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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哄堂大笑,纷纷拍手叫好。
台上那人二三十岁年纪,五短身量,尖嘴猴腮,歪戴着一顶灰布帽,正满脸的诡笑,嘿嘿嘿笑道:“话说似道母胡氏,嫁为民家妇,可那个风姿媚骨呀,嘿嘿……”一面阴阳怪气地说着,一面搔首弄姿学妇人样的忸怩作态,拿腔拿调,唱作俱佳。
众人一时俱被逗乐了,愁云惨雾的堂内众人,到底找到个宣泄口。
掌柜的吓得满头冷汗,一溜小跑上前道:“使不得!使不得!你这泼皮,好不醒事!还不快快下来!”
台上人一手指着掌柜的,瞪眼骂道:“你这奸商才不醒事,难不成贾似道老贼是你什么人?”
群众们愤怒了,有人更鼓噪起来,说要拆了这家鸟店。
掌柜的看看风向不对,蹬蹬蹬又跑回柜台,再不敢多罗嗦,只是警惕万分地望着大门口。
子玉心中一动,进门被人当头撞个跟头还顺带摸了一把时,依稀瞥见那偷儿也戴这么一顶灰布帽,当时未曾看清,也不知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人。
台上人骂走掌柜的,继续冲众人笑道:“有一日胡氏外出浣衣,恰遇似道父贾涉渡河,偶顾胡氏,不觉触起情欲,胡氏亦眉目含情,浅挑微逗,涉遂随胡至家,问伊夫何在?胡答以未归,两下里互相问答,间及谐亵,胡氏竟半推半就,一任涉搂抱入床……嘿嘿嘿!”
穆笳小姑娘听得粉脸浮上两朵红云,啐了一口,两手去堵耳朵。
子玉看着好笑,凑过头去,吃吃轻笑道:“这种故事,我也会讲的……”
众人催促说快讲快讲别卖关子了。
台上人眼珠子一转,在客人中打量一番,贼笑道:“下面的东西么,大人听听无妨,小孩子正经却听不得的。”说到这里一顿,突然指定正两眼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哑巴女孩,喝道:“兀那女娃子!……说你呢!还看什么看,去去去,小孩子不能听——会学坏的!”
小女孩当即满面涨得通红,抱着宝贝木偶匣子,一溜烟的跑了。
众客人嘻嘻哈哈成一片。
“那对奸夫淫妇遂宽衣解带,成就好事。一度春风,竟结蚌胎。及伊夫回来,涉尚在妇家,向伊夫购妇。伊夫询明底细,知涉已任朝官,自想势不可敌,况妇已失节,乐得做个人情,受了金钱,将妇给涉。涉竟携妇归任,未几产下一子,名叫似道……噢不,是贾虫儿!嘿嘿……”
大家拍手大笑,乐不可支,子玉也在其中,好不快意。坐中惟有几名女客,想笑又不方便笑,一个个举起袖子掩面偷乐。
蓦地,大门口响起一声大不咧咧的呼喝,“什么人在此大叫大囔的,目无法纪,造反哪……”
第三卷 武林尘析碎风痕 第七章
且说门口大摇大摆走进一行五六个公人来,俱着差役装束,人人一面走,一面瞪着眼呼呼喝喝,不住扫视店内用膳的众人。
掌柜的浑身一颤,慌不迭小跑着迎了上去,瞬间堆出满面谀笑,“哟!众位官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边请这边请!小二,奉茶看坐!”
为首一个圆脸宽额捕头样的差吏大模大样坐了,身后那干人等神情傲然,很有些目无余子的孤傲风范,各自抬脚踏张长凳,有意无意地晃荡手中逮人用的镣铐,或是亮锃锃的刑具钢刀。
一时间,室内众人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个很明智地收了前一会悲愤、或是狎笑的表情,默默自斟自酌。不谈本地居民固是在他们面前敬而远之、谨小慎微惯了的,便是内中的外地过往行客,这时也知晓在这城中是没道理可讲的,若是叫这班捕快们平白白抓进大狱,有冤也无处诉。
楼上,穆笳小姑娘低眉肃目,出奇的安静,双目一开一阖间,怒火却在熊熊燃烧,她一见这般光景,就知这些狗官差素日里横行无忌,鱼肉百姓,敲骨吸髓,已然欺榨得老百姓半点儿鸣不平的念头都没有,只知一味逆来顺受,苟且偷生。她银牙暗咬,悄悄盘算今晚怎生怎生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忽听对桌子玉“嗤嗤”冷笑道:“官不像官,吏不像吏,君不像君,国不像国……呵呵,如此世道,不亡何为?”
穆笳一听大怒,按说子玉在她面前疯言疯语也不是一两回了,要换了平时,一笑了之便是,但这会子她正值有气无处撒的当儿,闻言并指如戢,点着他鼻子怒叱:“你说什么?”
子玉一怔,小声喃喃说道:“什么?我没说什么呀,这完全不关我的事,我原本便是个如假包换的局外人,天塌下来都不关咱的事。俗话说,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这国家早已没救了,我急他个啥?横竖我又不是救世主……喂,你就是再瞪我——实话跟你说,我也不是救世主!”
下面端坐如山的捕头四处打量一遍,目光缓缓落到堂中央木台子上,冲片刻前绘声绘色调侃贾似道的那人道:“吴偷儿,莫非伤才好几天,又皮痒了,是不是想找我这些兄弟们帮你小子再疏通疏通筋骨?”
那吴偷儿自他们一进门,便老老实实收敛笑脸,身子抱成一团坐在台子上,这时闻言,伸长小脑袋嘻嘻笑道:“众位爷就别寒碜小子了,您老一声‘偷儿’不打紧,让人听见多不好。小子姓吴,贱名一个‘损’字,前些日子有幸受众位大爷一番教导,不早改邪归正了么,这会儿见他们这些人闷头吃吃喝喝怪无趣的,特地上台来给他们说个笑话,逗个乐子而已。”
捕头冷哼一声,道:“最好老实点,不要惹事生非!”情知在他身上榨不出多少油水,不再理会于他,转脸向掌柜的道:“本捕头听人举报,说你这店里窝藏草寇强人,隐匿不报,可有此事啊?”
听他这一说,掌柜的心里倒多少有底了,小心陪笑道:“爷您这哪来的话,我们小店自来正经经营,童叟无欺,住的都是远近本分人家,断断不敢收容不法宵小,还望爷您明查。”
捕头含笑起身,在掌柜的肩头亲切拍了拍,笑道:“非是哥哥我有心找你店麻烦,实在近些日子接连好几个孕妇失踪,上面压下来,我们也难做啊!”说到这里,语锋猛然一转,喝道:“拿帐薄来查看!”
掌柜的连道是是是,“快快去取帐本来与众位大爷们过目!”同时向小七使个眼色。
小七会意,立时撒开脚望后院跑去。
子玉一奇,小声道:“帐本明明就在他们眼前柜台上,为何却别处取去?”
穆笳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兴许掌柜的心中有鬼,不敢拿真帐本给他,只好去弄本假帐本给他们看,好糊弄过关。”
子玉气笑道:“小丫头不懂尽瞎说,若是真帐本不在柜台上,那还好讲,可现下他便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瞒天过海,除非那捕头比我还傻。”
“谁说你傻了?”穆笳白他一眼,笑嗔道。
子玉嘿嘿涎脸笑着,伸脚过去,在桌底下她足尖上轻轻一碰,“除了我的小乖乖,还有谁呢?”
一转眼的工夫,小七便奔了回来,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本帐薄,递给捕头。
捕头似乎漫不经心接过。他这一接,却不是抓着帐本的一头,随手拿将过来,而是十分令人不解的也同小七一样以两手托着帐本底部,稳稳自他手中捧过,薄薄的一本帐薄好似沉甸甸的份量不轻。
他这一接大有学问,子玉看着眉头暗暗一皱,好像有些明白了。
捕头身旁一个年轻捕快伸手揭开帐薄一页,猛见里面一片白花花的银光耀眼,他随即又飞快合上。
一开一合间,楼内已有不少客人瞟见,两小坐得高,清楚楚看见帐薄里夹的是不少银元宝。他们相顾愕然,吃公门饭的私收店家孝敬,早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可,可这些人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也太嚣张了吧!
“嗯,你店里果真没有住可疑之人,如此甚好!甚好!”捕头眯着眼睛掂了掂手中帐本的份量,笑着说道,而后转头道:“兄弟们,这家店干净的很,我们再去别的店搜查搜查,务必要将那掳掠孕妇之人揪出来。”
几个捕快轰然应诺,“头儿英明!”说完,精神抖擞紧随着他往外走。
“站住!”
一把声音在人数虽多却异常寂静的堂内突然响起。
众捕快身子一僵,人人俱有些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身,要知道,在这个城中胆敢叫住他们的,还真是不多。
众食客们各自心下忐忑,生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掌柜的冤枉极了,心说我好不容易破财免灾送走这帮瘟神,偏偏这要命的当口有人找他们架梁子,事后少不得又要大出血一回。
捕头回过身来,待他看清正由后院悠悠然踱出来的两人时,微微一呆,随即脸上笑开了花,慢慢地弯了腰,弯了腿,一颠一颠像鸭子奔跑似的冲两人跑去。笑得大嘴一直咧着,不知不觉间,一滴口水掉在地上……不知不觉间,又是一滴口水掉在地上,于是乎,他扭扭摆摆跑将过去,地上也延布出一条斑斑口水轨迹。不少客人看着倒尽了胃口。
“范大人!范爷爷啊!想死小人了!”他跑到近前,一脸谄媚道。
子玉向前微一俯身,探头看去,只见下面刚出来的两人,正是清早在上房门口偶遇的范大人及陈公公。
范大人大为受用,道:“你家知州陈弈大人可是回城了?”
“回了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