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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宇文悖不屑道:“靠他们顶什么用能改变什么……”
一语未毕,子玉如同被人踩着尾巴的猫一样暴跳而起,厉声道:“一点不错!靠他们没用!!”
宇文悖也吃了一惊,不明他为何突然之间有这么大的反应,却不知子玉了解历史,没有人比他清楚今后天下大势的走向。他心下盘算,方今宋朝便似个病入膏肓的人,从头到脚全身上下烂了个通通透透,指不定何时一阵小小的风吹来,他都会轰然倒下,转眼烟消云散……寻常药石早已不起作用了,必得另辟捷径用猛药用毒药死马当活马医,兴许还能整出一线生机喏……
宇文悖小声道:“小兄弟你放过某,尔后某为你打通任督二脉……某之大计已苦心经营十数年,不甘心就此毁在你手里,给我一个机会……”
子玉激动得浑身打颤,难以自持,胸口一腔热血直冲脑门,“是极是极!给他一个机会,给南宋一个机会——改写未来的机会!”他脑中念头电速急转,霎时之间作了个决定,虽然是个很可能害得自己万劫不复的决定,但他已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旦历史前进的方向掌握在他手中,他想也不用想,就会义无反顾地将历史推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换了旁人,值此重大关头需要反复斟酌再斟酌,但他不是常人,在他眼里南宋已是个输得分文不剩的赌徒,连衣裳也输得精光,全身上下一丝儿不挂,既然还有再赌一把的机会——纵使翻本的可能小之又小——为什么不赌?
他冲众人打个长揖,毅然道:“各位前辈请听小生一言,小生斗胆请双方就此罢斗,意下如何?”
陆家堡众护卫大哗,张贵大叫道:“你疯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子玉眺望远方灰暗的苍穹与灰暗的地表相接处——一片晦涩,并无分界点,淡淡笑了一笑,道:“我正是因为知道得太清楚,太清楚,呵呵,才这么说,你们也许不会明白。”
老和尚道:“小施主,可知此人一旦回归北方,少林、武当两派将永无宁日?”
宇文悖抢着道:“大师,你们也将宇文某人瞧得忒小了,我等但凭小兄弟调停,今晚这场过结就此揭过。某指天为誓,若日后因今晚之事为难少林、武当两派,叫我宇文悖不得好死!”
子玉两手一拍,道:“好得很,就是这样!”转头指着蒙面人,道:“你怎么说?”这一句不可不问,与他私底下还有仇呢。
蒙面人道:“你我恩怨一笔勾消,日后相逢为陌路……今夜之事全凭宇文先生作主。”
子玉点点头,微一思量,在众人喷火的目光中,随便牵过一匹马,扶蒙面人上去,拿绳子将他绑在马背上。之后,拔剑往马臀上狠狠一戳,马儿吃痛,怒嘶声中撒开四蹄向远方驰去。
子玉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心说:“你说一笔勾消就一笔勾消啊,你算老几?你恢复功力前是生是死,看老天爷的意思吧!”
张贵咬着牙道:“小贼!你以后会后悔的!”
子玉一碰触他怨毒的眼神,心底不由自主生起股子寒意,耸耸肩,自嘲似的道:“也许我错了,也许我真的会后悔……呵呵,以后的事,以后再想罢!”
子玉牵来“赤胭脂”,扶宇文悖上马,然后也跃身跨上马背坐他身后,“赤胭脂”是匹良骥,除开它,别的马驮不了两个大男人,只能向她说声对不起了……该说对不起的又何止这一件,说得完吗?他甩甩脑袋,好似想甩掉这些婆婆妈妈的无谓念头,“大事临头,男子汉大丈夫当断则断!你不会希望你未婚夫是个畏首畏尾的鼠辈吧?”
他这么想着,看到众人恨不得和骨头生吞他的眼光,情知将来的路不好走,那感觉跟个祸国殃民的汉奸相类似,心里一片冰凉,想着想着现在就开始有点后悔了。他想喊喊口号,为自己打打气,“为了新中国!同志们冲啊!”显然是不行的,到底漏出一句:“……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振臂高呼,清朗的嗓音慷慨激昂,响彻山谷,不远处雀鸟扑簌簌一阵惊飞,胆色为之一壮。
他清啸一声,咬咬牙,轻提缰绳,马鞭反手一抽“啪”,勒马向影影绰绰灰灰蒙蒙的远处驰去。
“哎!你……不要……”车厢内传出一把焦急的女声。
子玉回首,轻轻道:“原谅我,有些事情,我,非做不可……对、不、起……”
第二卷 江湖雁逝孤月影 第二十章
乌云遮月,残星暗淡。放眼四下,浓墨也似的漆黑一片。
“赤胭脂”背负着两人缓缓行进。子玉坐在马上浑身的不自在,横也不是,竖也不是,心中万端思潮翻滚。时而眉目掀动,怒发冲冠,豪气干云上冲云霄;时而愁眉苦脸,垂头丧气,左右患得患失下,长嘘短叹。
也不知过了多久,估莫离老和尚陆家堡那干子人已经走出很远了,子玉问道:“宇文先生,你怎么样?”
宇文悖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然,虚软沙哑的声音道:“不拘何处,找个地头歇歇。”
子玉应是,须不过片刻工夫,只见前方土丘隆起处,隐隐似有火光闪动,他微一思量,决定还是避开为妙。有火光必有人在,以宇文悖目下状态,远远避开一切人等方为上着。
宇文悖蓦然睁开眼,道:“就去那!”
子玉迟疑一回,踌躇道:“可是,您……”
“不怕。”宇文悖淡淡道,吐出两字,似是吃力非常,再又阖上双目。
子玉心说他这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尚且不怕,咱怕什么?当下,策马径直奔去。
驰到近处,原来是座荒败废弃已久的宅子。大堂中央,一大伙衣衫褴褛的老少乞丐围着篝火烫酒吃,吆五喝六,喧闹腾腾。两人冒冒然闯入,众乞丐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尽皆侧首打眼望着门前俩不速之客。
子玉当先跳下马,见有的乞丐背上负着象征身份的三、四只布袋,识得是江湖第一大帮——丐帮帮众,禁不住暗暗叫苦。
宇文悖强打起精神,在马上坐直了身体,绝顶高手沉威如山岳的气势自然流露,微微一笑,道:“小兄弟,摘某腰牌给他们过目,让他们走。”
子玉心头一跳,暗说好家伙这不鹊巢鸠占么!不敢有丝毫延迟,取下了宇文悖右腰挂着的一枚寸许见方的小玉牌。正面精雕细琢一条暴怒的苍狼,栩栩如生,反面刻着一串串纤细流畅的蒙古文。他微一注目,不及细瞧,双手恭恭敬敬托着,面沉如水,上前几步,递给背上负着四袋看上去为首的中年乞丐。
那为首的乞丐在本地分舵中身份不低,有些见识,接过一见之下脸色剧变,手臂一抖,玉牌险些掉到地上,他赶忙双掌合拢,颤颤地捧着,一块小玉牌似是有千斤之重。
旁人眼见不对头,围过来看时,有认得的人一声低呼:“天狼阁!”人人听着直哆嗦,刷刷一齐眼巴巴望着宇文悖,噤若寒蝉。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称霸北方的天狼阁中人,夤夜突然驾临此地意欲何为。
宇文悖道:“敝人天狼阁宇文悖,与这位王子玉小友……”
听他说到自己名字,子玉猛地心中一动,不由自主蹙起了眉头。却听宇文悖续道:“欲借宝地将息一夜,敢不知可愿行个方便?”
人的名,树的影,天狼阁二阁主威名震于天下,江湖上谁人不知,对面众乞丐不觉同时抽口冷气,面面相觑。虽是天狼阁丐帮早已势不两立,但他们这一干丐帮低级弟子,连天狼阁随便出来一人都不敢招惹,遑论天狼阁实际上的主人,给个天作胆,也决计不敢主动上前挑衅。
宇文悖冷冷道:“怎么,不愿意?”
为首乞丐浑身一激灵,如梦初醒,当下,惟有忍气吞声招呼众人往外走,出门前转头冲宇文悖拱拱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还真不敢轻易发话,放几句狠话吧,又怕激怒这魔头,连累大伙儿死无葬身之地;软了就更不成了,长敌人志气灭本帮威风不说,一个弄不好,没的担上勾结番邦异族之罪名。
众乞丐一转眼间走了干干净净,宇文悖见子玉兀自呆呆出神,示意他来搀扶自己下马。
子玉扶下他在篝火旁坐好,无奈苦笑道:“宇文先生这是何必?”
“哦?怎么说?”宇文悖看着他,微含笑意道。
子玉痛心疾首不已,“丐帮耳目遍布天下,您老人家故意这般做作一番,陷我王子玉于何地?还嫌我的仇人少了吗,明儿个咱一出门该要被人砍了……唉!苦也苦也!”
宇文悖笑道:“那不正好,你索性随某返回大都,加入天狼阁……”他深深注视着子玉两只大眼睛,似乎想要一直看穿他心底,“某收你为徒!”
子玉一愕,随即“噗哧”的笑了开来,抱膝坐在篝火旁,火苗燚燚跳跃,热浪熏红了他两腮,歪头傻愣愣了半晌,终归咧大嘴巴笑将起来,道:“小子一直以来便想去北边投奔忽必烈,好苟且偷生混日子,没准儿哪天行个大运,还能骗个荣华富贵什么的……不想事到临头,呵呵,事到临头才越想越胆怯,方才醒悟人在世上不能光为自己打算……爹爹年事已高,偏又冥顽不灵,迂腐愚忠,倘若得知我背祖忘宗投效蒙古人,非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