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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的事就是我周某人的事,周武功突然看了看对面章玉兰的办公室,见没人出来,放低了声音对我说,老弟,你最要感谢的,是章局,章局特意为这事跟我提过的。
我想不到还有这一层,章玉兰好象不知道这回事,从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我很想知道,是高宗明主动向章玉兰汇报,要给我配车(高宗明的确跟我提过,说他要向章局汇报,把我的用车问题解决了),还是章玉兰先有了这个意思,再交代下去,我倾向于前者。
但是,我没有问周武功,他可能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委,何况我问得多了,显得自己没有悟性。
我去高宗明家里,几年来唯一的一次,就是去年三月份,章玉兰已经被市人大决定任命为市财政局局长,但还没有到任的时候,赵生民已确定要去谷地县局挂职,我虽然是文秘科副科长,而且在金先市时,已在朱克山的安排下与章玉兰长谈了一个晚上,但是我心里还是没有底,但我这次面临的境况与任光东走的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我是听天由命,懵里懵懂之际,任光东手里的接力棒已经交到了赵生民手里。
第十二章 我是许为义(14)
现在看来,即使没有我去高宗明家里这一趟,我也很可能做上章玉兰的秘书,我不清楚章玉兰在此事上有没有征求高宗明的意见,他的意见在她心里占多少分量,但是,从高宗明主动向章玉兰提议给我安排车辆这事看,我有意识地走近高宗明,已得到了切实的回报。
实际上,除了工作上兢兢业业,我对高宗明的“付出”实在不多。当我下决心去一趟高宗明家里时,该带上什么东西却让我犯了难,决不能空手去,这是肯定的,毕竟是到领导家里去,问题是带什么好。
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落伍,工作这么多年来,竟然没有去过一次领导家,不要说年关的送礼活动,就是哪位领导让我送一份材料到他家的机会都没有,可见领导们都是把自己的门护得好好的,不是自己人决不能让其进家门。现在我才体会到一些书上说的送礼的艰辛和刻意是何滋味。送礼者可谓是绞尽脑汁。
给领导送礼,如果你送轻了,比如说送两根香蕉、三个苹果、四个橘子、五颗葡萄,人家会觉得你没有诚意,送重了,象我等人物不仅送不起,又容易给领导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我看到一本书上说,小礼要大,大礼要小。话说得轻巧,关键是实践中具体如何把握。从我的实际出发,最理想的是我送出去的礼物,高宗明喜欢,容易收,又花不了我多少钱,但最重要的是,要把我的心意传达到位,比如让高宗明明白,并且接受我的想法,赞同我的想法:我,许为义,是新局长秘书的最合适人选。
书上说(书上说的未必就不对嘛,学透理论,再结合实践),送礼要出奇出新。问题又来了,怎样做才能做到出奇制胜。我不免责怪起高宗明,为什么平时就不稍稍提示提示呢,害得你的手下人苦思冥想,脑细胞死了不少。
如果送礼对象明码标价,倒省了送礼者不少心思,根据自己的经济实力见机行事即可。如早已落马的黑龙江省某市市委书记马某,是一个典型的按照市场经济规律办事的官员,市场经济追求参与双方的“双赢”,马某就是“买官卖官——双赢”的忠实实践者,民间流传,仕途上有求于他的下层官员,10万挂个号,20万发个文,30万报个到,超市一般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马某被双规后,该市官场人心惶惶,老百姓戏言,马某被双规后,比在位时更加厉害了,想让谁下就让谁下,一句话的事,比起当初要把人家任起来,需要走一套严格程序而言,马某的威风不仅犹存,而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象“买官卖官——双赢”之类的官场套话还有很多,比如:跑官卖官——竞争上岗;官员豪赌——盘活国有资产;官员“公”嫖——刺激消费;贪污受贿——扩大内需;官匪勾结——强强联合;公款消费——假日经济;下岗当三陪——再就业;开发区变红灯区——与国际接轨……
第十二章 我是许为义(15)
都怪刁民们吃饱了没事干就专门搞这种下三烂的东西,严重败坏人民公仆形象,如果豫剧中那个清正不阿的七品芝麻官还在就好了,“来者何人,为何私闯公堂?”,不由分说,屁股上先打上五十杀威棒,再论是非。
给市委书记马某送礼的人,多半并不会自掏腰包,即使暂时自掏腰包,也会象古代的买官者,加倍偿还自身损失,不过古代是朝廷卖官,或者说国家卖官,收入是收归国库的,尽管那国库也可以说归皇帝一家所有,但现在的卖官收入却进入了卖官者不同个人的腰包。
不论谁卖官,后果都是一样的,《太平御览》总结出:“鬻官者,欲民之死”,也就是说,买官卖官,是要把老百姓逼上死路的,闹不好是要揭竿而起,逼上梁山的。
所以,送礼经济现在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发展成用公家的钱送礼,再用公家的权还礼的怪异之物。送礼,已经成为整个社会必须面对的一个严重问题。
当然,单纯把送礼理解为下级向上级送礼,就未免狭隘了,物理学告诉我们,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所以既有基层官员、职能部门干部、企事业单位负责人,以及纯粹的经商者,他们专门跑领导机关、垄断行业的决策机关及其机关领导和重要卡口的办事员,有的为公,有的为私,有的公私兼顾;也有各级官员组成的送礼队伍,他们下基层、下乡、下工厂、下社区慰问基层单位、干部职工和群众,特别是元旦后春节前这段时间,由上而下的送礼非常盛行。
直接把礼物,特别是把钱拿到领导家,领导不一定敢收,这里的变通之法,就是通过组织公平竞赛“受”来现金。嘉州市的邻市金丈市,被判刑十年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李某,不仅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在企业征地、用地功能变更、项目建设等方面谋取利益(据说谋取的都是正当利益),除非法收受、索要他人财物外,还犯有赌博错误。这是官方通行说法,有必要交代他犯下的赌博错误是怎么一回事。
嘉州市财税局每年年底都邀请市纪委领导到局内为中层干部举办廉政教育专题讲座,办公室秘书在这种场合也客串一回中层干部,作个记录,写个信息稿什么的。我参加过的一次,受邀而来主讲的市纪委宣教室主任寇修文就详细介绍了邻市这个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李某的赌博之道。
据寇修文介绍,李某牌技麻技高超,所向披靡,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方,几年下来,他在牌桌麻桌上赢的钱远远多于直接利用职务便利贿赂得来的钱,但他通过赌博赢来的钱却不能算是受贿,只能说是非法手段敛财,虽然收缴国库,却不能在量刑上得以体现,否则很可能就是死刑。
纪委办案过程中有个把握尺度,就是牌友麻友如果在赌博之前就串通好了要输钱给官员的,那对于官员就是直接受贿(真冤!),但是这些开发区里的企业主在接受纪委调查时,一致认定事先并无串通,只是大家都有这个自觉意识,每次输多输少都要输,就是不能赢。
第十二章 我是许为义(16)
如果牌风麻风实在太好,就故意出臭牌臭麻,或者故意把炸弹什么的拆掉打出去,如果没有其他事,他们就输得快一些,好回家早点睡觉,明天企业里事情一大堆,如果还需要与李某沟通感情的,就输慢一点,反正不能赢了李某的钱回家,否则别想睡个安稳觉。对李某而言,巴不得玩个通宵,反正不会输。民谣对“赌官”就是这么描述的:春眠不觉晓,麻将声声了,夜来风雨声,赢了知多少。
送礼不等于*,这是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但*肯定包括送礼及受礼,这也是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当今社会,当领导的最大难处就是无法抗拒别人的送礼。你要拒绝了人家的好意,你就拒绝了工作,拒绝了关系,拒绝了自己的政治前程。拒绝了别人的礼物,就打破了原来的平衡与和谐,伤害的是人家的面子,损失的是自己的利益。
但是,反过来,你接受了人家的送礼,你的工作好开展了,关系融洽了,也可能搭上了自己的政治前程,你的仕途也很可能因此而嘎然而止。
有时,礼物本身并不重要,哪个领导在乎你这点东西?重要的是形式,送礼的奥秘在于给收礼的人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在今天的官场上,收或不收钱,收或不收礼,并不单单是一个廉洁不廉洁的问题,而是一个复杂的问题。
对送钱的人来说,对方收了钱他反而觉得安全,不收钱他反而觉得不安全。对收礼的人来说,你反潮流,你是个异类,你不收就是了,你不够朋友,你不是自己人。你廉政,就说明你不是咱们一伙的,在政治舞台上,你就得出局。这种现象已经不是一个具体人的问题,而是成为一种社会风气了。
胡思乱想一通,我还是想不出来送什么东西给高宗明,而且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以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送礼收礼理论并不适合我和高宗明的关系,而且是对高宗明的亵渎,对不起他。我甚至想过放弃算了,我实在不是送礼的人才,既然不知道该送什么礼,又不能空手去,还不如不去。
这一趟因此而耽搁了好几天,根据朱克山提供的信息(他倒不知道我要去拜访高宗明),再不动身,怕是要等到章玉兰到任以后了,那就非常被动,功利意图也太明显。
所以我最后还是去了,返朴归真,烟酒而已,我和高宗明都是抽烟的,所以烟他还是需要的,虽然说处在他的位置,那么多的接待任务,如果想弄一点,完全不在话下,不过那总得花一点心思,而且高宗明应该不是这样的人,而收我的礼,则不用花什么心思,我送上门去,他不退就是了。
那天