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慑。
大略看过一遍后,法水以热病患者似的眼神望向检察官:「支仓,如果依坎贝尔所言,即使是重度失语症患者,直到最后仍能留下诅咒他人的话语,他还说过,人类在气力用尽,丧失反噬能力时,能缓和其激情者只有精灵主义。很明显地,眼前这些就是诅咒!毕竟,戴克斯比是威尔斯人,据说当地迄今犹有巴达斯恶魔教派的遗风,许多人陶醉於缪亚塔基式十字架风格的异教情趣。」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检察官有点不安似地叫著。
「支仓,坦白说,这个葬龛极不寻常,这是传说中位於荒野、白昼由鬃狗守护,夜晚能呼唤魔神降临的死灵集会之标记。」法水抹掉睫毛上的雪片,继续道,「可是,我不是犹太教徒,也不是利未族(在犹太教中担任祭司一族),就算望著眼前的死灵集会标记,也没有像摩西那样必须加以破坏的义务。」
「这样的话……」熊城突然开口,「先前弱音器记号的解释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熊城,看来我的推断是正确的。」法水开始说明的记号:「三个行星的连结的确具有暗示性。先看坟地树木的配置。在阿柏纳特之后的占星学中,最前面的丝杉与无花果受到土星与木星管辖,对面中央的合欢树则为火星之象徵——虽然火星也能以曼陀罗花、矢车草、苦艾等草木来表示。这三个行星的集合究竟有何种意义呢?在莫连瓦第等人的黑咒术占星学中,此即为离奇死亡之表徵。你们知道十一世纪德国的尼克斯教派(崇拜姆梅尔湖的水精尼克吉这个非常厌恶基督教徒的恶魔教派)吧?属於该恶魔教派的毒药业者集团以缬草、毒人参、蜀羊泉三种草木表示三行星的集合,并将之吊在屋檐下,暗示毒药之所在,后世则是用三树的树叶代替。不过,在该处与那三棵树连结成的三角形相交的东西是什么呢?」
(注):
一、缬草:败酱科的药用植物,对於癫痫、歇斯底里痉挛等症状具有特效,於是被称为学者之星的木星象徵。
二、毒人参:伞形科毒草,含有大量毒参素(conine),能最先麻痹运动神经,因此象徵著妖术师之星的土星。
三、蜀羊泉:茄科的同名毒草,其叶中含有马铃薯毒(solanin)、蜀羊泉素(dulcamarin),在感觉灼热的同时,中枢神经也随即麻痹,象徵火星。
网龛灯的暗红色灯光令积著薄雪的圣像阴影左右摇动,产生难以言喻的恐怖感。其光线也让织水的鼻孔与口腔异样扩大,形成了最适合诉说中世纪异教精神的容貌。
熊城此时提出怀疑:「可是,胡桃、巴旦杏、桃叶珊瑚和水腊木犀四裸树却呈现正方形。」
「不,那是鱼。」法水说出奇妙之语。「埃及的大占星家尼克塔涅布斯将每年预告尼罗河泛槛的双鱼座用表示,而不是以表示。因为你刚才所说的正方形乃是天马座的秋季四边形,是由天马座的三颗星与与仙女座的α星连结而成。如果三角琴代表三角座,被环绕其中的圣像就是天马座与三角座之间的双鱼座了。一五二四年也曾出现这种情形,当时有名的占星学家史托法莱尔高呼圣经中的大洪水会再度来临,也就是说,天马座三星与双鱼座连结的天体现象被视为大凶来临之兆。不过,若是人为的凶灾,那绝对是一种诅咒,不是吗?你们看看这个。事实上,我刚才在图书室里的马克德威尔梵英辞典上发现罕见的藏书章,现在回想起来,那似乎就是戴克斯比的藏书章。由此推测,这个葬罢应该也正诉说了那男人的奇异兴趣与病态个性。」
法水拂掉圣像周围的积雪,锻铁十字架上的耶稣像随即出现不可思议的变化,令人不禁怀疑是法水施展魔法,变出不像属於人类世界的奇怪符号——耶稣像的头顶至趾尖均留下了白色的梵字。
法水开始说明圣像出现的谜般记号。「支仓,波特莱尔曾说过『黑咒术乃是异教与基督教的连接符』,而这就是诵咒时的梵字。另外,酷似三角琴的形状,则是对诅咒时必备的黑色三角炉不可或缺的堆柴法形状。在吉尔塔斯的《咒法僧》中刊载著不空羁索神变真言经的解释,依其说法,是在火坛上引来天火的金刚火,将之置於堆成的木柴下,点燃木柴,持诵白夜珠吠陀的咒文,在流传千古的大史诗中出现的昆沙门天四大鬼将——乾闼婆大力军将、大龙众、鸠盘荼大臣大将、北方药叉鬼将等四鬼神——就会秘密脱离昆门沙天的统率前来,同时,史诗中出现的罗刹罗缚孥也会甩动著十颗头颅,化为恶逆天火而来。
所以,如果我是耽溺於佛教秘学者,我必会认为,每一个夜里,这墓窖中一定有肉眼见不到的符咒之火焚烧,阵阵黑色阴风徘徊在黑死馆的了望塔上。但我不是,我只能以心理分析的方式解释目前情况,而且也只能认为,这是戴克斯比这位拥有神秘个性的男人在生前所抱持的意志。这是为什么呢,熊城?因为我早已觉悟到会有危险,就像我在心灵学方面从洛吉的《雷蒙特》波尔曼的《苏格兰人家》修订版以后,就未再阅读其他作品,同时还烧毁了《妖异评论》全套作品。」
直到最后,法水仍是发挥了他钢铁般唯物主义者的本性。而触及他紧绷如琴弦之神经的东西也在当下化为类推之花朵绽放。只凭一个弱音器的记号,法水就揭穿了连黑死馆内的人们都未见其貌的已故克劳特·戴克斯比之惊人心理。
接下来,法水等人走出坟场,冒著风雪向主建筑物前进。就像这样,调查直到夜间仍持续进行。终于形成与号称黑死馆神秘核心的三位异国音乐人士之对决。
三、混蛋,缪斯塔贝尔西!
所有人再度回到原来的房间。法水随即吩咐找来真斋。不久,双脚萎缩的老人坐著四轮车来了,但是原来的骄傲气息已因之前的打击而消失,脸孔浮肿并带点土色,简直憔悴得判若二人。
这位年老史学家的手指神经质地颤动,神情忧郁,明显畏惧著被再度讯问。
法水对自己残酷的生理拷问不以为意,简单表示关切之意后说:「田乡先生,事实上,我从这桩事件未发生之前就想知道一件事,也就是有关包括遇害的丹尼伯格夫人在内的四位外国人的事。算哲博士为何从他们年幼时便开始抚养他们呢?」
「如果我知道这一点……」真斋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与先前完全不同地开始率直陈述,「这栋黑死馆应该就不会被世人称为妖怪宅邸了吧!你或许也知道,那四人自尚未断奶的婴儿时期就各自被算哲先生的朋友从其出生国家送来日本。没错,来到日本后的四十多年里,他们的确享受著锦衣玉食,接受高等教育,表面上看来过著有如宫廷般的豪华生活,不过我却认为,他们像是被囚禁在由华丽高墙包围的牢狱中,恰似《海姆斯克林格勒》(由欧丁神所创造的古代挪威王历代记)中、迪奥里岱尔大主教的管家一样。那位管家是个查耶克斯老人,因为租税制度而必须终生为仆以抵清债务,那四个外国人也一样,终生不准离开这座宅邸一步。而习惯实在是非常可怕的东西,长年下来,他们反而产生讨厌与人接触的强烈倾向,就算是对应邀前来参加一年一度的演奏会的乐评家们,他们也只是在台上行注目礼,演奏一结束,立刻退回自己的房间。因此,他们为何从婴儿时期就被带来这儿,而且必须终生活在铁笼里,这段缘由现在已成故事,只能算一种纪录,真正的秘密已被算哲先生带进坟墓里。」
「啊,就像罗耶布那样……」法水打趣似地叹息出声,「刚才你似乎将他们的厌人习性视为一种性向转变,可是,那或许只是单位的悲剧吧!」
「单位?当然,既然是四重奏,应该属於一个团体。」真斋并不知道法水所谓的单位一词潜藏了深刻意涵。「对了,你们应该会见到他们吧!他们每个人都是严峻的禁欲主义者,加上傲慢与冷酷,形成了只想追求真正孤独的人格。所以他们平时并没有什么亲密互动,尽管年轻时曾一起密切生活,却未出现恋爱之类的情事,可能是因为彼此都没有想互相亲近的意思吧!也因此他们彼此之间,甚至与我们这些异国人之间,都没有出现过所谓的感情冲突。若真要问那四人与谁最亲近,那一定就是算哲先生了。」
「是吗?对博士……」法水浮现感到意外的表情,但又立刻呼出一口烟雾,引用波特莱尔的话,「这么说,他们的关系应该就是所谓的『我所怀念的魔王』吧?」
「没错,的确就是『我称颂您』。」真斋微露动摇之色,不过仍报以最完美的对句。
「但是,在某种情况下……:」法水思索著,「华奢者与阿谀者相互倾轧……」他说著说著却突然停住,不再引用波普的诗作,改为引用(《哈姆雷特》的剧中剧)之台词,「大概是『无论如何,是你午夜中摘下的臭草液』吧!」
「不,应该不是。」真斋摇头,「绝对是『三度凋萎於魔女之诅咒,遭毒气浸染』。」他的声音异样高亢,几乎完全失去韵律感。
法水不知何故跟著他重复一次,但这却让真斋脸色刷白。
法水又接著说:「对了,田乡先生,或许这是我的妄想,但是我觉得在这桩事件中存在著能认为是『因而上天之门被关闭』的可能性。」法水说出米尔顿在里描写放逐路西法的名句。
「正是如此。」真斋以平淡却莫名僵硬的态度回道,「『没有暗门,也无暗盖或密梯,的确无法重新开启』。」
「哈!哈!哈!哈!不,或许会因此『幻想异常发挥,男人相信自己能怀孕生子』。」法水突然大笑出声,本来阴森的紧迫空气突然舒缓了下来。
真斋的表情也转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