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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玉凑到陈弈面前,右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直把陈弈快吓得一佛出世二佛涅��,轻轻笑道:“眼下大敌当前,你这颗猪头么,先寄存在你脖子上好了!……说,这袁州城中总共有多少厢军?有多少神臂弓?有没有火炮?另有多少户百姓?”
陈弈听说他不杀自己,放下心来,言辞又开始闪烁,打着官腔道:“这个……哼,此事乃本城机密,不宜对不相干的人言说。”
子玉一听气得发昏,也不知打哪窜出股子邪火,右拳握得格格作响,“我要掐死他!我要掐死他……”
朱通判走上前,道:“这事敝人再清楚不过,本城共有五营厢军,每营编制三五百人不等。”他机心不外露,暗打主意:听却才使者何忘所言,蒙古人的那什么宁远公主与这小子很有几分瓜葛,也不知是为什么,横竖配合这小子总没坏事,若此城终究陷落,跟在这小子身旁免死的机会想必来得最大。
子玉大喜,“什么?厢军有两千余人!妙极妙极,蒙古人数量也有限,应该撑得过几天……”猛见他们神色有些不自然,有的则是一脸怒气,问道:“怎么回事?”
自城西一路跟随子玉来此的几员小吏中一人,突然间扑通一声,跪在子玉面前,悲呼道:“王公子,杀了这狗官!全城百姓只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我们都愿意跟随公子你,就请公子以全城生灵为重,暂代州官之位,布置城防,率领我们与城外鞑子决一死战!!”
这样一来,随行的几人全都跪了下来,个个虎目蕴泪,悲愤难当。
子玉吓了一跳,侧身闪开一边,俯下身去搀扶他们,急道:“何必如此?大家快快请起,有话好话!”
他们一个也不肯起身,悲愤填膺,一人道:“公子你不如将这狗官凌迟处死,给下面的全城百姓一人分一块肉生吞,以振士气!”
恁般血腥的事坦然直说出来,子玉听得遍身阵阵恶寒,心道:“群众愤怒了,群众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回望穆笳,她也是俏脸苍白。琦灵小妹妹揪揪她的襟摆,小声问道:“什么叫凌迟?”
“便是用小刃一刀一刀活活割你身上的肉,每刀只能割一小片儿,要割到两三千刀犯人才断气。”
琦灵连打几个寒战,晶莹的泪花在眼中滚来滚去,不敢再出声了。
又一个小吏厉声道:“我们袁州厢军虽有二千多人的编制,但自从这狗官上任伊始,便千方百计削减兵士,从中苛扣军饷,中饱私囊……现在五营厢军统共也不足八百人!原本我城守卒有五六十架神臂弓,可这狗官借口太平年月不宜布设此等强弓硬弩吓唬老百姓,将全部神臂弓收入仓库,转手又被他卖去了黑市,此后天知道散落到了何处,没准儿城外蒙古人军营中就有几架我们的神臂弓!”
陈弈面色狰狞,直欲择人而噬,尖叫道:“你这狗头血口喷人!绝无此事,大侠不要听他诬陷好人,要为我作主啊!呜呜呜……”
“呸!”这小吏对他恶狠狠吐了口痰,道:“狗官死到临头还嘴硬,要不我们当面开仓库对质,如果里面有神臂弓你砍我脑袋,没有的话我砍你脑袋!”
“这个……”陈弈支支吾吾道:“嗯,这是我朝机密大事,岂容你这小吏知晓?难道没有王法了!”
子玉只震骇得头昏眼花,半晌回不过神儿来。杀!杀!杀!这狗官万死不足以赎其罪,不杀何以平民愤?不杀何以对得起全城百姓?不杀他何以立足于天地之间,我,王子玉何以为人?!!
他心中一个声音说:“南宋倒行逆施若此,不亡何待?不亡何待?国之将亡,必出妖孽,如今妖孽横行于世,魑魅魍魉蹂躏天下,不亡何待?不亡何待?”他一时间正所谓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非常时期,必得以非常手段拨乱反正!他仰天大叫:“朝廷不杀我来杀!对了,对了,这叫替天行道!哈哈哈……好一个替天行道!痛快!痛快!”
“刷”的一下右手反腕抽出穆笳腰间宝剑,左手松开他的颈脖,向上抓他头发,同时剑光自他肥厚多脂的脖子一抹……
红光迸现,鲜血狂喷而出,失了头颅的躯干倒在血泊里,赤雾迷漫开来,将楼内所有人笼罩在其中。
袁州众官吏不少人吓得倒退了几步,随后神情各异,呆呆望着片刻前还是活生生耀武扬威的陈知州,表情说不出的复杂难言。
子玉左手提着人头,仰头纵声哈哈大笑,浑身鲜血淋漓,如入魔狂。
他放下宝剑,提着人头一把长发,断颈处滴滴嗒嗒血流不住,大踏步走出城楼,站在城头,冲鸦雀无声等待的全城军民一举手中人头,提气扬声道:“陈弈狗官人头在此!此事系我一人所为,与袁州城众乡亲无关!蒙古人两个时辰之后攻城,我当与你们同舟共济,共赴大难!若蒙上苍护佑,侥幸打退了鞑子铁骑,日后朝廷追究起凶手来,由我王子玉一人承担!”声若洪钟,划破死一般宁谧的长空,悠悠扬扬传了开去。
城下所有百姓俱都呆若木鸡,很快出现一阵剧烈的骚动,最后化作一片沸腾,欢呼声如春雷爆响,大地为之震荡。
“杀得好杀得好!王公子真是上天派来救苦救难的人啊!我们有希望了……”
“快快下令吧!有你王公子坐镇指挥,我们就不怕了,哪个孬种要是临阵脱逃,就他妈狗娘养的!我们要跟鞑子拼到最后一人……”
“公子为我们杀了那狗官,我们感激不尽,这条人命官司怎么能算在公子身上,是我老李杀的……”
此人一言既出,周围听见的人纷纷鼓噪开来,“应该是我杀的!”“别人都看见了明明是我杀的,你别跟我抢!”……
这种义愤之情迅速传染开,人人拍着胸脯拼命将命案往自己身上揽,最后竟异口同声喝道:“是我杀的!”言毕,望着子玉喜极而泣,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子玉喜慰已极,心里头在狂叫:“民心可用!士气可用!敌势虽强,又何惧之有?”
两女与袁州众官吏早已出得城楼,营一级厢军的长官名为指挥使、副指使,此城所有的五营十指挥皆来到子玉身后。
子玉转身问道:“你们哪一营的实力最强?”
当中一个四十来岁的高个中年汉子一拍胸口,道:“要算我们营!我们营有两百多人。”
子玉道:“好,你们营就守北面城墙。其余四营各负责一道城门。生死攸关,不可有半分懈怠!如遇抗命不遵之人,不问是谁,就地处决以正军法!”
他说一句,这十人便齐声应一句,见他指挥若定,无不凛遵。他们不比正规军的将校,通常只是由强壮役兵提拔上来,也未曾真个上过战场,自然无一个人懂得战阵兵法。
子玉转而向众人道:“本城所有成年男子俱听从各位指挥大人的指派,分别登上三面城墙抗敌。老弱病残及妇女则负责运送守城物质,以及照顾伤病。所有人无分贵贱,概无例外!”
众人哄然应是。
他又向朱通判道:“将库房里的储备兵器统统搬运出来,送至三面城墙,分发给有力气的壮丁。另外,本城库房里的银钱也一并取出来,给全城百姓们分了。粮食就暂且不动,还要多派兵士看守。”
朱通判听他说到分钱,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颔首。
子玉想了想,衣袍一展,腾身跃起,踏着城楼瓦檐而上,几下起落登上城楼最顶端。
俯视下面一地堆集得密密麻麻的满城民众,豪情壮志油然而生,洪声道:“此战关系到你们每一个人的身家性命,所有人务必全力以赴。凡是我大宋的好男儿,为国为家,马革裹尸又有何妨,就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城破后被蒙古人一个个屠杀。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是以,纵然不敌,也决计不能后退一步!要知道,你们身后就是你们的亲人,你们可以退开吗?难道你们能容忍自己的父母、妻室、儿女落入蒙古人手里?”
人群中炸开了锅似的,再度喧腾如沸,“我们绝不后退!”“与鞑子拼了!”“他奶奶的,死就死了……”
子玉提起手中人头,纵声高呼:“杀鞑子!保城池!”
下面齐声响应:“杀鞑子!保城池!杀鞑子!保城池!杀鞑子!保城池……”沉雄悲壮的呼声震耳欲聋,宛若地动山摇,枝头鸟雀给震得扑扑腾腾高飞,久久在空中翱翔盘旋,不敢落下……
第三卷 武林尘析碎风痕 第六十一章
时间紧迫,大祸迫在眉睫,组织全城十数万人干同一件事,并不是一桩容易的差事。
子玉带着两女城东城西的来回往返奔波,忙得是晕头转向,满头大汗,他不时仰望日头,肚里算计着时辰,但不论他自己多么心焦如焚,都不能形之于面上,还得极力扮出一副镇定自若胜算十足的模样儿,以稳定人心。
好在宋朝城防自有一整套成例可循,五营厢军各自负责一道城门、把守一段城墙,备战时大可一步一步按步就班,只是城里大量的壮丁一齐涌上三面城墙,着实历经了一阵子混乱。在子玉及一干官吏的协调下,渐渐调拨停当,各归其位,没分到兵器的壮丁便将家里的什么的锄头、杀猪刀、菜刀……诸如此类的家生都拿了来。人人满腔激愤,磨刀擦掌,誓与蒙古鞑子决一死战。倒也铁骨铮铮,士气如虹。
朱通判管理内政本是一把好手,更兼在本地为官多年,全城一草一木无不了如指掌,此刻陈弈胖子为子玉所杀,他无所制肘尽可大展拳脚,一吐多年胸中积郁。子玉见他处事冷静精细,又是如假包换的朝廷命官,便将组织全城老弱病残及妇女的重任全权交了给他,再不过问后勤支持的事。朱通判便调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