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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玉笑道:“老爷子你爱下棋,那好办,小子恭敬不如从命。咱爷俩先行说好,要下就赌个彩头,假如小子侥幸赢了怎么说?是不是请老爷子你……”言及此处,突然打住话语,他本待说请他将两女救过来,猛然想起呆老头两脚有铁镣为桎梏,能行动的范围有其限制,纵有登天本领也无法将站在铁镣半径之外的两女救过来。天幸此刻苗王老家伙还未想起以两女为要胁逼他过去,眼下万万不可打草惊蛇提醒了他,最好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呆老头急道:“赢了便拜你为师好了!”
子玉微微一笑,垂下头来细心打量棋局。不多时,脑中已渐渐理出些头绪,此种一人同时执黑红两方棋子下出来的棋局,因双方皆属同一种思路,便不免有个异常突出的弱点:欠缺妙手!一旦明了老头棋路风格,棋局上每一步便皆是中规中矩的下法,假若老头又不好拼子换子,那么这一局恐怕他一辈子都下不完。
“那小子用红方便是。”子玉道。
老头憨憨笑道:“用红方好,轮到你走了,你将是不将?我黑方士象一无残缺,你将了也无大用,如我这么着,你又这么着……”他说着说着,又自顾自摆将起来。
“将什么将?!看好了!”子玉拿起己方一炮飞了过去,吃掉黑方九宫内一士,黑方双士缺一,便算破了。
老头眼神一直,半晌回不过神来,一时间难以接受这种怪异的下法。大凡每人思维各有其习惯,各有其定势,自己与自己下棋,受同一种思路下同一种棋风所限,加之双方意图尽在一人心中,几乎不可能出现什么怪手妙着,来来回回都是那么几路,时日一长,便难免钻进牛角尖,无法自拔。并且下得再久,棋艺也难有进境。
子玉二话不说一炮轰将过来,实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事,他深思过的无数后着,也叫这一下奇峰突起的怪招打乱了。老头愣愣看着棋盘,想以老将吃子玉这个炮,又恐中了子玉圈套,棋子拿起又放下,几度举棋不定。
子玉自幼正经儒家四书五经读不大进去,琴棋书画倒是样样精通,件件浸淫日久,绝不输人。这等文人自娱的高雅玩意儿,寻常读书人大多不陌生,王老爷子的几个门客也人人精擅此道。
子玉幼时闲来无事,便时常去找他们下棋消遣,他的棋艺虽有限,但也有一样好处,便是这小子打小就不学好,放着好好正道不走,专喜专营些个歪门邪道,下棋时每每怪招迭出。这几门客常常被搅得哭笑不得,不过也倒有趣。及至长大,他的棋艺虽不若音律一道的出类拔萃,好歹也能算个小小的高手。
老头迟疑再三、踟躇再四,战战兢兢在别处走了一步,终于没敢吃他这炮。
子玉一乐,当下再无顾忌,飞马出车着着俱是进手;老头满头大汗淋漓,只觉子玉走的每一步都不在意料之中,只能陷入疲于应对的境地,全面被动挨打。他这局棋下到这份上,早已穷思极虑,机关算尽,心中牵牵绊绊太多,施展不开手脚。
仅仅片刻的工夫,不过二十多回合上,子玉跃马一将,终将老头逼死。
要说老头棋力其实大是不弱,若子玉与他从新杀一把,未必便能胜得了他,只因他在这局残棋上早已钻进了自己的牛角尖里,越往死里钻就越陷得深,苦苦彷徨挣扎,而子玉则是旁观者清,漫不经心地将他杀败。
老头好容易缓过劲儿来,哈哈大笑:“高明高明,我要拜你为师!痛快痛快!哈哈……好久没下过这么痛快钠辶耍 闭庖材压郑铝怂陌俣嗵斓钠寰郑讨浔愀峦炅耍煌纯觳攀枪质乱蛔?/p》
子玉笑道:“您老切莫折煞小子了!这局棋明明黑红两边都是老爷子一人下的,我用您的棋杀败了您,哪里称得上输棋?”
老头更乐了,连声笑道:“是极,是极,两边都是我下的!哈哈……”
子玉陪着笑了一回,内心却殊无笑意,他无时无刻不在盘算脱困之法,趁低头时飞快瞥了俏立于不远处的两女一眼。
神蛇苗君死死盯着子玉,一瞬也不瞬,一面也在苦思对策,子玉这微小的举动立时便收入他的眼里。
神蛇苗君狞笑着,“呼”的一杖,当头冲穆笳面门击下,劲风呼啸,去势凝重而缓慢,摆明了要子玉跳出呆老头行动范围之外来救她,若子玉毫不理会的话,这一杖压将下去,穆笳小姑娘当场便要香消玉殒。
穆笳被封了气海穴,真气闭塞,在敌人强横劲力笼罩之下,全无闪避之力。
“别伤她!”子玉不及思索飞扑而至,半空中呛啷一声清越龙吟,离秋宝剑出鞘,一团夺目青光跳跃而出,径取敌人前胸要害。同时大叫道:“那位爱下棋的老大爷,你不是要拜我为师么,是不是说笑?”
老头当即答道:“不说笑,你赢了你就是师傅。师傅在下,请受徒儿一拜……”说时,便欲俯身下拜。
子玉险之又险与神蛇苗君交换了一招,急道:“先不忙拜!你快……快来救师娘!”
“哦,救师娘。”老头蹬蹬蹬跑过来。
穆笳见子玉不顾自身安危来救她,对自己的情意自不待言,气已消了大半,听见“师娘”二字,登时脸泛红霞,嗔道:“呸!什么师娘,别乱叫!”
老头奔至铁链尽头处,往前走不了,便俯身拾掇起一块石头,在手中剥下一块曲指一弹射向神蛇苗君。
只听“嗤”的一声,破空厉啸声极为尖锐,疾如流星般飙射而至。神蛇苗君挥杖一封,碎石子与木杖相交,啪的一下他手掌虎口一阵酸麻,暗自惊心。
老头离两人相斗处不过二丈余,当下一粒接一粒石子射出,速度既快、劲道又奇大、方位还刁钻至极,竟是暗器大家的手段。
神蛇苗君一条木杖左封右挡,不得不以大半心力放在应付飞石之上。
子玉这边压力大为减轻,他挡在穆笳身前,大为束手束脚,每每敌人一击攻来,他还不敢乱躲,生恐自己一躲之下让身后佳人遭殃,说道:“妹妹你先到石坛那边去!”只消进入老头的行动范围之内,便可脱离险境。
穆笳小姑娘哼了声,芳心忿忿欲待不从,又知此刻情势危急,不是赌气的时候,终是乖乖走了过去。
子玉心头略宽,又冲俏立另一侧的宁远公主使了个眼色。
宁远公主向身前不远处张百窍与老憨瞟了眼,并不动身。
子玉已会其意,她立身之处位于石坛较远,中间隔了张百窍两人,她只要一动便会惊动他们两人,以他两人对蒙古人的态度,可想而知决计不能让她如愿。
便在此时,只听得又是“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大地为之震荡不休,掀天斡地……
第三卷 武林尘析碎风痕 第九十三章
这一下爆炸声比先前那声更响得多,脚底地面一阵剧烈抖动摇晃,巨大的震荡在地底甬道间回撞不绝,上方大块泥沙纷纷震落下来,四壁有些地基薄弱处已渐成崩坍之势。
“不好!要塌了!”张百窍大声惊呼。
所有人无不面色一变。兀自激斗中的子玉暗暗吃苦不迭,他才不信这么个半天然的地底洞府会整个崩塌下来,要塌也是塌一部分,但可怕的是万一出口叫堵塞,那时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他是一千个一万个想立时带着两个妹妹跑路,可神蛇苗君到这时也越发加紧攻势,招招进逼,若非有呆老头在一旁以石子当暗器飞射过来牵制,他早已落败多时了。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运功远远传来的呼唤之声已近了许多,声音之中透着焦急,空气间弥漫的火药味儿也越发浓烈呛人。
“咱俩怎么办?”老憨问身旁张百窍道。
张百窍回首冲他打了个眼色,两人多年相交,终日形影不离,默契之佳,世所罕有,一见便心领体会。
两人身形疾闪,一左一右扑向宁远公主,老憨飞奔绕至她身后,抡起大铁棒,虎吼一声处照她后脑砸下;张百窍两手撤出一对判官笔,一个箭步疾冲而至,两笔一前一后交叠而出,锐风哧响声中,一刺她咽喉生死要害,一取胸前重穴。
宁远公主一身功力被禁锢,气力比之寻常女子尚且不如,如何躲得过两个好手的前后夹击?
张百窍见她全然无力抵挡,不禁微微一愣,一支判官笔成功送至她喉间抵住不动,另一支判官笔改变去势,迎上老憨直击而下的大铁棒。
但闻“当”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老憨的攻势被挡偏。
“为什么不取她小命?”老憨收势问道。
张百窍望着判官笔下的俘虏,微微一笑,道:“一个公主,杀之何益?擒下不杀,奇货可居,方有大用!”
那边厢子玉一颗心险些跳出嗓子眼,见她安然无事,方始心神归位,大声叫道:“前辈徒儿,快去救师娘!”
呆老头看了看已走到石坛顶的穆笳,奇道:“师娘好好的啊。”
子玉急道:“那个也是师娘!快去救!”
穆笳一听他这话,恨恨骂道:“无耻!”
老头哦了声,手里扳下两个小石块弹射出去,分射张百窍与老憨。
他们两人临战经验不少,一听暗器破空之声,便知来势奇劲,两人自忖没有神蛇苗君那等内功修为,不敢硬挡,当下齐齐施展身法避了开去。
他们旋身闪开来袭石子之后,便欲重新将宁远公主挟制住,却不成想又是两粒石子飞来,将他们去路尽皆封死,继而石子一粒接一粒没完没了地射来,他们两人疲于应付,再没有靠近宁远公主的机会。
而另一边子玉因没了老头相助,单独面对神蛇苗君,手中长剑便处处受制,根本施展不开,左支右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