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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地说是一块被加快了的时区。”蓝月纠正道,“我们从进入西麦农场算 起已经过了5个小时,可是等到我们返回基地时你们会发现时间停留在了5小时之前。 送别的人群还在那里,在他们看来我们只是刚走进传送门就立刻出来了。这5小时只 是对我们才有意义。就算我们在西麦农场过上几十年甚至老死在这里,对他们来说 也不过是过去了一天。还记得在机房里我念出的那个‘917402年’的时间吗?对人 类来说西麦农场是在二十几年前修建的,但在西麦农场里却已经春播秋收过去了九 十多万年,也就是说西麦农场的时间进度是正常世界的四万多倍。西麦农场里的一 年差不多只相当于正常时区里的十来分钟,所以在我们的世界里会感到西麦农场总 是按这个时间间隔输出产品。你们无法体会当我见到这个时间时的那种惊心动魄的 感受。正是西麦农场九十多万年的生产供给了地球上五百亿人这二十年来富足的生 活。”蓝月说着话转头看着戈尔,“你好像说过,你有十二个孩子。”
戈尔一愣:“是啊,我带有他们的照片,你想不想看?”
“等等,”我打断了戈尔的话,“有一点我不太明白,既然是你父亲发现了这 个原理,那为什么却是由西麦博士创建的农场?”
“这件事正是我父亲心中的一个结。当年他刚一发现这个原理便立刻意识到了 它在解决人类粮食等问题上的应用前景,但几乎就在同时他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一个称得上可怕的问题。想想看,我们人类其实也是从低等生物逐步进化而来的, 如果我们把那些暂时比人类低等的生物放进一个比我们快了许多倍的时区……”蓝 月不再往下说,也许她也知道根本不用再说了,因为我们已经见到了后果。
“所以我父亲忍痛放弃了他毕生为之奋斗的成果,对整个世界秘而不宣。但他 没想到的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和助手却背叛了他,”
“你是说西麦博士?”
“就是西麦,”蓝月苦笑,“他创建了与外界隔绝的西麦农场,用聚集的太阳 光束作为农场的能源。老实说西麦也是少有的天才。从‘时间尺度守恒原理’到西 麦农场之间其实还有不短的距离,就好比从爱因斯但的质能方程到核聚变发电站之 间还有莫大的距离一样。等到我父亲发现时一切都来不及了,西麦已经成为了人类 的英雄。我父亲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尽可能地避免他所担心的事情发生。可是这一切 还是发生了。”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问题?”我有些多余地问道。
“刚开始时西麦农场的时间只是比正常时间快一倍左右,但是人类很快就不满 足了,他们不断提出要过更高水平的生活的要求,于是西麦加快了农场的时间。但 是人类的欲求越来越高,以至于后来成了以需定产,人们只管对西麦农场下达产出 计划,由农场的计算机自行安排时间速度,最终使得一切失去了控制。你们也看到 那些机械了,它们都是农场的计算机根据需要自行设计的,单凭机械的升级换代速 度你就能想像出农场里的生物进化得有多快。如果你有一种办法能站在正常的时区 观察西麦农场,你将会看到怎样一幅图像呢?”
蓝月没有再往下说,她的目光有些迷离了。其实用不着她来描述,因为我想像 得出那是怎样一种可怕的情景:白天黑夜飞快更替以至于天空像是灰色,人造太阳 在空中飞快地划出道道连续不断的亮线。风雨雷电云来雾去等自然景观走马灯似的 频繁出现永无终结。植物像是慢录快放的电影般地疯长和枯黄以至于看起来更像是 动物,而那些真正的动物则如同跳蚤一样地来来去去,所有的生物都在以成千上万 倍于人类的速度生长繁殖遗传变异。死亡以不可想像的速度追逐着生命同时又被新 的生命追逐,造物主在这片加速了的实验室里孜孜不倦地验证着生命最大限度的可 能性……
良久,谁都没有说话,我只感到阵阵头晕。蓝月描绘的情景让我不寒而栗。戈 尔的情况也不比我好多少,他无力地瘫坐在地,身体仿佛虚脱了一样。
蓝月忽然看了下时间说:“30分钟已经到了,我们回基地吧。不过我们今天的 谈话内容最好先保密。”
就在蓝月低头去取通讯仪的时候戈尔突然跳了起来,他的目光“钉”在了我身 后。与此同时我也看到自己脚下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我马上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我立刻把蓝月扑倒在地并一同向旁边滚去,手中也己多出了 一把激光枪。但戈尔先开火了,我听到了一声令人肝胆俱裂的嚎叫,就像是由千万 只野兽一起发出的声音。等到我回过头去的时候却只看到一片犹自摇摆不定被践踏 得狼狈不堪的玉米林,而我和蓝月刚才所在的地方留下了几道深达三尺的爪痕。
戈尔的眼睛瞪得很大,仿佛要从眼眶里掉落出来,他的两条腿都不见了,地上 一片血迹斑斑。我默默地走过去把耳朵贴在他仍在蠕动的嘴唇上想听清他在说些什 么。许久之后我抬起头来用手合上了戈尔那双不肯闭的眼睛。“他说什么?”蓝月 问我;'他看到了什么?”“他一直在重复着两个字。'我低低地说,“妖兽。”
五
我有两天没有见到蓝月了,我们一回到基地就被分隔开了。然后便是无休止的 情况汇报。我的头上被接上了各式各样的仪器设备以帮助我回忆那段经历,由此整 理出的一切材料都只报送西麦博士本人审阅。我当然不会违背我和蓝月的约定,谁 也从我嘴里套不出我们之间的那段谈话。这些日子以来,蓝月的样子时不时地总在 我眼前晃来晃去,她的眉字和长发,她的声音,还有她若有所思的神情。尽管我不 愿承认,但是我内心中有一个快乐的小声音在执著地追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有时候这句话甚至通过我的口突然地冒出来吓自己一跳。
今天看起来比较清静,都过了十点了还没有什么人来烦我。我当然不会让时间 白白流逝,和往常一样我无论如何都要干些有意义的事情,也就是说接着想蓝月。 想她现在在于嘛,吃了没有呀,吃的什么呀,还想像她如果穿上普通女孩的衣服会 是什么样。如果没人打搅的话我可以这么神乎乎地想上一整大,我到现在才发现男 人婆婆妈妈起来也是蛮了得的:不过今天我刚神游了几分钟就被拉回了现实,蓝月 一身戎装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她不是按正规渠道进来的, 因为随后我便看到负责看管我的几个人全都很无奈地躺在外面房间的地板上。
“等等。”我用力挣脱蓝月拉着我一路狂奔的手,“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跟 着你逃走。”蓝月也停下脚步,她的脸上因为奔跑而泛起红晕。“你太天真了。西 麦是因为西麦农场而成为人类英雄的,难道他会让你揭露其中的隐情?你还不知道, 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西麦正在筹划再建另一个农场。”
“那原先那个农场怎么办?尽管有密码门暂时把农场和我们的世界隔开,但如 果那种……东西……再进化下去,密码门迟早会被突破的。现在西麦博士去创建的 新的农场,几十年后岂不又和今天的西麦农场一样?”
蓝月含有深意地笑了笑:“如果西麦还是一个科学家的话,他肯定也会这么想, 可是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政治家了。西麦农场是他全部的政治资本,他如果放弃就会 马上一名不文。”
“那他至少应该先把西麦农场的时间恢复正常,否则这样下去的结果太可怕了。”
“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我父亲当年就不用保守秘密了。”蓝月冷冷地说,“我 们还是快走吧,车就在前面。我父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们。”
蓝江水教授比我上回见到他时又仿佛瘦了些,一见面他就握住了我的手:“听 蓝月说你算是救过她一命,真谢谢你。”
蓝月飞快地看了我一眼.脸上微微一红:“谁说的,当时我自己已经发现危险 了,他只是看起来像是救我一命而已。”
蓝江水正色道:“受人之恩不可忘,还不过来谢谢林先生。”
我自然连声推辞,同时把话题转到我向蓝月提的那个问题上去。
蓝江水一怔,他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点起一支烟来。我注意到他的手有些发 抖,我年轻的时候和现在相比对许多问题的看法都很不一样,简单点说,我那时在 对待科学的态度上是非常乐观的,我相信科学能最终解决人类面临的所有问题。同 时我还认为就算科学的发展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的话也只不过是暂时的,而且随着 科学的进一步发展这些负面问题都会由科学自身来圆满解决,可是在几十年后的今 天,我却再也无法这么乐观了。”
“为什么?”
“到现在我仍然认为所谓科学研究其实就是不断揭示自然的谜底。我常常在想, 造物主为何要把它的谜底深深地埋藏起来?核聚变为何必须要在几百万度的高温下 才能发生?微观粒子为何必须要在几十万至几千亿电子伏特的能量撞击下才向人类 展现其内部结构?反物质为何要在极其苛刻的条件下才能产生?不过我现在已经想 清楚了或者说我认为已经想清楚了这个问题。你可以设想一下,如果上述这些反应 能在很‘常规’的条件上发生,那么在石器时代或是青铜时代的人类甚至远古的一 只玩火的猿猴都可能已经把这个世界毁灭了。即便是现在又有谁敢保证人类有绝对 的把握可以万无一失地操纵一切呢?”
我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但我还是问道:“那个‘时间尺度守恒原理’也是这 样的谜底之一?”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词了,是蓝月对你讲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