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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会痛也是好的,痛就说明自己还有知觉。
不久后房间内响起了音乐声,是那首《小星星变奏曲》。曼达愣了愣,仿佛回到童年,艳阳高照的午后,她在梦里迷迷糊糊听到了这音乐声,觉得自己像是生活在仙境里。
那个时候这里不就是仙境吗?有绚丽的花丛,富足的食物,漂亮的妈妈,结实的房子……嘶是没有快乐过的。
曼达转头望向房间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坐在钢琴前。原来是她,真的是她在弹钢琴给她听。
她真想低声地叫她一声“妈妈”,像当初一样。
这时栏杆外面出现了一个身影,曼达朝那边望了望,那里站着一个落魄的中年男人,穿着肮脏陈旧的大衣,胡子也好久没有打理了,像杂乱的草丛一般。曼达走近看了看,忽然认出他来,那是几年前家里的司机。
自从车祸之后,这位司机就被辞退了,如今他来干什么?
曼达走过去问他:“你是谁?”
司机惶惶地抬头,见到面前一个高挑漂亮的少女,便惊喜地问:“你是曼达吧?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我吗……”
“记得,”曼达说:“你姓张,你来干什么?”
“我想见太太。”
曼达愣了一会儿,轻声问:“找她干什么?”
司机迟疑着,支吾地说:“我出狱后一直找不到工作,别人知道我出过车祸都不肯聘请我,我一家几口还等着吃饭……”
曼达忍不住打断他:“可是我家现在也用不到司机。”
“不是……”司机怔怔地,再抬头看了曼达一眼,仿佛是下定决心一般,小声地说:“我替她顶罪,她应该……”
“什么?”曼达睁大了眼睛。
“当初是她在开车,我在外面替她买香烟……”司机忽然鼓足了勇气大声道:“杀人偿命,我已经替她顶了这么多年的罪,难道就不应该拿到一点好处吗?当初你爸爸给的那些钱现在根本不够花,我女儿明年要考大学……”
曼达什么声音也袒到了,她仔细地回忆着他的话:“当初是她在开车”“我替她顶罪”“你爸爸给的那些钱……”
忽然之间她什么都明白了,怪不得她一点都记不起来,原来她根本就没有碰过方向盘!
她伸出手去拉住司机的领子问:“你是说,我没有开过车?”
“什么?”司机不明所以地讲:“你一直坐在后排啊……”
如同五雷轰顶,曼达动也不能动,手指不知不觉放松了力气。司机整理好衣服道:“你们这家人都不正常!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你妈妈,我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
正说着,他看到曼达已经转身朝大门走过去。她有生以来从未走得这么快过,原本停止流动的血液此刻都被调动了起来,像咆哮的河水一般。
是她!
弹钢琴哄她睡觉的是她,把车祸的罪责嫁祸给她的也是她。
天下替儿女顶罪的母亲不少,而把自己的罪责推到女儿身上的却是头一个。曼达忍不住颤抖起来,真不可思议,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怪不得她从此都不愿意见她,她是害怕吗?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相信是她在开车,不过十三岁的女孩,她有什么勇气坐到驾驶座上?
不对,是父亲在包庇她。
他们都包庇她,他们都知道真相,司机、母亲、父亲、许明浩的爸爸、法官……他们都瞒着她,让她从此背着罪责度过半生!他们都不爱她,从来没有爱过!
大门被推开,钢琴声嘎然而止。房间内连同护理三个人都齐齐看向曼达,她低下头,一眼瞥见门口放着的一个花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帅起那只半米多高的花瓶朝周若海砸去。
巨大的碎裂声传来,江水声懵懵地问:“曼达,你在做什么?”
颂续向前走,手边不管抓到什么都朝周若海身上砸去。周若海吓得尖叫起来,护士连忙跑过来抓住曼达的胳膊,曼达将手边的一盏台灯重重地砸到她身上,蒜叫一声松开了曼达。曼达又抄起旁边的一只高尔夫球杆扔想周若海,球杆砸到了钢琴键盘,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声音。
“你嫁祸我!”曼达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如同疯了一般大吼:“你竟然做出这种事!你竟然这样对待你的亲生女儿!”
两行眼泪从她眼睛里流了出来,她根本没有察觉,还是一味地朝周若海走过去。江水声挡在她面前大力地抓住她的肩膀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曼达抬头看了看他,突然一巴掌打到他的脸上嘶吼:“你跟她是一伙的!发生那种事你牺牲掉我去护着她!这个婊子到底有什么好?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要这样对待我!”
江水声怔怔地捂着脸颊,她整张脸都是泪水,双眼发红,青筋凸起,在一瞬间变成魔鬼的样子。那些不安分的因子在血液内流淌,十多年前的暴力细胞全部现了形,将虽成一个真正的魔鬼。打人,砸家具,欺负同班的小朋友。
但她是他的女儿。
四周的邻居都被声音吸引了过来,保安在外面大叫着:“发生了什么事?江先生请开开门!”
曼达趁着江水声发呆的空隙已经跑到了周若海的面前,她用力地拽住她的头发一把撞到墙上,声音颤抖地对她说:“你不是我妈妈,从来就不是。我不是魔鬼,你才是!”
说着,一只杯子落了下去,重重地砸到周若海的脸上。周若海连尖叫也来不及就顺着墙体滑落下去,曼达这才放开了她,杯子落到地上,碎成一片。江水声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一幕,突然他扳过曼达的肩膀,想也不想就打了一巴掌。
房间在这个时候总算安静了下来,曼达的嘴角流出血来。血液与眼泪混杂在一起,令她所有的美貌全部消失,此刻只剩下一张疯癫的脸。她看着江水声,忽然笑了起来:“打得好!”
说完她转身朝外面走去,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拉开大门,走出院子。
她没有看到栏杆旁边,有一个人正在用一只高级相机记录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直到走出去很远曼达才发现大衣里面还穿着睡衣,她身无分文,没带电话,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这条路在郊区,平时并没有太多车辆经过。她蹲在路边,满脸血污。眼泪已经流干,脸颊肿痛,好久后才有一辆私家轿车停下来,车窗内探出一个陌生的面孔来,那中年男人认出她来,轻声问:“你是江曼达?怎么搞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
曼达抬起头,看到是隔壁的邻居太太,目光晶莹地说:“刚才摔了一脚,我要去市区,能不能载我一程?”
中年人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上来吧。”
她上了车,准备系安全带,这才发现整只手都破了皮。刚才那一下子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此刻连手都抬不起来。邻居大叔望了望她,问她:“要不要紧?”一边探过身体帮她系安全带——这空挡他身上的钱包已经不翼而飞。
“好一阵子没见到你,现在放寒假了吧?”大叔寒暄着,曼达对着后视镜整理好衣服和头发,随口答应着:“唔。”
“你爸妈又和好了?这下子你妈妈应该不会再走了,江水声是个好男人啊,肯等她这么久……”
车一路向市区驶去,在某个路口曼达说:“到这里停就好。”
她推开车门走出去,待那辆轿车离开才从口袋内掏出一个男士钱包,将里面的现金拿出起来,其余物品随手丢进一个垃圾桶,然后走进最近的一家酒店内开了一个房间,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酒店是普通酒店,铺着雪白的床单,曼达开足了热水淋浴,收拾干净后包裹着浴尽走出来,一碰到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天还未亮,冬天天都是很晚才亮。墙上的挂钟显示是清晨六点,她点了一支烟坐在窗台上,望着灰暗的城市发呆。
往后要去哪里呢?她真的是一点也不知道。
但是无论怎样都不能够再回那个家了。
也不能去找皙,他会出卖她把她送回去的。
早纪……
许明浩……当下唯一能找的人便是许明浩,她想了一会儿他的号码,用座机拨过去,但手机长久无人接听。怎么搞的?他究竟在干什么?
这么五次三番的,天渐渐的亮了,服务生送来餐厅的早餐卷,她拿着它去餐厅吃早点。
黑咖啡、白面包、煎蛋、火腿、饺子、馅饼……她吃了比最近一个月都多的食物,胃部有一种饱胀感,其实已经吃不下去了,但还是不停地抓着食物塞进嘴里。身体里所有的一切都被耗空了——感情、力气、健康、未来,此刻只是在机械地运动着。
忽然有个人坐到她的对面去,她抬头,看到苏珊娜。
苏珊娜依然穿着青春,头发全部梳到脑后去,露出额前一道细细的、不易觉察的缝合痕迹,那是整容时留下的针迹。她微笑着望着曼达,轻轻说:“出了一口恶气,心里舒服多了吧?”
曼达坐正身体看着她,心里却疑惑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
“喜欢的人不喜欢你、父母不爱你、早纪也抛弃你了。”苏珊娜眯起眼睛注视着她道:“江曼达,其实你还真是可怜呢,全世界的人都当你是牺牲品,你却都不知道。”
曼达静静地听着她讲下去。
“苏见奥已经知道你跟早纪的把戏了。”
曼达顿了顿,然后轻笑着:“呵,是你。”
“对,是我。”苏珊娜继续说:“许明浩因为那件事一直在生苏见奥的气,现在已经替你出了气。”
“也是你?”
“也是我。”苏珊娜始终保持着微笑,口吻平静而认真地讲:“江曼达,你玩完了。盗窃、故意伤害,这两条罪证够你在监狱里消磨一段时间了,而且他们谁都帮不了你。”
“还是你?”
苏珊娜轻轻点头。
曼达笑了起来,没想到最后是被旁人得了好处。她点了一支烟徐徐说:“他们未必都肯起诉我。先不说这个,你究竟是谁?”
“我?”苏珊娜指着额前的那道伤痕说:“看到这条伤疤了吗?它布满了我的整张脸。因为你,害我失去了本来的面目。因为你,害我从此不敢见人。当初你帮着早纪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才知道你们这两个女贼穿一条裤子。”
曼达怔了怔,苏珊娜继续说:“可能你已经忘了那个叫杜珊珊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