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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见奥丢的那一支,他急忙接回来轻轻抚摩着,那表情宛如在对待一个恋人般温柔。
“你刚走就发现了,还不小心踩了一脚,实在不好意思呐。”早纪吐了吐舌头,十分抱歉的样子。
见奥的心落回原位,松了一口气,连眉毛也舒展开了。早纪问他:“是很重要的东西吧?不然也不会在上课的时候跑出来。”
“嗯,是父亲的遗物。”
“诶?他……”
见奥用力地捏了捏手中的钢笔回答:“是,他已经死了。”
见奥的父亲是在一场车祸中丧生的。
事情发生在见奥十四岁的夏天,那一天下午突然地想起大雨,见奥没有带伞,就在学校门口耐心地等待父亲。
他父亲是一名普通的大学讲师,高高瘦瘦的,总是穿着最朴素的衣服,却掩不了身上那种学者特有的高贵气质。他对见奥很好,在他小的时候总是把他高高地举起来抛上天空,然后一把接住。见奥喜欢那样的时刻,他爽朗的笑声,身上挥不去的书本清香,夹杂着木头、油墨、知识的气息,令人无限眷恋。
“见奥长大了要做什么呀?”他问他。
“科学家!”小小的见奥回答。
“好样的,不过那得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行。”
“我知道,我会的。”
“要做最好的学生,每次考试都得第一。”
“没问题!”
爸爸满意地笑了起来。
见奥喜欢他、崇拜他、尊敬他,在他心目中,父亲是一个伟大的存在,聪明、旷达、两袖清风,一身正气,他渴望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
不久后父亲出现在马路对面,他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在人群中搜索见奥的身影。见奥立刻跳起来大声地叫着:“爸爸!”
父亲看到了他,露出温和的笑容,然后朝马路这边走过来。
这时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急速冲过来,时间在那一秒被放慢,见奥看到他父亲转过头,笑容在脸上凝固,既而变成震惊、恐惧。他被轿车推出去几米远,接着飞了起来,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刺耳是刹车声响彻整条街,人群迅速把出事地点包围起来。见奥睁大眼睛,好久后才边跑边叫:“爸爸!”
见奥记得那一天的雨有多大,砸在身上宛若石粒一般,生生的疼。雨水落在地上汇集成河流,不久街道便被染成一片血红。惊呼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世界乱成一团。等到他冲进人群时混身已经湿透,父亲紧紧地闭着眼睛,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残酷的青灰色。见奥扑过去抱住他的头叫道:“爸爸,爸爸,快点醒来!”
有什么东西流到他的手上,非常粘稠、却又奇异的柔软。他收回手看了一眼,周围立刻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见奥的心脏犹如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进去,再用力地拔出来。
他剧烈地呕吐起来。
粘在他手上的,是父亲的脑浆。
那种时候就算是被送进医院也来不及了,交警和救护车很快赶来,还有一位姓许的律师,他全程陪同着见奥,一边喂他热水一边安慰他说:“忘记你看到的那一切,不要怕,乖。”
见奥虽不认识他,却对他充满感激。
肇事的车子是一辆银色的跑车,车标很少见,两个相叠的R。事故认定车主才是出错的那一方,闯红灯加超速驾驶,双重罪名。但不知道为什么,报纸上却没有出现关于此事的只言片语。
肇事者从未露过面,却很快给了一大笔赔偿金,钱是许律师带来的。那是父亲去世的第六天,家中一片悲痛,母亲因为受到太大的打击而生病在床,见奥则担负起守夜的职责。他听到许律师和母亲在房间里小声地交谈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母亲低声哭泣起来。许律师一脸沉重地走出来,见奥忍不住跟着他走出去问:“凶手是谁?”
许律师惊讶地看着见奥,好久后才说:“你必须要忘记这件事。”
“为什么?”
“为了你的将来。”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为自己做出的错事付出代价,等你长大就会明白了。”
见奥明白了大半,目光在那瞬间变得冰冷起来。许律师看着他叹了口气,然后便离开了。
之后的四年见奥一直想方设法打听当初那件事的肇事者,直到两个月前,他才从互联网上查到事情的真相:当天江家的司机载着江水声的女儿江曼达出门,中途江曼达让司机停车去买饮料,但司机刚离开,江曼达就恶作剧地坐到了驾驶座,踩动了油门。
因为当时江曼达未成年,所以责任落到了监护人身上。江水声财大势大,随便做点什么就把事情压了下去,没有人再提起过。
“见奥,答应妈妈别再去想这件事了,江家给的钱够我们母子俩生活半辈子了。”母亲几乎是哀求地对他说。
“为了钱你就忍气吞声吗?难道爸爸的性命是钱就可以买来的吗?”见奥咆哮着狠狠砸向桌子,桌子上的杯子掉在地上碎成一片。
“那你让我怎么办?”母亲哭泣起来:“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养活你,再说不服又有什么用?我们有什么能力去对付江家……”
看到母亲的眼泪,见奥懊恼起来,他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说:“对不起,妈妈。”
母亲抱着他抽泣道:“见奥,想要不被人欺负将来就要成为一个强者,不然像你父亲一样,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懂吗?”
是吗?死了也不会被人在意吗?
就像踩死了一只小猫,对主人说一声对不起就可以了吗——更何况他父亲并不是一只猫。
如果是这样,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公理可言?
见奥突然摇摇头,不对,不是这样的,一定有什么别的办法去惩治罪恶,一定有的。
江曼达,我判你死刑。他对自己说。
第三章 幸福
曼达:“每次看到童话的结尾都忍不住要笑,什么从此幸福地生活,好像这个世界上真有什么幸福似的。”
早纪:“怎么?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幸福?”
曼达:“不,我觉得幸福是快乐+快乐+快乐+快乐……但快乐都是短暂的。”
早纪:“我却相信真的有幸福这回事,只是有些人没有资格得到罢了。比如你,或者我。”
江曼达走进电影院时,电影已经播了一半,那一天的电影是《杀手莱昂》,瘦弱的小女孩问:“人生一直是这么痛苦吗?还是只有童年是这样?”
这是一家很旧的电影院,座位总共不到一百个,空气里满是腐朽的霉味,顾客寥寥无几,几名情侣坐在最后一排小声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一阵窃笑声。
但这也是她与早纪第一次见面时所去的影院,名字叫做群星,若干年前刚开业不久,连空气都像是崭新的。人潮纷涌地走进来,她们挤在其中看《泰坦尼克号》,逢到接吻画面用手捂住眼睛,两个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如果是你你选择哪一个?”
“当然是自己喜欢的那一个。”早纪这样回答。
“明明两个人都有优点,你怎么会知道喜欢哪一个?”曼达问她,她想了半天,答不上来。
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年,八年后,两个人都还没有遇到喜欢的男孩,可见人生是多么的漫长。
曼达走到最前排,早纪已经坐在那里,手握着爆米花专注地盯着屏幕。即使是不上课的时候,她也穿着白衣蓝裙,一派经典款好学生的模样,软弱如一只兔子,也难怪会被人欺负。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看这种电影。”曼达坐下来说。她的声音沙沙的,带一点哑,像某种钝器。
“大概是因为那棵植物吧,象征希望的感觉。”早纪回答,一边把一颗爆米花扔进嘴里。
“呵,希望,我还以为你是个悲观主义者。”
“没错,但活着总得有点希望,不然要怎么坚持下去?”
打火机伴随着枪声一起响起,早纪皱了皱鼻子说:“还是少抽些烟的好。”
“跟你在一起没烟可不行,不然脑子转不动就该被你嘲笑了。”曼达笑了起来。
早纪也跟着笑,又问:“你把杜珊珊怎么样了?”
“她啊——”曼达懒洋洋地伸长了腿,脚上穿着着一双精美的皮鞋,她说:“只是微微教训了一下,大概是被吓到了。”
早纪这才转过头去,这一天曼达穿着一件黑色的网格衣服,里面是粉红色的衬衣。她歪着脑袋跟早纪说:“你呀,为什么总是惹麻烦。”
早纪耸耸肩膀道:“有时候是麻烦自己来找你。”
“这说明你做人有问题。”
“哎呀,你竟然半斤笑八两。”
她们俩一起笑了起来,这时曼达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打开来看一眼,对早纪说:“是许明浩。”
“他对你还真钟情。”
“人是不错,但我对他始终喜欢不来,没办法。”
“为什么呢?”
“不知道。总觉得我跟他之间少了一点什么,只能做朋友,不能再多了。”曼达耸耸肩膀道:“那么我先走了。”
刚走出去没几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冲早纪摇了摇。早纪也不逊色,她手里握着一块圆形的小镜子。
两个人默契地扬了扬嘴角,接着曼达便走了。这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小游戏,每一次见面,势必要在对方身上取得一件物品,被发现了,那便是输了。
一直拿对方来练习,所以才会有今日的技术吧,早纪想。
“你在哪里?”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许明浩焦急的声音。曼达皱了皱眉,问他:“你一秒见不到我会死吗?”
许明浩却说:“会。”
曼达头大地揉了揉太阳穴,若是第一次有人同她讲这样的话,她说不定真的会被感动。但这种深情表达得多了,多多少少都令人腻味。许明浩与她认识五年,这五年内除了一遍遍地向她表白之外再没有别的事可做,曼达有时候难免厌倦。
爱情,实在不是她的追求。
也所以给了许明浩可趁之机,她身边这些年来只有他一个男生,所以时常以男友身份自居。说给别人听,别人倒也是信,只是骗不了他自己。
许明浩见她没反应,又接着说:“你表哥在找你呢。”
“你们在哪里?”
“波力咯。”许明浩说。
“我马上到。”她挂掉电话,钻进街角的一条巷子内。巷子的另一头是花莲区最大的商业街,而波力电玩广场便在这条街的中心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