只是假设。”这样的话回答了。她犹豫了一阵,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读呢?”
贵明接着问道。亚里沙低着头,轻轻地说了声“因为——”。
因为。
那封信里只会写击剑的事。
然而。
这种事情只会给自己增加重负。
所以。
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愿去读。
那样的信.自己根本不想收到。
想把这一起都结束掉……
亚里沙木然地说出心中的想法。
贵明神情异样地听完亚里沙的话,颌首表示同意。接着,用师长一般的口吻说道。
“我很明白亚里沙妹妹的想法,可是——我认为还是读一读那封信比较好。难得把心意写成文字.你却看也不看一眼,那不是太让他伤心了吗。里面的内容不见得都是关于击剑的事吧?吉尔先生也许是因为有无论如何都要传达给你的心意,才留下这封信的。”
“那根本不可能!”
亚里沙不经思考地大叫起来。她回过神,充满歉意地低下头,苦恼的情绪却在心中挥之不去。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那绝不可能。
贵明是因为不了解父亲才会那样说。父亲是个脑子里只想着击剑的人,为击剑付出了一生。
家人的事。
我的事。
在击剑面前什么也算不上——
愤怒不断积蓄着。为什么会如此生气,自己也不明白。这种不明不白的情绪。不断侵袭着自己的内心。唯一清楚的是,无论贵明再怎么劝,自己也不想去读那封信。
亚里沙低着头,强忍心中的怒气,贵明平静地对她说道。
“——那么,这样如何。透过信封稍微看一下内容。如果里面写的都是关于击剑的事,就原封不动地放回柜子里。或者处理掉。”
“啊?”
亚里沙抬起头来,贵明温柔地问她:“这样如何?”
不悦的情绪,在贵明凝视自己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意外的感觉。亚里沙有点手足无措。
“可、可是,信封那么厚,透过光是无法读取里面的内容的。我以前试过了,只看得到信笺的轮廓……”
听到这样的反驳,贵明似乎并不介意。他反而露出了表演时那种充满自信的微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化装台前。
过了一会儿,贵明拿着卸妆纸、挤压式消毒液容器、以及疑似装着崇拜者来信的信封返回桌边。
他坐到椅子上,把卸妆纸弄成球状,藏在掌心里,然后像独白一样说道。
“……本来应该用脱脂棉的,那个更容易隐藏,保水性也更佳。”
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