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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悦子终于开口。“通口的心思我明白,父亲的话我也懂。但要给我一些时间考虑……”
“当然可以,两三天足够吧?”
悦子十分为难,两三天怎么够呢?
“我所说的,要更长一点时间。”
“一星期左右?”
“我……”
卓藏瞪着悦子:“这无须一个月才能答复的事,你应该知道。这么说,你要拒绝这门婚事?”
“我……还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
“答应这门婚事,并不等于马上举行婚礼。订婚有半年,思想准备该充分了吧?”
“父亲……现在我不想和任何人结婚……”
“悦子!”
卓藏皱起了眉头,眼睛里射出一道严厉的光。
每当父亲扳起这样的脸孔时,悦子就感到害怕。这回,悦子觉得,父亲二十年检察官生涯所锤炼的像锥子一样的目光,一下子将自己心中的秘密象对付被告一样,给挑出来了。
“我不是瞎子和傻瓜……去年秋天,你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说,我大概也能观察出来。想想当时的种种情形,你暗中喜欢了谁,你以为我就看不出来吗……当然,名字我不说!你的心情我理解。这确是一次痛苦的考验。现在,你应该消除这痛苦的回忆,对方的两个人,不久就结婚了,你也该为自己寻找新的幸福努力啦!”
悦子的眼泪夺眶而出。确是这样,自己也曾这么想。所以刚才把信和落叶一起烧掉了。然而,这不是靠理智就可以很快地切断的感情。
“你也知道,我最近健康不佳,血压相当高,稍为有点事就感到疲劳,常常有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头闪过……不管如何,在我健康的时候,早一日见到你当新娘,就感到放心。这是爸爸我现在最大的愿望。而你,年纪越大,好姻缘的机会就越少了,你也要下决心呀。”
悦子也看出父亲近来迅速地衰老了。本来身体就不好,常常请医生看病,而最近,似乎三十年生活的疲劳一齐涌了出来一样。因而,被父亲这样当面一说,她心里就像刀扎一样难受。
但是,自己也不能这样就应允父亲的劝告。这不仅违背了自己的意愿;轻率答应,对通口也没有好处。悦子感到似乎什么地方会有这样一个人——虽然自己不能像对“他”那样怀着那种深情对待这个人,但至少自己愿意接近,并愿意同这个人结合在一起。
“爸爸,你的话我明白了。”悦子终于下了决心道:“您能不能给我三个月时间呢?我还不能抱着一结婚就自然产生爱情的那种想法来决定自己的一生……”
“对,你说得对。”卓藏的表情缓和了。
“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和通口接触三个月,然后才明确答复……”
“不是这样。”——悦子没有勇气这样回答父亲。如果在这里说出绝对不想和法律家结婚的话,那么就要认真考虑父亲的血压了……她清楚地记得。当哥哥和明说出不参加司法考试时父亲的沮丧样子……悦子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通口虽然经常来家里,但你们俩单独接触的机会还很少罗……看来,你的话对,爸爸可能操之过急了吧。”
抱着得救和卸去重压的心情,悦子走出了父亲的书斋。
对于通口,不喜欢也不讨厌,这是灵魂的真言。不可思议的是,似乎自己心里的天平倾向于讨厌那一边。
总而言之,尽管不愿意,也得答应通口哲也的约会。
如果三个月的接触中,能达到完全忘记“他”的程度,喜欢上通口哲也……
这是自己希望而又似乎不可能发生的事。从前,自己和通口虽然常见面,但对他却是如同陌路相逢。对这样一个人,难道会突然产生爱情吗?
其实,在悦子心里,现在没有一个自己所愿意与他同心相结的男人。在此以前,只有在独身法律家以及法律家的成年子弟们所组织的“木芽会”①的时候,悦子才有和异性接触的机会。而且她发誓不和法律家结婚。因此,出席这种酒会的所有男人当然都在选择之外了。
对悦子来说,三个月时间,完全不能指望有什么结果。
这是两天以后的事。
“尾形小姐,有您的包裹。”
听到邮递员的声音,悦子走到门口。她看着象是装着书的小包裹,不由得侧着头思索。家里经常会收到寄给父亲的邮包,那都是法律家们寄给父亲的新的著作。奇怪的是,这次的收件人写的却是自己的名字。寄件人是冢本义宏——这个名字她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时却又记不起来。
悦子疑惑地将包裹拿回自己的房间。她当然预想不到,这个小包裹在后来会使自己的命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书,标题是《经营学入门·各论篇》,是一本五位作者的合著。
目录当然有送主的名字:工业经营学,冢本义宏(千代田大学副教授)。开始时,悦子感到莫名其妙,但当她看到千代田大学五个字时,情不自禁地微笑了。
这是一个半月前的事:
从东京车站送走朋友回家的路上,悦子口渴,走进地下名街中的吃茶店。店很挤,只好坐双席。当时,坐同一桌子的就是这个冢本义宏。
年纪大约三十上下,他好象根本不注意自己,专心地看着书,过了好一阵子才扫了一眼手表,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
之后,悦子马上注意到桌子上遗忘着一个小布包袱,肯定是这个人的。悦子赶快拿起那个包袱,算完帐,去赶那个人,对方却已经淹没在东京车站的茫茫人海中,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回到吃茶店等失主去而复还呢?还是将包袱送到车站遗失物保管处?悦子踌躇了。她又一次端详着包袱。打开一看,她发现里面有一个大信封,上面印着“千代田大学经济系研究室”横首用粗体签字笔写着“冢本义宏”四个字。
刚好,悦子有事要去千代田大学附近。与其将包袱交给车站服务员,倒不如顺便送还失主,更为周到。信封上既然写着的是研究室,对方一定是教师,或至少是助教,到办公室一问,马上就会知道的。
当悦子将包袱送去时,冢本义宏喜出望外,高兴极了。
“谢谢,实在麻烦您了!现在回忆起来,当时在店里想问题想入神了,将这些东西忘在那里。要是失去它们,可了不得呢!总之,里面放着一些用钱也买不到的贵重资料……”
连贵重物品也会遗忘的迂阔性,这是作为学者性格的一个表现,反而博得了说子的好感。在这种充分表观失而复得的激情的谢辞中,使人觉得他好象是个大孩子……
“说实在的,因为不知道忘在什么地方,感到特别担心。想打电话问那个吃茶店,又想不起店的名字,想追回去寻找,又有怎么也不能脱身的会议……”
重复完长长的、郑重的感激的话语之后,冢本说,最近自己的书将要出版,为了表示谢忱,想送一本给悦子。拒绝他反而感到失礼,只好将自己的住址和名字告诉了他。这件事,悦子本来已经忘得精光了。
悦子把书捧在手上,冢本义宏的脸形浮上了眼前。虽然,对于细细的眼睛和鼻子记得不太清楚,但对那乱莲蓬的头发和似乎有阴影的长脸,好象学究式的热切的眼睛和文静的举止,却记得相当清晰。那时所得的印象决不是坏的。
悦子接着翻开了书,开始浏览义宏写的部分了。工业经营学,这门学问还是初次听到。一页也不看,对特地寄书来的作者总觉得对不住。
标题写的是入门,看来内容并不深奥吧。可是对连经营学的ABC也一无所知的悦子来说,还是有晦涩难懂的地方。不过文章倒写得比较通俗?读起来比预想的要轻快些。
当悦子读完十页左右时,发现书中夹着一张细长的像书签一样的纸。
“啊,这……”
悦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不是一张小纸片,而是一张音乐会入场券预售票。是伦敦交响乐团,东京公演一周后——十一月五日的入场券。
“又糊涂了!”悦子小声地自言自语道。这个糊涂人,将入场券夹在书里,忘记取出,糊里糊涂,把书送到自己这里来。
“真是需要人照顾的人呀!”悦子自语着,走出了房间,给千代田大学经济系研究室打电话,冢木义宏好象正巧等在房间,马上接了电话。
当悦子表示了对他送书的谢意,并提到入场券的事情时,对方笑道:“噢……那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那一天,你手上不是拿一本《名演奏家故事》吗?我想,你可能喜欢古典音乐。”
“不,我不能接受这高价的入场券!”
“别在意,那张入场券反正是多余的,请别客气……我现在要上课了……”
电话一下子挂断。悦子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那里。说实在的,自己也很想去听伦敦交响乐团的音乐会,然而对方把这作为送还遗失物的答礼,她觉得受之有愧。要是就这样送还人家也未免……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悦子接过电话:“我是尾形……”
说完后,耳边响起了预想之外的男子的声音。
“喂,是悦子吗?我是通口。”
悦子感到自己的脸开始僵硬了。
“前天,谢谢你了……请问?十一月五日晚你有时间吗?我这里有两张歌舞伎头一场戏的入场券……是四点半开始的夜场,我想,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肯定,父亲已经将自己说的想和通口接触一段时间的话传达给了通口,对方必定是想赶快创造条件。
“那个……您这样特意给我弄到了票,可是……”
悦子半无意识地说出了拒绝的话。
“实在对不起,我已经有了五日晚的伦敦交响乐团的第一场预约票了。”
“是吗,真遗憾,这么说,悦子喜欢音乐,……知道了,以后还有机会……”
通口哲也好象绅士似地,没有坚持拉悦子去。悦子放下话筒,看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