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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末日永远不会来。」君心说,「人间不是朝着更文明、更世界大同的
方向前进吗?我们…真的该挑起战火吗?」
殷曼遥望着天空,她不忍说这是「回光返照」。据说,红十字会派出大量的人员
跟从禁咒师学习如何修补地维。若不是情况危急,原本跟禁咒师反目的红十字会
不会派出人员…但天柱若颓倒,地维还能维系吗?
「有除了战争以外的好办法吗?」她淡淡的问。
精神上有严重缺陷的天柱化身,顽固不肯回头的王母。
「没有。」君心凄然一笑,但他还是很抗拒这个事实。「我们还没准备好。」
永远不会准备好的。殷曼评估过胜算,非常非常微小。他们最多不过一万五,半
数都是老弱妇孺。而天界骁勇善战的天兵天将何止十万。
「不是准不准备好的问题。」她沈稳的脸孔露出忧郁,「时刻到来时,我们就得
启程了。」
但他们的忧郁和惶恐,却因为街头偶遇过往的客户,烟消雾散了。当年的年轻人
,现在有妻有子,一家和乐融融。
三十年就这么过去了,他完全没有发现这世界即将倾覆,也没有发现身边的诸多
灾害阴影,结婚、生儿育女,平顺的过了一生。
这些和里世界无缘人类的平凡一生,就是他们的重大成就。
成住坏空,即使天人亦有五衰之时。重要的不是什么时候死,而是怎样死。他们
两个人悄悄的握紧了手。
「我想我准备好了。」君心笑笑。
很近了。日子很近了。
君心一把把的审视自己的飞剑,像是银白的小飞鱼围着他,漂浮在微凉的夜里。
殷曼最近积极在收集资料,去找殷尘商议了。他们飞头蛮都属博学型的妖族,虽
然比起古老到难以计算岁月的神族实在太年轻,但智慧又不是只依附在年纪上。
现在殷曼接手了战略和筹划的工作,花神诸友则负责联系组织。这个松散的秘密
结社,开始动员起来,随着一天天增加的天灾更积极。
很近了,就快了。
在这片忙碌中,反而君心最清闲。顶多就是大伙儿摩擦的时候拿个主意。不管他
的决定是明智还是愚蠢,几乎没人会驳他,就照他的主意办。
这其实很恐怖。
这种强烈的不安、自我质疑,伴随着另一个隐忧让貌似清闲的他越来越惶恐。
我真能不负众生?
环顾飞剑,他露出一丝微笑。他真不是当头子的料。他什么都贪,贪得不行。只
要在他生命中的人事物都不想放弃。
这七把飞剑是殷曼给他的第一桩武器,是他生命中第一件心爱的东西。当初毁得
剩下废铁,他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弃。就像他强留仅余断垣残壁的殷曼,他也蛮强
的将他的飞剑炼回来,甚至无意的引发天之怒。
这样执着,这样的贪。怎样都不肯放手。这种发疯似的执着,和玄有什么两样?
「说起来倒也没什么不同。」邪剑冷冷的说。
他和飞剑心意相通,往往是直接交流,这等交谈非常稀少。要说有,也就跟玉郎
分身对峙时,被邪剑相当瞧不起过。
但他们总是为他奋不顾身,竭尽全力,不惜身毁。
「跟了你,还真是倒霉透顶。」邪剑抱怨,「什么都不懂的小鬼,胡来蛮干,让
我老人家费多少心思!什么都敢挑,也不掂掂自己斤两!现在可好了,准备上天
作乱,闹起革命了!你说说看说说看啊!啧啧…」
「…对不起。」君心温柔的说。
「哼。对不起就了事,人间还需要捕快?」邪剑闪了闪,「不过,跟了你…一点
都不会无聊。你就照这样下去胡来吧。」
君心弯了弯嘴角,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天柱裂片像是打磨过的黑曜石,隐隐生辉
。「我怕我真的会胡来。」
邪剑静静的停伫在他手掌上。「喂,小鬼,你知道我们这七把飞剑的意思?」
「金木水火土圣邪?」
「没错,但你想过,安了五行,为什么要加上圣邪?」邪剑老气横秋的问。
「我不…」君心灵光一闪,「这是个人。人的要素。」
「还不算太笨。」邪剑哼哼的笑,「我就是秉性属邪的剑。我主破坏、狂怒、摧
毁,所以你最能听到我的声音,和我最合。
「人最爱自欺自骗,说自己『圣贤』而非『邪恶』。事实上,圣未必贤,邪不见
得恶。谁人心底没有圣邪两端,重量因人而异。有圣多点的,也有邪多点的。就
算接近纯圣,难道不会因愚蠢行恶?就算是纯邪,也不见得就是杀生魔王。
「我属邪,我就是要破坏狂怒摧毁。但我只破坏加祸于你之者,势若破竹,决不
宽贷。这样,你要说我是恶的么?
「我们这些飞剑出自人手,创者纯邪接近妖魔,却终生都在除恶,没忘了自己为
人的根本。不破旧无从立新,不狂怒就没了人气,不摧毁难道要等人抹你爱人脖
子?邪或圣一点都不重要,而是你选择什么路。」
破例听到邪剑说了这么一大串子,君心有些目瞪口呆。「…我倒不知道你这么有
学问,会讲话。」
「白痴孩子。」邪剑没好气,「就是这么呆,让这裂片一点狂渗到心底就怕得不
敢多说一句,多行一步,真让人着急!不过是精神挨了点感冒,就哼哼唧唧,似
染不治之症!累我老人家花心思开导,硬气点!我快搞不清楚谁主人了这是…」
他咕哝着,和其它飞剑陆续没入君心体内。
骂得好。
对,我就是控制得很差,结界薄的跟纸一样,破坏力远远大于防护力。我就是贪
、就是不舍,就是贪得不得了,跟玄的执着有拼。
我就是这样。我属邪,而且非常非常重。
但我永远不会跟玄相同。因为我们的选择完全不同。
因为,我会软弱的不忍,所以我不会让邪宰制,而是反过来运用。若我会因为失
去殷曼悲号,我也会同情别人的悲号。
是,这是一种软弱。但因为这种软弱,我就会永远和玄不同,也和屈服于疯狂的
天孙不同。
「我和你们不一样。」君心轻轻的说,「绝对不一样。」
第七章 祸起
某个夏天的夜晚,所有人类和众生,无一例外的望向东方的天空,心底涌起一种
莫名的极度恐慌。
君心更像着了一鞭似的跳了起来,无声的响亮、梁柱倾倒的声音。
「…天帝驾崩了!」樊石榴打电话给他,吼完就哭了。
「我知道。」君心摀住脸。
今生的他从来没有见过天帝,不认识他。但这个时候就像是他的父母过世,而不
是一个陌生的天帝。
因为那种坚忍支撑保护的气不见了。原本就不太稳定的力流狂暴得像是野兽…他
感觉得到。
撑不了太久。帝喾一点都不想担起这个责任,一百年?两百年?说不定比他们想
像的还短。
「集结到出发,我们需要多少时间?」他问。
「中秋应该可以。」樊石榴冷静了点,「我们的人都散在人间各处,需要时间集
结。」
「该是时候了。」君心挂上电话。
可以的话,他不想这么做。杀了帝喾,将他还原成天柱。不管和他恩怨多深,他
最想要的,只是把小咪带回来,和殷曼一起平静的生活在人间。
因为他只是个软弱的人类,人命的重量都足以压垮他。
唤出飞剑,将七剑合一,成为记忆中的巨剑。宛如帝喾幻影的巨剑。
「所有的罪过,都由我承担。」他喃喃自语,「让我来。」
那年中秋,灾变不断的人间,有只万余人的部队在昆仑集结。封天绝地,这个通
道是第一个封闭的。
开启需要时间,而他们最不足的就是时间。即使是日夜兼程,大军分成三班夙夜
匪懈,这个坚固的封印还是直到冬末才攻破。
他们踏入天界,遥遥与天界大军对峙,一望无际。他们像是浩瀚海洋中的孤岛。
身穿金丝战甲,君心立在阵前,扛着巨剑,远远近近的,天界大军发出低低的惊
噫。
若干老兵将还跟过代天帝南征北讨,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勇猛战神,却眼见他堕
落而败德至不堪闻问。眼前叛军的这位人类小将,却浑似当年的帝喾。
领军的广目天王握紧了矛又松,松了又紧。当年他也是帝喾麾下的一员猛将。今
日冲击更胜他人。
门将欲上前叫阵,他严厉喝住,「不可!」若他震撼如斯,旧部属更可想而知。
让叛军将领开了口…岂不更动摇人心。
他咬了咬牙,「王母有令,叛军杀无赦!何须叫阵?」他催马上前,挥兵涌向叛
军。
对不起。君心默默的说。真的,对不起。
他扬起巨剑,用凶暴的剑气裂地,震撼了天界。
天帝既崩,皇储即位。
但帝喾不肯离开南狱,朝臣只能尴尬的在狱外山呼朝拜。他一脸漠然的嘲笑,「
听闻唐朝有个武则天,按这例倒好。直接拜我母后就是了,拜我怎地?」
王母立刻变容,在众臣面前又不便发作。「陛下这话重了,哀家当不起。」
「哦?我非当这天帝不可?」他嘲讽更深,怀里还坐着小咪,「那就传我旨意,
大开紫微之门,将叛军迎进来吧。」
「你!…」王母勃然大怒,又强忍住气。「陛下身体不适,众臣暂且退朝吧。」
如此重大、应该隆重非常的继位大典,就这么草草率率的结束了。
大臣既去,王母更忍耐不住了,「你这逆子,究竟要我怎样?!」
「不怎么样。」他漠然,「母后我看你当天帝蛮好的,谁人不服,谁人不从?何
必拿我当幌子。」
「我这一切不就是为了你吗?!」王母怒吼起来。
「妳当天帝,我跑也跑不了,死又死不掉。天柱还在,妳也帝位稳固,有何不好
?」他玻秆劬Γ鄣子凶旁苟竞头杩瘢笂呉业碧斓郏驼龈摇N液懿�
希罕当个傀儡。」
王母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妳也怕,对不对?」他狂笑起来,「妳也怕我当家作主以后,整个天界垮掉对
不对?」他厉声,「连妳都不相信,还有谁信我?滚出去!」
王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